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怕。
怕孙悟空只是一时觉得有趣,怕这份感情经不起时间考验,更怕自己在他浩瀚的生命里,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悟空……”江盼的眼眶红了,“你别逼我……”
“我就要逼你。”孙悟空的声音却软了下来,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因为我也很困惑。”
“困惑什么?”
“困惑为什么我会这么在意一个小丫头。”孙悟空自嘲地笑了笑,“困惑为什么看到你为那个凡人伤神,我会那么不爽。”
“困惑为什么明明可以逍遥自在,却总想把你圈在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句盘旋已久的话:“江盼,我对你动心了。很早以前就动了。”
花海静默,唯有微风拂过花瓣的簌簌声。
江盼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
“你哭什么?”孙悟空有点慌,连忙用袖子给她擦眼泪,“不愿意就不愿意,俺老孙又不会强迫你……”
“不是不愿意……”江盼抽抽噎噎地说,“是……是太突然了……我……我需要时间想想……”
孙悟空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好笑。他一把将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丫头搂进怀里,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
“行,给你时间。”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我孙悟空等得起。”
江盼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那你不能催我。”
“不催。”
“也不能再像今天这样突然问这种问题吓我。”
“……尽量。”
“尽量是什么答案!”
孙悟空笑了起来,清朗的笑声传到江盼耳中:“好好好,我保证,下次一定提前打报告,行了吧?”
江盼破涕为笑,握拳轻轻捶了他一下。
两人就这样在花海中相拥而坐,看着湖面倒映的星光渐次亮起。
孙悟空头上的花环歪了一点,他也懒得扶正,任由那些发光的花瓣在夜色中微微摇曳。
“悟空。”许久,江盼轻声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小心翼翼地说,“如果我最后还是没有……”
“那我们就还像现在这样。”孙悟空接得很快,语气轻松,“你还是我的小盼盼,我还是你的悟空哥哥。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盼心里一暖,鼻子又有点酸。
这个人啊,总是这样。
表面上玩世不恭,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比谁都通透,比谁都温柔。
“谢谢你。”她小声说。
“谢什么。”孙悟空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我可得把你看紧了。省得又被哪个不长眼的凡人帝王拐跑。”
“你又说这个!”
“怎么不能说?那嬴政……”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跟他有牵扯了!”
“这还差不多。”
夜色渐深,花海中的光芒越发璀璨。
孙悟空变出一件披风裹在江盼身上,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壶酒。
“喝点?”他晃了晃酒壶。
江盼点点头。两人就着壶口你一口我一口,酒是花果山的蜜桃酒,清甜中带着果香,后劲却足。
几口下去,江盼的脸又红了,话也多了起来。
“悟空,你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真的把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踢翻了吗?”
“那可不!不但踢翻了,还偷吃了不少仙丹呢!”
“那蟠桃园的桃子,真的都被你吃光了?”
“大部分吧,给孩儿们留了些。”
“听说你还定住了七仙女?”
“咳……那是谣传!谣传!我就摘个桃子,定她们做什么……”
月光下,花海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江盼渐渐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最后靠在了孙悟空肩上。
孙悟空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看着江盼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金眸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傻丫头。”他低声说,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不管你需要多久,我都等。”
花海无声,唯有星光与花香见证着这一刻的宁静与温柔。
而在遥远的灵山禅院,某位真君通过天眼“看”到这一幕,只是淡淡地抿了抿唇,继续批阅手中的文书。
至于哪吒和十月?他们大概很快就会知道,孙悟空带着江盼“失踪”了大半天这件事了。
不过那都是明天的事了。
今夜,就让他们在这片无人知晓的花海里,偷得浮生半日闲吧。
……
当江盼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灵山的小院里,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窗外天色微明。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夜花海中的记忆渐渐回笼。孙悟空的告白,自己的慌乱,还有后来那些漫无边际的闲聊……
脸又热了起来。
枕边放着一个东西。她拿起来一看,是昨夜她编给孙悟空的那个花环。
不知他用了什么法术,那些发光的花瓣依然鲜活如初,在晨光中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花环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但意外认真的字迹:
“好好想,不急。
——你的悟空”
江盼捧着花环,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得温柔又明亮。
窗外的桂花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
与其他几位不同,杨戬自江盼回来后,并未主动踏入她的院落“探望”。
但江盼知道,这位清源妙道真君的目光,或许从未真正离开过。
他越是沉默,那种无形的压力便越是如影随形,沉静而精确地落在她每一寸不自在的神经上。
偶尔在灵山的莲池廊桥相遇,杨戬通常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神色是一贯的清冷疏离,仿佛她只是灵山客居中一个寻常的、需要略加看顾的晚辈。
但江盼总能感觉到,他沉静如深潭的目光,会在她略显匆忙的步伐、下意识揉捻袖口的手指、或是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疲惫上,停留那么一瞬。
极短暂,却足够锐利,足够让她心头发虚,仿佛所有秘密都在那第三只眼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他从不追问,从不点破。
但江盼知道,以杨戬之能,她在战国经历的一切,恐怕早已事无巨细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等待,一种无需言明的掌控。
终于,在江盼回来后的第五日傍晚,杨戬主动派人来传话,请她去他暂居的禅院书房一趟,说是有关沉香后续安置的一些事务需她知晓
江盼怀着一丝忐忑踏入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