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表面的玄纹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每一次亮起，都是玄影在融蚀石体。
每一次暗下，都是凌雪的寒劲压了下去。
一明一暗之间，石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外层的岩层被玄纹蚀成细碎的石粉，又被寒劲冻成硬壳，层层叠叠积在表面。
林舟十二枚律锚围着黑石匀速转动，频波扫过石身每一寸。
但凡有一丝玄纹突破寒层，立刻震散。
长老守在西侧，道则之力铺在地面，锁死所有通往外围的裂隙。
一旦有漏网的玄纹顺着岩层缝隙往外渗，立刻掐灭。
三人就这么围着黑石，一寸寸往内压。
石中的玄影也在一寸寸往里退。
退向主石的核心。
这般僵持了三昼夜。
黑石表层已经积了半尺厚的冰壳，冰壳里嵌着细碎的玄纹残片。
玄影的动作越来越慢，亮纹的间隔越来越长。
长老松了口气。
照这么耗下去，用不了多久，它就得耗死在石里。
林舟却摇头。
不对。
它在收力。
不是耗不过。
是在往石底沉。
凌雪指尖寒丝一凝。
石底温度在升。
它在往下融。
想从底部绕出去？
长老皱眉。
主石底部连着地脉本源，三条主脉都断了，还能往哪绕。
林舟指尖一点。
两枚律锚沉向黑石底部。
频波顺着石身往下探。
刚探到石底与岩层衔接的位置，银色频波猛地一震。
有反应。
它在蚀石底的岩层。
想往更深的地脉里钻。
那里是本源的根。
没断干净。
长老面色一变。
还能往那钻？
林舟收了律锚。
主石本来就是地脉本源凝结出来的，根须扎在地脉深处，盘根错节。
我们断的只是三条主分支。
底下的细根还多着呢。
它现在就是要顺着细根往下钻，重新勾连地脉。
一旦让它接上本源深处的主根，之前断的三条脉就都白废了。
凌雪指尖寒丝往下沉。
我把石底冻住。
林舟摇头。
石底太深，寒劲渗不下去那么远。
就算勉强冻住，它也能慢慢蚀开。
得下去。
到石底去，找到它钻的位置，直接封死。
长老皱眉。
石底和岩层贴死了，怎么下去？
林舟抬手指了指西侧的地脉裂口。
从之前的核心脉裂口下去。
绕到主石底部。
那里有根须。
凌雪点头。
走。
长老留在上面守着黑石，防止玄影趁机冲出来。
林舟和凌雪转身跃入核心脉的裂口。
裂口已经被之前的震波塌了大半，只剩一人宽的通道往下延伸。
十二枚律锚在身前开路，银色频波震开松动的碎石，清出通路。
凌雪跟在身后，寒丝沿着岩壁铺开，冻住松动的土层，防止塌方。
越往下走，温度越高。
岩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玄纹，像是树根一样扎在岩层里。
正是主石延伸下来的根须。
玄影就是顺着这些根须，一点点往下蚀。
林舟指尖一点。
一枚律锚顺着根须的方向往前探。
频波顺着根须走，很快便传来反馈。
找到了。
就在前面十丈。
它正在蚀主根。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便到了主石底部。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岩腔，主石的底部就悬在岩腔上方，无数玄色根须从石底垂下来，扎进下方的岩层里。
最中间的那根主根最粗，玄影正附在主根上，周身玄纹翻涌，正在往根里钻。
大半截身子已经钻进了根须里，只剩肩膀以上还露在外面。
察觉到有人来，玄影猛地回头。
没有面目，只有两团玄火在头部位置亮了亮。
它张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周遭的根须齐齐动了起来，朝着两人抽过来。
林舟十二枚律锚同时震出。
银色频波横扫，将抽过来的根须齐齐震断。
玄纹碎屑四溅。
凌雪同时出手。
无数冰丝顺着根须往上爬，极寒之力沿着根须蔓延，往玄影身上冻去。
玄影身体一扭。
钻进根须里的部分猛地一扯。
整根主根应声而断。
它借着这一扯之力，往岩层深处窜去。
想跑？
林舟身形一晃，追了上去。
律锚在身前开路，碎石纷纷避开。
凌雪紧随其后，寒丝在身后铺开，封死退路。
岩腔深处，根须越来越密，像是走进了一片玄色树林。
玄影在根须之间穿梭，速度极快。
它对这里的地脉结构，比两人熟得多。
林舟指尖一凝。
十二枚律锚分成四组，朝着四个方向同时震出。
频波扩散开，周遭的根须齐齐震颤。
玄影的身形猛地一滞。
它被频波扫中了。
凌雪抓住机会。
寒丝铺天盖地罩下去，将周遭的根须尽数冻住。
玄影被困在中间，周身根须都成了冰柱。
它转过身，对着两人，周身玄纹暴涨。
一股蚀域从它身上扩散开，朝着两人压过来。
所过之处，冰柱寸寸消融。
林舟上前一步。
十二枚律锚在身前排成一列。
银色频波层层叠叠，化作一道墙，硬生生挡住蚀域。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周遭的岩层簌簌掉渣。
凌雪绕到侧面。
指尖寒丝凝成细针，精准刺向玄影后心。
玄影侧身避开。
冰针擦着它肩头飞过，打在后面的根须上。
根须瞬间冻成冰棒。
林舟趁机发力。
律锚前压，频波步步紧逼。
蚀域被压得不断往后缩。
玄影节节败退。
可就在这时，整个岩腔忽然一震。
上方传来长老的声音，隔着岩层传下来，有些模糊。
黑石动了！
它在往下沉！
林舟面色一变。
不好。
它是在引主石往下坠。
想用主石砸塌这片岩腔。
话音未落，头顶的岩层开始往下掉碎石。
主石的底部已经慢慢沉了下来，玄色根须跟着往下压。
玄影见状，猛地往后一窜。
顺着主根的方向，往更深处钻。
它要躲到主石底下，让主石砸两人。
凌雪寒丝往上一撑。
极寒之力化作冰柱，撑住下沉的主石底部。
冰柱滋滋作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撑不住多久！
林舟目光一沉。
你先上去。
我去追它。
凌雪摇头。
一起。
林舟没再废话。
十二枚律锚周身一转。
走！
两人身形一晃，顺着玄影逃窜的方向追了下去。
身后，主石还在缓缓下沉，岩腔不断崩塌。
碎石追着两人的脚后跟往下掉。
前方，玄影的气息越来越远。
它在地脉根须之间钻得极快，直奔地脉本源深处。
林舟一边追，一边让律频往前探。
越往深处，地脉的能量越盛。
玄影的气息也越来越强。
它在吸收本源的力量。
再让它吸下去，很快就能恢复。
甚至更强。
凌雪指尖寒丝往前甩。
冰丝顺着地脉往前冻，想要冻住前方的根须。
可地脉本源的热力太盛，寒丝刚伸出去，就化了大半。
冻不住。
林舟咬了咬牙。
十二枚律锚尽数往前射。
频波连成一道线，直追玄影后心。
玄影猛地一扭身，贴着根须避开。
频波打在旁边的主根上。
主根轰然炸裂。
地脉能量瞬间四散。
周遭的岩层都跟着一震。
玄影借着爆炸的反冲，更快了。
眼看就要钻进更深处的本源脉络里。
林舟忽然停步。
他指尖一抬，十二枚律锚骤然分散。
不是追。
是封。
律锚在玄影四周布开，频波同时震颤。
周遭的根须齐齐震碎。
玄影四周瞬间空了一片。
没了根须借力，它身形一滞。
凌雪立刻跟上。
极寒之力全力爆发，以玄影为中心，周遭岩层瞬间冰封。
厚厚的冰壳将玄影困在正中。
玄影周身玄纹疯狂翻涌，蚀域全力往外撑开。
冰壳上裂纹飞速蔓延。
眼看就要破开。
林舟身形一晃，到了冰壳跟前。
他指尖按在冰壳上。
十二枚律锚的频波尽数灌入。
顺着冰壳的纹路，层层叠叠压向中间的玄影。
冰壳里的玄影剧烈震颤。
蚀域被频波硬生生压了回去。
玄纹的光芒快速黯淡下去。
凌雪上前一步。
寒劲再加一层。
冰壳又厚了三分。
玄影彻底不动了。
被封在了冰壳正中。
林舟撤了手，微微喘了口气。
暂时封住了。
撑不了太久。
这里靠本源太近，热力会慢慢化掉冰壳。
凌雪看着冰壳里的玄影。
带不上去。
在这里久留也不是办法。
林舟点头。
先上去。
跟长老汇合。
想办法把主石彻底封死。
两人转身，往来路走。
身后的冰壳里，玄影的玄纹又微微亮了一下。
很淡。
却透着一股不死的顽劲。
地脉深处，更遥远的地方，隐隐还有玄纹在流转。
像是还有更多的纹核，沉在本源最深处。
只是此刻，还没到它醒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