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白云安洗漱完轻手轻脚地爬上床,看着身旁穿着真丝吊带睡裙、身段曼妙的宁静,心底压抑多日的苦闷与燥热猛地翻涌上来。
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凑了过去,从背后伸出双手环住宁静纤细的腰肢,嘴唇急切又讨好地贴向她的后颈:“静静……老婆,我想你了……”
他一边含糊地低语,一边试探着将手往衣摆内探去。
然而,还没等他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宁静的身子便如触电般猛地一僵。
下一刻,她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白云安的手腕,用力甩开,整个人像避开什么脏东西似的往床沿边猛挪了一大截,拉开了一条冰冷刺骨的楚河汉界。
“别碰我,烦死了!”
宁静背对着他,语气冰冷生硬,但很快又意识到不能彻底把白云安惹恼,便立刻强压着嫌恶,换上了一副带着哭腔的疲惫嗓音。
“云安……对不起,我今天在单位加了一整天班,头疼得厉害,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真的太累了……咱们改天好不好?”
说完,她扯过蚕丝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给白云安一个冷漠的后背。
在漆黑的被窝里,宁静死死咬着牙,眼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鄙夷与嫌恶。
看着白云安如今唯唯诺诺,窝囊模样就反胃。
要不是还顾忌那七千万拆迁款,要不是还指望他把老女人手里的巨款撬出来,她早就一脚把这个毫无用处的穷光蛋踹出宁家大门。
可眼下,她即便厌恶得反胃,也只能强忍着恶心继续虚与委蛇地装下去。
床的另一侧,白云安僵硬地缩回悬在半空的手,望着那道冷漠的背影,眼眶通红,死死将指甲掐进了被单里。
*
李岚拖着沉重的步子刚走到沙发边坐下,甚至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温水。
主卧里就猛地传来了儿媳尖锐的催促声:“妈,你快进来啊!快点!”
紧接着是儿子张伟不耐烦的吆喝:“妈,赶紧的,叫你半天了!”
李岚扶着酸痛得几乎要断裂的后腰,胸口一阵阵发闷。
从清晨睁眼开始,洗衣服、拖地、做三餐,怀里还一刻不停地抱着刚满三个月的孙子,她这把老骨头早就散了架,如今想坐下喘口气都成了奢望。
李岚强撑着站起身,推开主卧的房门。
大床上,小婴儿正蹬着腿嚎啕大哭,尿布边缘溢出了一大片黄色的稀便。
孙晓捏着鼻子,眉头拧成死结,满脸嫌恶地往床头缩了缩,指着孩子冲李岚嚷嚷:“妈,你怎么才来啊!恶心死了,臭气熏天的,你赶紧过来给他把尿布换了,擦干净点!”
一旁斜靠在椅子上刷手机的张伟,也皱着眉连连催促:“是啊妈,手脚麻利点,别把床单给弄脏了,晓晓闻着反胃呢。”
李岚没吭声,只是默默走上前,强忍着腰部的剧痛弓下身子。
打水、解开脏污的尿布、温水擦拭、抹护臀膏、换上干净的纸尿裤,动作娴熟而麻利,三两下便收拾妥当。
直起腰的那一瞬间,李岚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脸色煞白。
她看着床上面无表情的小两口,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灰败与疲惫,嗓音干哑地开口:“张伟,晓晓……我今天实在腰疼得直不起来了,浑身骨头缝都在抽筋,今晚……你们夫妻俩带孩子睡一晚吧,让我缓缓。”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孙晓的脸色“唰”地垮了下去,拉长着脸,语气极为不满:“妈,你开什么玩笑啊?我坐月子落下了毛病,身子骨本来就虚,哪能熬得了夜,夜里起夜喂奶换尿布,我明天还活不活了?”
张伟也在一旁跟着皱眉搭腔,老大不高兴地嚷道:“就是啊妈,我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公司上班,要是夜里被这小子哭闹折腾得睡不着,第二天在单位出了差错被扣工资怎么办?”
“妈,啊伟说的对,这是你亲孙子,老话说得好,奶奶带孙子天经地义,本就是你该操的心,怎么好端端的还跟我们推脱起来了?”张晓附和道。
张伟转头心疼地替孙晓掖了掖被角,随即又扭头埋怨李岚:“不就是顺手带个孩子嘛,整天在家里又不用去外面风吹日晒的,这有什么好斤斤计较的,哪个当奶奶的不是这么过来的?”
顺手带个孩子?
还说他,斤斤计较??
这话宛如两把刀,狠狠扎进了李岚的心窝里,整颗心瞬间凉成了冰窖。
李岚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心底忍不住酸涩。
从儿媳怀孕到生下孩子,这大半年来,她伺候儿媳坐月子,一日五餐变着花样做,端茶倒水洗恶露。
月子出了,洗尿布、抱孩子、拖地做饭,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一样连轴转。
可她掏心掏肺付出了一切,到头来换来的不是儿子儿媳一句体谅与暖心的话,反而成了理所应当的牛马苦力。
自从她拒绝把老家的房子卖掉,儿子儿媳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甚至在私下里算计她老了、怎么扫地出门送去养老院!
值得吗?
在心底,李岚一遍又一遍惨笑着问自己。
—李岚啊李岚,你把自己熬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到底为了什么?
值得吗?!
深吸了一口气,李岚将眼底的泪意生生逼了回去,眼神里多了一抹从未有过的决绝。
“从孩子生下来第一天起,哪一天不是我不分日夜地带?”
“哪一晚不是跟我睡一间屋?”
李岚面无表情地看着张伟,声音没有半分起伏,“我今晚头晕得厉害,天旋地转的,必须要休息,要是不休息,我这条老命直接交代在这儿,你们到时候自己看着办。”
撂下这番话,根本不再看两人难看至极的神色,李岚决然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主卧,“砰”的一声将房门重重带上。
主卧里。
孙晓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气得鼻子都歪了,猛地一拍床单,对着张伟尖声抱怨:“你看看,你看看你妈那副甩脸子的德行!”
“天下哪有这样当婆婆,当奶奶的,带孙子本来就是她的法定义务,她不带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