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蛛丝马迹
特警支队审讯室里，灯光苍白而刺眼。那个被抓获的灰色夹克男子——经核实名叫陈海，四十二岁，无固定职业——坐在金属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面。他的表情混杂着恐惧、困惑和一丝侥幸，似乎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卷入的事情有多么严重。
周明坐在他对面，李强坐在旁边负责记录。虽然周明身体疲惫，但审讯工作不能等。每拖延一分钟，“信天翁”网络就可能调整策略，制造新的威胁。
“陈海，你知道你刚才差点做了什么吗？”周明的语气平静但严肃。
陈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铐：“我……我不知道。那人说只是个恶作剧，不会真的爆炸。他说想测试地铁站的安保反应……”
“测试安保反应需要用到真正的爆炸物吗？”周明拿出照片，展示那个被拆除的爆炸装置，“这里面装的是高能炸药，如果爆炸，至少会造成周围十米范围内的人员伤亡。如果发生在早高峰的地铁站，伤亡人数可能上百。”
陈海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他说只是少量炸药，制造响声而已……”
“谁说的？给你炸药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他说有个‘行为艺术项目’，需要人帮忙在地铁站放置一些装置，记录人们的反应。他说会给五千块报酬，事成后再给五千。”
典型的招募手法——利用金钱诱惑和社会边缘人的轻信，让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犯罪工具。
“你们怎么联系的？”
“通过一个加密聊天软件，每次登录都需要新账号。他告诉我时间、地点和具体操作，但从不透露自己的信息。”
“装置是他给你的？”
“是。昨天半夜，他让我去一个公园的长椅下取包裹。里面就是那个手提袋和详细的操作说明。”
“操作说明在哪里？”
“我看完就按他说的烧掉了。”
周明心中暗叹。对方很谨慎，几乎没有留下直接证据。但经验告诉他，再狡猾的罪犯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那个加密聊天软件，你还有登录方式吗？”
“最后一次登录后，账号就自动注销了。他说这是安全措施。”
“你还记得他的账号特征、聊天时的语言习惯、任何可能识别他身份的信息吗？”
陈海努力回忆：“他打字很快，几乎不用表情符号。说话很简洁，像命令。有一次……有一次聊天时，他提到‘上次的货质量不行’，我问他什么货，他就转移了话题。”
“货？”周明警觉，“什么样的货？毒品？武器？”
“我不知道，他没说。但听语气，像是某种交易。”
周明与李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可能是一个重要线索——“信天翁”网络不仅策划恐怖袭击，还可能在进行其他非法交易。
“他还说过什么？任何关于时间、地点、人物的信息？”
陈海皱眉苦思：“有一次，他说‘南边的客户催得紧’，我问什么客户，他就不回答了。还有……他好像对地铁系统很了解，知道哪个时间段人最多，哪个出口监控少。”
“他有没有提过其他地点？除了地铁站？”
“没有，只说了人民广场站。但他说，如果这次‘测试’成功，以后还有‘更大的项目’。”
更大的项目——这句话让周明心中一紧。今天的未遂袭击可能只是前奏，真正的攻击可能还在后面。
审讯持续了一个小时，陈海能提供的信息有限，但每一点都很重要。周明让李强继续深挖细节，自己则回到指挥中心，与陆远志和王工会合。
“审讯结果出来了，”周明汇报，“陈海是被网上招募的执行者，对‘信天翁’网络了解有限。但有几个关键信息：第一，对方提到‘南边的客户’；第二，提到‘上次的货质量不行’；第三，暗示如果这次成功，还有‘更大的项目’。”
陆远志思考着：“‘南边的客户’……可能指东南亚或南亚的买家。‘信天翁’网络可能不仅在研究危险材料，还在出售这些材料或技术。”
“如果是这样，今天的未遂袭击可能是一种‘产品展示’，”王工分析，“向潜在买家证明他们的‘产品’威力。但被我们阻止了，他们会怎么做？”
“可能会尝试其他方式展示，或者直接向买家提供样品，”周明说，“我们需要加强对边境和港口的监控，防止危险材料流出。”
陆远志点头：“我已经通知海关和边防部门加强检查。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找到‘信天翁’网络在国内的核心据点。从陈海的描述看，对方很熟悉地铁系统，可能有内部人员协助，或者曾经在地铁系统工作过。”
“查地铁公司近五年的离职人员，特别是因违规或可疑原因离职的，”周明建议，“张建华就是一个例子。可能还有其他人。”
“已经在查了，”王工说，“地铁公司提供了名单，我们正在筛选。但数量很大，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周明看看表，“距离可能的‘更大的项目’可能只有几个小时或几天。我们必须更快。”
陆远志沉思片刻：“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既然‘信天翁’网络需要展示他们的‘产品’，那么他们一定会联系潜在买家。如果我们能监控他们的通讯……”
“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很难，”王工说，“他们使用高度加密的通讯方式，而且经常更换。除非我们能有他们的一个终端设备，否则很难监听。”
“从陈海那里获得的手机破解了吗？”周明问。
“还在破解中，加密很复杂。但技术部门说，如果今天下午还没破解，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门被推开，一名年轻警员急匆匆走进来：“陆队，周队，有紧急情况！市局接到报警，在城西的物流园区发现可疑包裹，初步检测显示有放射性！”
周明和陆远志同时站起。
“具体位置？”陆远志问。
“金港物流园，c区7号仓库。仓库管理员在例行检查时发现一个无人认领的包裹，用便携检测仪检测后报警。”
“立即出发！通知防化部队！”
十分钟后，车队驶出特警支队，前往城西物流园。周明坐在指挥车里，心中快速分析：物流园区，包裹，放射性——这可能是“信天翁”网络在测试另一种投放方式，或者是在转移危险材料。
金港物流园是全市最大的物流集散中心之一，每天有成千上万的包裹在这里分拣、中转。如果在这里放置放射性材料，不仅可能造成人员伤亡，还可能污染整个园区的货物，引发大规模恐慌。
车队抵达时，物流园区已经被警方封锁。防化部队已经到位，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正在对可疑包裹进行检查。
周明穿上防护服，与陆远志一起进入警戒区。7号仓库前，一个普通的纸箱放在空地上，周围已经划出了安全区域。
“什么情况？”陆远志问现场负责人。
“包裹大约四十厘米见方，重量约十五公斤。外部检测显示中等强度的放射性，特征与之前查获的‘曙光-7’原料相似。但奇怪的是，包裹上贴有完整的快递单，收件人是一家本地化工企业，寄件人是……一家不存在的公司。”
“拆开检查了吗？”
“还没有，防爆专家正在做x光扫描，确认内部结构。”
几分钟后，x光扫描结果出来。屏幕上显示，纸箱内有一个金属容器，容器内有粉末状物质，还有一个简单的电子装置。
“看起来像是另一个爆炸装置，但更精致，”防化专家分析，“金属容器是特制的，有更好的屏蔽效果。电子装置包括定时器和可能的远程接收器。”
“能安全拆除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如果这是‘信天翁’网络的又一‘测试’，他们可能在附近观察。贸然拆除可能引发他们的反应。”
周明环顾四周。物流园区很大，仓库林立，车辆人员众多。如果有人混在其中观察，很难发现。
“陆队，我建议分两步走，”周明说，“表面上，我们按正常程序处理这个可疑包裹；暗地里，我们在周围布控，寻找可疑观察者。”
“同意。你带‘猎隼’小组负责暗中的侦查和抓捕，我在这里协调防化和排爆工作。”
周明立即召集“猎隼”小组，分配任务。物流园区有四个主要出入口，几十栋仓库建筑，数百名工作人员和司机。要在这样的环境中找到可能的观察者，如同大海捞针。
但他们有优势——知道对方可能的特点：对放射性材料不恐惧（可能有防护知识或设备）、关注7号仓库区域、可能有摄影或录像设备、行为可能异常。
队员们分散到园区各处，混入工作人员和司机中，开始秘密观察。周明自己登上了一栋仓库的屋顶，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整个c区。
通过望远镜，他仔细观察每一个在7号仓库附近活动的人。大多数人都很正常——司机在装卸货物，管理员在记录，工人在搬运。但有一处异常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距离7号仓库约一百米的一辆白色厢式货车里，有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长时间没有下车。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偶尔举到眼前，像是在观察什么。
周明调整望远镜焦距。那人手里拿着的可能是一个小型望远镜或长焦相机，方向正对着7号仓库。而且，那辆货车的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很难看清内部情况。
“发现可疑目标，c区东侧，白色厢式货车，车牌号……”周明通过耳麦报告，“李强，赵凯，你们从两侧接近。孙武，你在正面准备拦截。注意，对方可能有武器。”
“明白。”
队员们悄无声息地向目标车辆靠近。白色货车似乎没有察觉，依然停在原地。
就在李强和赵凯距离车辆不到二十米时，货车突然启动，猛地倒车，显然发现了异常。
“目标要跑！拦截！”
孙武的车辆从正面驶出，挡住货车的去路。货车司机试图转向，但李强和赵凯已经从两侧靠近，掏出手枪对准驾驶室。
“警察！下车！”
货车停下。驾驶室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举着手下车。他穿着普通的工装，但神色镇定得不像普通司机。
“为什么抓我？我犯什么法了？”男子问，语气平静。
“你在观察7号仓库，为什么？”周明走过来，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我在等货，无聊看看周围，不行吗？”
“等什么货？从哪来？去哪？”
“化工原料，从山东来，送到本地工厂。单据都在车上，你们可以查。”
周明示意王工检查货车和单据。车厢内确实有一些化工原料，单据也齐全。但在驾驶座下，王工找到了一个小型长焦相机，里面有几张7号仓库和警方行动的照片。
“这是什么？”周明拿起相机。
“个人爱好，我喜欢摄影。”
“摄影为什么要拍警方行动？为什么要特别关注那个可疑包裹？”
男子沉默，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周明仔细检查相机，发现了一个细节——相机的存储卡是特制的加密卡，需要密码才能读取。
“这可不是普通摄影爱好者的设备，”周明看着男子，“你是‘信天翁’网络的人，对吗？今天的包裹是你放的，或者是你负责观察结果的。”
男子脸色微变，但依然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货车司机。”
“那好，我们换个地方谈，”周明下令，“带他回支队。仔细搜查这辆车，每一寸都不能放过。”
男子被押上警车。周明留在现场，继续指挥对车辆的搜查。经验告诉他，这种秘密行动者通常会留下更多线索。
果然，在货车的夹层里，搜查人员发现了一个隐蔽的隔间。里面有几部加密手机、一些现金、一张写满数字和符号的纸条，还有——一个小型的放射性检测仪。
“找到重要证据了，”王工兴奋地说，“这些手机可能包含与‘信天翁’网络其他成员的通讯记录。纸条可能是密码或坐标。放射性检测仪说明他确实在处理危险材料。”
周明仔细查看那张纸条。上面写着的数字和符号看似随机，但有些规律：每组数字都是六位，像是坐标；符号像是某种代号。
“王工，把这些数字输入地图系统，看看对应什么位置。”
王工快速操作笔记本电脑。几分钟后，结果出来：“这些坐标……对应的是几个不同的地点：一个在城北的工业园区，一个在港口，一个在……机场货运区！”
“机场货运区？”周明心中一紧，“他们可能计划通过空运转移材料！”
“或者是接收来自国外的材料或设备。”
“立即通知机场警方和海关，加强货运区的检查和监控。同时，查这些坐标对应的具体建筑和公司。”
“已经在查了。”
这时，陆远志那边传来消息：可疑包裹已经安全拆除，内部确实是一个爆炸装置，使用了“曙光-7”材料，但数量不多，威力有限，更像是“样品展示”。
“又是展示，”周明皱眉，“‘信天翁’网络到底想展示给谁看？”
“可能是给潜在买家，也可能是给我们看，测试我们的反应能力和速度，”陆远志分析，“无论是哪种，都说明他们在进行某种计划，而这个计划可能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时间紧迫。他们抓获了一个观察者，拆除了一个爆炸装置，但核心的威胁依然存在。
回到支队，周明立即参与对抓获男子的审讯。男子自称刘志刚，表面身份是货车司机，但实际上为“信天翁”网络工作已有两年。
“我只是个小角色，负责运输和观察，”刘志刚在证据面前终于松口，“不知道高层的事情。”
“谁给你指令？”
“通过加密手机接收指令。我只知道一个代号：‘信使’。”
又是“信使”——这个代号在之前的调查中多次出现，是“信天翁”网络的重要中间人。
“你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观察警方对包裹的反应，记录拆除时间、人员、方法，然后报告。”
“报告给谁？”
“通过加密信息发送到指定号码，不知道接收人是谁。”
“你还执行过什么任务？”
“运输过一些‘特殊货物’，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都是密封的金属桶，很重，有特殊标记。”
“运到哪里？”
“不同的地方，但最多的是港口和机场。有时也运到一些工业园区。”
周明立即想到那些坐标：“是这些地方吗？”他展示从纸条上获取的坐标。
刘志刚看了一眼，点头：“有些是，有些不是。我们经常更换地点。”
“最近一次任务是什么？”
“三天前，运送一批货物到机场货运区。收货方是一个外国公司的代表，但具体是谁我不知道。我只是把货物送到指定仓库，有人接收。”
“货物是什么？”
“不知道，都是密封的。但搬运时很小心，说是精密仪器。”
“有多少？”
“大约二十个箱子，每个大约三十公斤。”
周明心中计算：二十箱，每箱三十公斤，共六百公斤。如果是“曙光-7”材料，这个数量足以制造数十个爆炸装置。
“货物现在在哪里？”
“应该还在机场仓库，等待出口。但我不确定，可能已经运走了。”
周明立即向陆远志汇报这一紧急情况。陆远志指示：“立即联系机场警方，查封那批货物。同时，调查收货的外国公司代表，看是否还在国内。”
命令下达，行动迅速展开。机场警方很快找到了那批货物，确实还在仓库中等待海关检查。开箱检查后，确认里面是“曙光-7”原料，纯度很高，数量巨大。
同时，对外国公司代表的调查也有了结果：此人持某国护照入境，但身份可疑，实际是“信天翁”网络在国际上的联系人之一。他已经于昨天离境，货物未能及时运出是因为海关检查流程延迟。
虽然阻止了这批危险材料的出口，但核心人员已经逃脱。而且，这再次证明“信天翁”网络在进行国际性的非法交易。
深夜，总结会议上，陆远志面色凝重：“今天的行动，我们阻止了两次可能的袭击，截获了一批危险材料，抓获了几名相关人员。但‘信天翁’网络的核心仍然在逃，他们的国际联系仍然存在。”
“我们需要国际合作，”周明说，“‘信天翁’网络的触角已经伸向国外，仅靠国内行动难以根除。”
“已经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出了红色通缉令，但需要时间。现在最重要的是防止他们在国内进行更大的破坏。”
王工提出了一个想法：“从今天的两次事件看，‘信天翁’网络似乎在进行某种‘测试’或‘展示’。他们可能在为一次更大的行动做准备。如果我们能预测他们的下一步……”
“怎么预测？”
“分析他们的行为模式。第一次，地铁站，早高峰；第二次，物流园区，工作日；都是人口密集、影响大的公共场所。如果他们真有‘更大的项目’，可能会选择更具象征意义、更能引起关注的目标。”
“比如？”
“政府机构、重要基础设施、大型公共活动……”
周明突然想到什么：“下周，市里有一个国际经贸论坛，有多国政要和企业家参加。如果在那里发生袭击……”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那将是灾难性的，不仅是人员伤亡，还会造成严重的国际影响。
“立即加强对论坛的安全保障，”陆远志下令，“同时，继续深挖‘信天翁’网络的线索，争取在论坛前瓦解他们。”
会议结束后，周明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城市。灯光璀璨，车流如织，和平安宁。但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他想起了安全屋里的妻女。今天，他又一次保护了这座城市，保护了无数家庭。但战斗还在继续，威胁仍然存在。
手机震动，是妻子发来的信息：“今天顺利吗？我和雨欣都很好，不用担心。”
周明回复：“一切顺利。你们早点休息，我晚点回去。”
“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简短的交流，温暖的力量。周明收起手机，重新投入工作。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不能松懈。因为守护之路，从不止步；因为责任在肩，义无反顾。
夜色渐深，但特警支队的灯光依然明亮。在这里，守护者们继续着无声的战斗，为了这座城市，为了千万家庭，为了每一个平凡的明天。
因为他们知道，和平需要守护，安宁需要付出。这是他们的选择，他们的使命，他们光荣而沉重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