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像融化的金子,裹着竹安往未知的黑暗里坠。
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蚀时虫的毒液混着归墟的力量在血管里乱窜,时而冰得像块铁,时而烫得像团火。
“操……”竹安想骂句脏话,却发不出声音。他能感觉到林墨和陈墨就在附近,因为那股熟悉的汗味和烟草味一直没散,只是被光芒搅得支离破碎。
不知坠了多久,脚下突然碰到了实感。不是土地,是冰凉的金属,像踩在地铁站的轨道上。
光芒散去的瞬间,竹安差点吐出来。他扶着旁边的墙,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花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这是条狭长的通道,墙壁是银色的金属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守痕人符号,符号里流淌着金色的光,像血管里的血。
“林墨?陈墨?”竹安喊了一声,声音在通道里撞出回声,显得格外空旷。
没人答应。
他心里一沉,掏出手机想照照,却发现手机屏幕黑得像块炭,按了半天没反应。看来时间缝隙里没有信号,连电子设备都不管用。
通道尽头传来“滴答”声,很轻,却听得格外清楚,像有人在用指甲敲金属板。
竹安握紧手里的砍刀,金色的光刃重新凝聚。他顺着声音往前走,金属板踩上去“哐当哐当”响,在这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了大概百十米,通道突然拐了个弯,前面出现一扇玻璃门,门上画着个巨大的眼睛图案——眼白是银色的齿轮,瞳孔是黑色的守痕人符号,正缓缓转动着,像真的在眨眼。
“归墟的眼睛……”竹安盯着图案,银镯突然发烫,和门上的眼睛产生了共鸣,金色的光芒顺着门蔓延,在地面上投射出一道影子,像个蜷缩的人。
是守痕人!
她就在门后面!
竹安刚想推门,门突然自己开了,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气息涌了出来,呛得他直皱眉。
门后是间圆形的实验室,中间放着个透明的玻璃舱,里面灌满了淡绿色的液体,守痕人就泡在里面,眼睛闭着,身上插满了透明的管子,管子里流淌着和液体一样颜色的东西。
她的胸口起伏很微弱,脸色白得像纸,手腕上的银镯已经碎了,碎片沉在液体里,反射着冷光。
“小痕!”竹安冲过去,想打碎玻璃舱,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了。
实验室的阴影里走出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在记录着什么。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嘴角挂着丝诡异的笑。
“别冲动,归墟的碎片。”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和顾衍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睛里没有金色的光芒,只有一片死寂的黑,“她现在很脆弱,你要是打碎玻璃舱,她会立刻变成蚀时虫的养料。”
竹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你是谁?顾衍不是已经死了吗?”
“顾衍?”男人笑了,笑声里带着种机械的僵硬,“你说的是第七块失败品?他确实死了,死在你手里。”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是零,守心人的首领,也是归墟最完美的复制品。”
“复制品?”竹安的心脏沉了下去。
“三千年前,归墟分裂时,我们守心人偷偷收集了他的基因碎片,用了三千年时间培育出我。”零晃了晃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守痕人的心跳图,微弱得像条直线,“我和你拥有一样的力量,却没有你们那些可笑的感情,所以才能成为心脏的容器。”
他走到玻璃舱前,用手指敲了敲舱壁:“守痕人是钥匙,她的血脉能激活归墟的眼睛;你是燃料,你的力量能让眼睛运转。等眼睛完全睁开,我们就能看到时间的过去和未来,到时候……”
“到时候你们就能掌控所有时间线,让所有人都变成你们的傀儡。”竹安打断他,光刃的光芒又亮了几分,“就像青禾说的那样。”
“青禾?”零的眼神冷了下来,“那个被血脉污染的老东西,早就该被处理掉了。她以为躲在安家村就能逃过一劫?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他突然按下平板电脑上的一个按钮,玻璃舱里的液体开始冒泡,守痕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感觉到了痛苦。
“你想干什么!”竹安怒吼着冲过去,却被零抬手拦住。
零的手里突然出现一把银色的匕首,匕首上刻着归墟的符号,泛着冷光:“很简单,用你的眼睛换她的命。归墟的眼睛需要碎片的本源力量才能完全睁开,你的眼睛里藏着最纯的守护之力,正好合适。”
竹安的呼吸瞬间停了。
挖他的眼睛?
这个疯子!
“你以为我会答应?”竹安的光刃朝着零劈过去,却被他轻松躲开。零的速度快得惊人,像能预判他的动作,每次都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攻击。
“你没有选择。”零的匕首突然刺向玻璃舱,离守痕人的脸只有几厘米,“要么交出眼睛,看着她活下去;要么看着她变成养料,然后我再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效果是一样的。”
竹安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玻璃舱里的守痕人,她的睫毛动了动,似乎想睁开眼睛。他想起安哲最后那句“别信归墟”,想起青说的“小痕的心脏是假的”,想起银镯上“他们要的是归墟的眼睛”……
所有的线索突然串联起来。
守心人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心脏,也不是守痕人的血脉,而是归墟的眼睛!他们培育零,复制顾衍,都是为了找到能承载眼睛力量的容器!
而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容器!
“归墟的眼睛到底是什么?”竹安的声音发颤,他必须知道真相,哪怕只有一秒钟。
零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收起匕首,指着实验室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画着幅巨大的星图,无数个齿轮和守痕人符号在星图里运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那个眼睛图案。
“时间的本源,是记忆。”零的声音里带着种狂热的痴迷,“归墟的眼睛,就是能吞噬所有记忆的黑洞。只要让它完全睁开,我们就能抹去所有人的记忆,重新编写时间线,让守心人成为唯一的神!”
竹安的大脑“嗡”的一声。
吞噬记忆?重新编写时间线?
这些人疯了!
他们根本不是想掌控时间,是想毁掉时间!
“你以为青为什么要培育时间之虫?”零突然抛出一个重磅炸弹,眼神里的笑意更浓了,“她不是想控制时间缝隙,是想毁掉归墟的眼睛!可惜她失败了,还被自己的奶奶当成了棋子。”
竹安的心猛地一缩。
青是想毁掉眼睛?
那她之前的所作所为……
“她是想保护小痕。”竹安突然明白了,“守痕人的血脉能激活眼睛,也能封印眼睛,对不对?”
零的脸色沉了沉,显然没料到他会反应这么快:“是又怎么样?她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就算知道真相,也救不了守痕人。”他重新举起匕首,“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归墟的碎片。”
玻璃舱里的液体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守痕人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里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和竹安银镯上的光芒一模一样。她的嘴唇动了动,虽然听不到声音,但竹安看懂了——她在说“别信他”。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撞开,林墨和陈墨滚了进来,身上沾满了血,后面跟着一群穿黑色斗篷的守心人,手里举着银色的权杖,权杖顶端的水晶正对着他们。
“竹安!我们来救你了!”陈墨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根断裂的金属管,朝着守心人冲过去,却被权杖射出的红光击中,摔倒在地。
“陈墨!”竹安想过去帮忙,零的匕首已经抵在了玻璃舱上,淡绿色的液体开始变成黑色,守痕人的脸色更加苍白。
“看来你的朋友不太懂事。”零的语气里带着杀意,“再不让他们停下,我就只能提前送守痕人上路了。”
竹安的心脏像被撕裂了一样疼。
一边是守痕人,一边是兄弟。
他该怎么选?
银镯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和守痕人瞳孔里的光芒融合在一起,在实验室的地面上投射出一段影像——守痕人躺在手术台上,青拿着把手术刀,正在她的胸口划开一道口子,往里面塞着个银色的齿轮,齿轮上刻着归墟的符号。
“小痕,对不起……”青的眼泪滴在齿轮上,“只有这样,你的心脏才能骗过守心人……”
影像消失,竹安的呼吸瞬间凝固。
原来青说的“小痕的心脏是假的”,是这个意思!
守痕人的心脏里,藏着能毁掉归墟眼睛的齿轮!
零显然也看到了影像,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匕首猛地刺向守痕人的胸口:“该死的!竟然敢骗我!”
“住手!”竹安再也顾不上别的,光刃朝着零劈过去,同时大喊,“林墨!打碎玻璃舱!快!”
林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立刻照做,捡起地上的金属管,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玻璃舱。
“咔嚓!”
玻璃舱裂开一道缝,淡绿色的液体开始往外流,守痕人顺着裂缝滑了出来,摔在地上,身上的管子被扯断,绿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零被竹安缠住,暂时顾不上她。守痕人挣扎着站起来,手捂着胸口,那里的衣服已经被染成了绿色,隐约能看到个银色的凸起。
她看着竹安,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然后猛地抓起地上的一根碎玻璃,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小痕!不要!”竹安目眦欲裂,想阻止却被零死死缠住。
守痕人没有停,碎玻璃深深刺进胸口,她咬着牙,将里面的银色齿轮挖了出来,齿轮上沾着血,却依旧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这才是……真正的钥匙……”守痕人举起齿轮,朝着天花板上的眼睛图案扔过去,“竹安!毁掉它!”
齿轮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在眼睛图案的中心,发出“嗡”的一声巨响。整个实验室开始剧烈地摇晃,金属板从天花板上往下掉,守心人的权杖纷纷爆开,黑色的雾气从里面涌出来,化作蚀时虫的形状。
零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看着空中的齿轮,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我的眼睛!”
他的身体开始像玻璃一样碎裂,黑色的碎片掉在地上,化作蚀时虫,朝着竹安扑过去。
竹安没理会蚀时虫,他冲到守痕人身边,抱住她不断下滑的身体。她的胸口在不断流血,染红了他的衣服,温度烫得惊人。
“为什么这么傻……”竹安的声音发颤,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守痕人笑了,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手,把自己的银镯碎片塞给他:“我不是……傻……”她的呼吸越来越弱,眼神却亮得惊人,“青妈妈说……归墟的眼睛后面……有回家的路……”
她的手突然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小痕!”竹安的嘶吼在实验室里回荡,却再也换不回任何回应。
空中的齿轮突然炸开,金色的光芒吞噬了整个眼睛图案,露出后面的景象——是安家村的老槐树,树上开满了白色的花,树下站着个穿青色旗袍的女人,正朝着他招手,笑容温柔得像阳光。
是青!
她没死?
就在这时,蚀时虫突然疯狂地朝着光芒涌去,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零碎裂的身体化作一道黑影,也冲进了光芒里,留下最后一句嘶吼:
“归墟的意识……原来一直在你身体里!”
归墟的意识?
竹安愣住了。
他身体里……还有另一个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