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秀莲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着,记了几行之后抬起头来:
“时间节点怎么排?”
“初赛和复赛安排在荷花节开幕前的一两周,
分五天搞完,每天上午下午各一场。
决赛在开幕当天上午。整个活动周期大概三周。”
李南说,
“场地那块东山镇会提前把舞台、栈道、游船航线这些基础设施建好,
宣传部负责的是选拔赛的组织和宣传。
报名渠道、评委人选、评分细则、舞台流程、主持词、颁奖环节,
这些由你来定方案,报给我看一眼就行。”
齐秀莲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画了一个时间轴,
标注了几个节点,然后抬起头来又问了一句:
“评委人选,您有没有什么想法?”
“齐部长,这方面你们宣传口子才有发言权,
我哪有什么想法。你说说吧。”
齐秀莲想了想,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开口道:
“从我以前的一些工作经验,专业评委请县里或者市里文艺界的老师,
三到五个人,负责才艺部分的打分。
大众评委从现场观众里临时抽,十个人左右,负责现场问答和整体印象的投票。
专业评委占七成,大众评委占三成,综合计分。”
“另外,宣传这块我们提前铺开。
初选报名阶段就要在巴州、华融电视台、
政府网站和街道乡镇的宣传栏里同步发消息,
让全市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一口气说完后,齐秀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看着李南说了一句:
“县长,这个活动如果要搞,报名初选这一块的宣传覆盖要广。
我在想,能不能把通知发到各个高校去,
尤其是巴州市的几所大学和职业学校,那些学生里有才艺的不少,
年轻人参与度高,初选的质量也能提上来。”
李南点了一下头:
“可以。学校那边你直接跟市教育局对接,让他们帮忙发通知。
另外,各乡镇的文化站也可以动起来,
让文化站的人到村里去摸一摸,
有没有平时喜欢唱歌跳舞的年轻人,动员他们报名。”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脑海中突然想到一个人。
然后开口说道:
“对了,另外还有一个人,你看看合不合适。
我想请她来做特邀嘉宾,就是最近电视上一直在放的汉川黄山头宣传片中的女演员白冰。
她现在知名度不小,如果她能来华融参加荷花节的开幕式和评选活动,
对宣传效果也会有很大帮助。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到时候我来联系白冰。”
齐秀莲听到“白冰”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笔在笔记本上停了一拍才继续往下写。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语气比刚才笃定了一些:
“县长,如果白冰能够参加的话那肯定是求之不得。
而且我觉得她的气质也非常适合这个节目,
那我回去之后先出一个方案框架,周末我就报给您。
如果能请到白冰来的话,开幕式的主持或者颁奖环节都可以让她参与,
具体的等方案出来再定。”
李南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行。方案不用太复杂,把时间节点、责任人、经费预算这几块列清楚就行。
经费的事你出个预算,我这边协调财政那边。”
齐秀莲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她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节奏比来时快了一些,
像是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安排那三周的日程了。
而正在此时的市政府办公楼五楼,赵卫国坐在办公桌后面,
手里拿着一份刚翻开的文件,但目光没有落在纸面上。
他盯着蹲在地板上的陆大安看了一会儿,
这已经是连续两天时间里摔坏的第三个茶杯了。
以往陆大安的性子还是比较沉稳的,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但是这两天却...
赵卫国把文件放到一边,看着陆大安蹲在地板上把那些碎瓷片一片一片地往报纸上拢。
心细的他开口问了一句:
“小陆,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怎么心不在焉的。”
陆大安蹲在地板上没有反应。他的手指在碎瓷片之间慢慢地翻着,
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被人按了慢放。
他脑子里此刻全是一个信息,万氏兄弟被抓进去的第二天晚上,
楚怀仁在电话里只说了两句就挂了,但那两句话足够让他几天没睡好觉。
方建新亲自签的字,谁都不能进去提讯,连他这个副局长都进不去。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万单万双会不会在里面说什么,
楚怀仁能不能想办法递话进去,他自己那些事会不会被人从万氏兄弟的账本里翻出来。
此刻他完全没有听见赵卫国在跟他说话,赵卫国又喊了两声:
“小陆?陆大安。”
陆大安的肩膀抖了一下,像是被人从水里拽上来的。
他抬起头,目光在赵卫国脸上停了一拍才聚上焦,
嘴张了一下,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没睡醒的沙哑:
“市、市长,您叫我?”
赵卫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问你话呢。最近怎么了?
是不是不舒服?两天连着打碎三个杯子了。”
陆大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张已经兜了一小堆碎瓷片的报纸,
又看了一眼地板上的水渍和几片还没捡起来的碎片,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翻找借口。
他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
像是在说话的同时还要分出一半脑子去按住那些正在乱窜的念头:
“这两天没睡好,头有点昏,手上的准头就差了点。
没什么大事,就是睡眠质量不太好。”
赵卫国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陆大安跟着他这几年做事一直稳妥,手上的活从来没出过这种连着的岔子。
但赵卫国没有往更深的地方问,只是抬了一下下巴朝门口方向示意:
“去医务室看一下,手别感染了。”
陆大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食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瓷片划了一道,
血从指尖沿着指腹淌下来,已经在报纸上滴了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才感觉到疼。
他把报纸上的碎瓷片拢好放在茶几脚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软,
往门口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到门口的时候还用手肘把门框碰了一下,身体歪了一下才稳住。
赵卫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目光回到桌面上那份刚才翻开但没看的文件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