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们赢了。相信我，新密城不会忘记你，整个乌孙国的子民，都会为你骄傲。”
库尔班咧嘴嘿嘿一笑，用仅剩的右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
“嘿嘿，记不记得我不重要。”
“侯爷，你啥时候给我开远城的入城令牌？这一仗打完，我打算在新密城养好了伤就出发去开远城。”
说着说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自己空荡荡的左臂上。
那只袖子从肘部往下垂着，随着夜风微微晃动。
曾经，他的梦想是做一个大商人，走南闯北，把天下的货物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闯出一片天地。
这些日子与陈北相处，尤其是经历了这场血战，他心底的念头变了。
他想留下来，跟着陈北，闯出一番更大的事业。
不是为钱财，而是为了天下百姓过上平安日子。
可现在，他少了一条胳膊。
这样的残躯，留在军中就是拖累，上了战场无异于送死。
陈北看穿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他没有说安慰的空话，而是上前一步，抬起手，拍了拍库尔班右边的肩膀。
“下去好好养伤。”
“虽然离开军队会有遗憾，但我相信，你会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拼杀出一条更加光芒万丈、比战场更宽广的路来。你会成为天下人家喻户晓的大商人。”
失落吗？
库尔班心里自然是有一点的。
他抬起头，眼睛发亮：“真的吗？侯爷真的相信我可以？成为大商人？”
“真的。”陈北带着十分真诚的笑。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但你要记住，无论将来成就有多大，都不要忘了今日之初心。”
库尔班挺直了身子，抬起仅剩的右手，五指并拢，指天而立。
“请侯爷放心！库尔班今日当着侯爷的面，对长生天立誓，库尔班此生，只为乌孙……”
他声音突然卡在了半截。
他想说“为乌孙国的子民过上好日子奋斗终生”。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想到，陈北打下这片天下之后，这里未必还叫乌孙国。
想改口“大乾”，又拿不准陈北会不会有别的打算。
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嘴巴张着，如同一个背课文背到一半忘了词的学生。
“侯爷....”
“等打败了青帮……这里，是属于大乾，还是....？”
陈北被他这样子逗得笑出了声。
哪有发誓发一半停下来的？
他抬起手，把库尔班还半举着的右手按了下来。
“哈哈....发誓就不必了，我相信你。”
“至于把青帮灭了之后.....这片土地，属于楼兰。”
“啊？楼兰？”库尔班无比意外。
“不归属大乾吗？”
陈北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库尔班，越过城楼下那片堆满尸体的焦土战场，望向更远处黑暗笼罩的地平线。
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天下太大.”
“以如今大乾的能力，管不了这么大的疆域。”
“与其分封诸侯、埋下日后割据的祸根，不如继续保持小国自治。”
这是陈北的真心话。
他曾经想过天下大一统，但随着南征北战、对这个世界了解越来越深.
他越发明白一个道理.
一个国家根基不够深、基础不够牢，攥着太大的疆域不是荣耀，而是包袱。
更何况大乾皇子的态，若是强行天下一统，只怕过不了几年。
这个一统的天下就会再次爆发出比现在更加惨烈的内战。
所以他要走另一条路，架空皇室，削弱话语权，用社会共和制度取代君权封建制度。
等到那一天，才是天下大一统真正成熟的时机。
李长民对他有知遇之恩。
若不是他的袒护，他陈北就算有枪有炮，在杀淮王世子那天或许就已经完了。
库尔班没有完全听懂陈北话里的深意，但他知道他未来要效命的是楼兰，是陈北。
“属下幸不辱命，拜见侯爷！”魏延大步走到陈北面前，身后跟着娜扎、大壮、呼和将军和邓辰一行人。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郑重拜见。
陈北伸手将他扶起：“嗯。这一趟，辛苦你了。”
“属下不辛苦。”魏延站起来，眼中突然变得黯然。
“只是……我没保护好六子他们几个，辜负侯爷信任。”
“这不是你的错。”
“他们牺牲得光荣。北莽军会记住他们，天下人都会记住他们。”
穆罕默德·娜扎站在魏延身后，目光越过魏延的肩头打量着陈北。
她早就听说过大乾开远侯年轻，可亲眼见到时，心中还是忍不住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眼前的这个人比传说中还要年轻。
‘就是这一个年纪轻轻的人，三年前灭了突厥？千百年来，这等人物恐怕是独一份吧。’
她没有等魏延介绍，主动上前开门见山。
“见过大乾开远侯。我想知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计划是什么？”
穆罕默德·娜扎心里装的只有百姓。
如今虽然打败了呼延察，但这也意味着彻底与青帮撕破了脸皮。
不过话说回来，陈北和青帮本来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撕不撕破脸也没什么区别。
魏延连忙上前引见：“侯爷，这位就是穆罕默德大将军的女儿，穆罕默德·娜扎。”
陈北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娜扎身上。
“娜扎将军果真如传说中一般，英姿飒爽。不知娜扎将军接下来有何打算？”
他把问题推了回去。
今日这场仗虽然胜了，但陈北心里很清楚。
若没有娜扎带来的八万大军在后方牵制住青帮的大半兵力，他就算不死，恐怕也得脱层皮，变成光杆司令。
穆罕默德·娜扎的脸颊不由自主地红了红。
她再强，终究也是一个芳华正盛的少女。
面对如此优秀的俊杰，又怎么不会害羞？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是陈北，是她往日只能在传说中听到的名字，大乾战神，是一手覆灭突厥、平定内乱的人物。
今天她见到活的了。
方才上前说那番话，纯粹是因为太过激动，心里话就冲口而出。
现在话说出口，她反倒镇定了下来。
既然已经说了，那就不再怯懦。
她正色道。
“青帮接下来必然会对我们发起更加猛烈的讨伐。”
“我希望在此之前，你能够拿下包括托克扎尔在内的十五座城池，与青帮抗衡，否则.....”
“十五座城？”陈北微笑着打断了她。
“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