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大军炸开巴鲁关城门的刹那。
便如汹涌的洪流涌入城门洞。
他们举着弯刀,眼中全是贪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进去,大乾的女人和、金银都是他们的。
然而,最前排的士兵刚刚冲进城门洞,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的百姓。
不是溃散奔逃的守军,而是密密麻麻的弩箭和羽箭倾泻而来。
前排的士兵甚至来不及举起盾牌,便被射成了刺猬。
可后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城门开了,只知道胜利就在眼前,只知道跑得慢了就会少分一份战利品。
他们疯狂地推搡着、拥挤着、嚎叫着往前冲。
“冲啊!冲进城,大乾就是我们的!”
“冲.....冲啊!”
那些想要停下脚步的人,被身后的人潮裹挟着、顶撞着,根本无法的躲避,停步不前就会被人群踩倒在地,踩踏而死。
于是,城门洞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吐蕃士兵一排接一排地倒在箭雨之下,尸体层层叠叠地在门洞内。
“不要往前冲了......混蛋!”
“不要再往前冲了!撤回去!撤回去!”
有人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可他的声音在万军冲锋的呐喊声中,渺小如狂风中的烛火,转瞬就被吹灭了。
他的身体在同伴的推搡下踉跄后退,一脚踩空,倒在了一具尸体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就被身后的士兵踩踏在脚下,成了万千尸体中一个不甘的灵魂。
不到一盏茶,城门洞里堆积的尸体就超过了一米高。
鲜血顺着石板缝隙流淌,汇成暗红色的小溪。
丹丰关的战况如出一辙。
尸体在城门洞内堆成一座小山。
高句丽的二皇子苟东溪比吐蕃人要聪明一些,或者说,更冷血一些。
当他发现自己的大军,不断涌入城门却始终没有传来占领城楼的信号时。
他皱起了眉头,抬手制止了后续部队的冲锋。
城门洞内的景象毫无遮掩地展在他眼中。
十六米深的城门洞,从入口到出口,全部被高句丽士兵的尸体填满。
苟东溪脸色铁青。
他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子鼓起两道硬棱,握着弯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悲伤,他从来不在乎士兵的死活,而是因为愤怒。
‘这些该死的大乾守军,明明只有区区两万人,却让他折损了这么多精锐!’
“弓箭手!投弹手!给我压上去!”他愤怒下令。
“把那些躲在城门后面的杂种给我炸出来!”
他没有下令撤退。
退?凭什么退?他已经死了这么多人,现在退回去就是血本无归。
只有攻破丹丰关,把关内的沃土和财富抢到手,这些死去的炮灰才算死得其所。
命令传下,弓箭手从被炸得七零八落的盾牌长廊下钻出来,猫着腰冲进城门洞。
堆积如山的尸体成了他们最好的掩体。
他们躲在尸堆后面,弯弓搭箭,朝城门洞的出口射去。
投弹拉掉手雷的拉环,在手中默数两秒,然后猛地抛出去。
一枚手雷撞在门洞墙壁上,弹落在地。
爆炸的气浪将周围几具尸体炸得四分五裂,血肉和内脏的碎片如泼墨溅满了墙壁。
另外几枚手雷精准地飞出门洞,落在大乾盾牌兵的防线前,轰然炸开。
盾牌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力,但那股巨大的力量还是让盾牌兵们齐齐后退了两步。
胸口像是被铁锤重重地砸了一下,闷得喘不过气来。
最前排的几个士兵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顶住......!”前排校尉嘶哑着嗓子吼道,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不能让他们冲进来!他们进来,我们身后的百姓就全完了!”
城楼上,战况同样激烈。
高句丽士兵已经通过云梯攀上了城墙,与大乾守军缠斗在一起。
刀剑交鸣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身体从城墙上坠落的闷响声。
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在城楼上空沸腾。
高山一刀斩落一名刚刚攀上城垛的高句丽士兵,刀锋划过对方的脖颈,鲜血喷了他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瞥见高句丽士兵正不停向关内投掷手雷,爆炸的火光一闪一闪映在城门洞的墙壁上。
他咬牙厉声下令。
“派一队投弹手下去!”
“这群狗娘养的躲在门洞里炸不着,给我炸死他们!”
城门洞内,一个高句丽士兵正蹲在尸堆后面,手中攥着三枚绑在一起的手雷,脸上露出淫邪的笑。
“都沉住气,瞅准了再把手雷丢出去!只要破了丹丰关,整个丹丰,整个大乾的女人和金银就全都是咱们的了!”
说话的这个人在高句丽是最底层的贱民。
种地交完租子连饭都吃不饱,娶媳妇更是天方夜谭。
村里的姑娘宁愿嫁给富户当小妾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见到的女人身体,还是偷看寡妇洗澡。
十天前,官府下令征兵。
只要参军,就送一个媳妇,送白银百两,再送百亩土地。
这三样东西,女人、银子、土地,对于他这样一辈子都活在泥潭里的底层贱民来说。
就是天上的月亮,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而现在,只要他肯上战场,只要他肯拿起刀去杀大乾人,这些东西就唾手可得。
征兵令下达的那一天,征兵处被挤得水泄不通。
那些身上散发着酸臭味、从未洗过澡的汉子们,把衙门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争着抢着要在花名册上按手印。
根本不需要什么动员,不需要慷慨激昂的演说,只需要告诉他们参军送媳妇、送银子、送土地,他们就疯了。
现在,攻破丹丰关就在眼前。
这名士兵似乎已经看到了美好的生活在朝他招手。
一个属于自己的女人,一袋白花花的银子,一片长出庄稼的土地。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那个女人的模样:圆脸,大屁股,能生儿子。
嗯……
美好的生活有没有朝他招手,没有人知道。
但死神肯定在朝他招手的。
因为他的瞳孔中,一枚手雷正在快速放大,冒着黑烟,在空中翻滚着,朝他飞来。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幻想中回过神,便见到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身体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又软塌塌地滑下来,倒在那片他刚刚还用来当掩体的尸堆上。
那些金银、土地、女人,所有他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和他一起被炸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