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贺林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盈妹别急,这几日你就在府里静养,胎气要紧,其余的事,交给我。”
想想就窝火——原计划,马麟祥一入土,遗产到手,立马走人。
偏生镇上几个老辈跳出来,说什么“程序未全”“吉日未择”,硬生生把下葬日子卡到了下个月……
整整三十多天!
对他而言,无异于坐牢。
可箭在弦上——人是他们亲手送走的,局已布下,收不了手了。
只能咬牙熬着。
万一哪天露出破绽,那就干脆撕破脸:知情者一个不留,钱卷了就跑!
当然,这是最后的刀,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血。
“盈妹得护好肚子里的小家伙,”他蹲下身,掌心温热,轻轻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咱俩的后半辈子,可全指着它呢。”
李月盈眸光一闪,唇角微扬,身子略略前倾,红唇几乎贴上他耳廓,呵出一缕温热气息:
“可那些老头子哪知道……这孩子压根不是马麟祥那个废人的,而是师兄你的。”
两人相视而笑,暖意融融,却像两把并排横放的薄刃,寒光无声,直刺人心。
院墙外,一双眼睛悄然收回视线,眉头拧成疙瘩。
“果然没猜错,这对狗男女,鬼得很……”
“里头,怕是有大猫腻。”
朱大肠低声嘀咕一句,猫腰缩身,悄无声息滑下墙头。
灵元观,苏荃所居的主屋内,灵气浓得化不开。
如晨雾浸染,丝丝缕缕,填满每一道缝隙、每一寸空间。
“呼——”
一吐一纳间,苏荃只觉四肢百骸微微酥麻,体内精气奔涌如溪,灵力流转愈发酣畅淋漓。
这时,识海深处,那道声音再度浮现:
“检测到炼皮术与炼肉术,是否立即融合?”
这已是不知第几回了,可每次响起,仍叫他血脉微沸。
“融合!”
话音未落,指尖两册古籍已被金芒裹住,微微震颤。
刹那间,金光暴涨,如潮水般冲散满室氤氲白气——
待光晕渐敛,掌中只剩一本厚实典籍,封皮古朴,字迹灼灼。
“融合成功,恭喜获得炼体术(1/5)!”
盯着手中之物,苏荃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心潮翻涌。
或许,是抱朴子那一遭淬炼太过深刻,让他面对奇遇时,多了几分沉得住气的定力……
可即便如此,炼体术现身,仍让他嘴角不自觉扬起。
“……”
感受到书中涌出的磅礴韧劲,他毫不犹豫,立刻启动第二轮融合。
不得不说,张正德祖上传下的这些秘本,确实不是虚的。
专修肉身,细分至眼、骨、皮、指、筋……每一处皆有对应法门。
哪怕其中几本是誊抄本,也不碍事,照样能融。
很快,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炼眼术与炼骨术,是否立即融合?”
“融合!”
斩钉截铁。
“融合成功,恭喜获得炼体术(2/5)!”
金光再起。
苏荃已沉浸其中,欲罢不能。
“再来!快!”
“检测到炼皮术与炼指术,是否立即融合?”
“融合!”
“融合成功,恭喜获得炼体术(3/5)!”
不知过了多久。
苏荃只觉眼前金浪翻涌,耳中嗡鸣不止,仿佛置身雷云中心。
直到空气里的震颤缓缓平息,识海归于寂静,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屋子还是那间屋子,角落里,各色魂灵照旧忙碌如初。
唯独手边,静静躺着一本崭新的《炼体术》。
“……这就是最终版?”
他喉结一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刚才仿佛炸开一连串急促的提示音,他却压根没去细辨最终结果。
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
直到此刻,从张正德手中买来的全部秘籍,终于尽数熔铸!
十册残卷,凝为一卷真本——
眼前这本,便是完整无缺的《炼体术》!
封皮沉甸甸泛着乌光,书名烫金大字如刀刻斧凿;
哪怕指尖未触,一股雄浑磅礴的灵息已扑面而来,直撞识海——
似有千钧之力蛰伏纸页之间,只待一声号令,便破卷而出!
“这功法……和金刚真火手,根本不是一路子。”
苏荃低声自语。
早前练那金刚真火手,确是锤炼了筋骨,可终究浮于表层,像给铁器镀了层薄釉,看着亮,不经磕碰。
而眼下这炼体术,却是彻头彻尾的重塑——
眼要锐如鹰隼,耳要敏若惊鹿,皮肉硬如生铁,筋骨韧似弓弦,足底生风,腕底藏雷……
所有精要,全被熬炼成一滴浓稠滚烫的精华,尽数灌入这一册薄薄书页里。
光是盯着它看,就觉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咕噜——”
苏荃没再犹豫,指尖轻轻搭上封面。
果然,灵气刚一触碰到书页,掌心骤然迸出无数细碎星火!
在这密闭幽暗的屋子里,星光忽明忽灭,宛如把整片银河攥在了掌中。
他立于光尘中央,周身忽冷忽烫——
那气息如活物般钻进毛孔,顺着血脉奔涌,直冲天灵,眨眼间便缠绕住每一根神经、浸透每一个细胞!
仿佛旧壳寸寸剥落,新躯拔地而起……
那浩荡能量,并非蛮横灌注,而是化作万千符文与图谱,在他脑海里奔腾、扎根、疯长——
口诀、心法、禁忌、火候、关窍……所有奥义,一息之间,尽皆烙印!
“嗬——!”
刹那间,苏荃双目暴睁!
胸口一股灼热气流猛地向上冲撞,他一把攥紧喉咙,死死压住那几乎要撕裂胸腔的灵压!
太凶!
太烈!
简直像一头刚挣脱锁链的远古凶兽,在他血肉里横冲直撞——稍一松懈,整个人就要被它反噬吞没!
“主人?”
声音轻飘飘传来。
不用回头,定是金枝守在门外,听见动静便立刻赶来了。
“无妨。”苏荃摆摆手,挡下她欲上前搀扶的手。
此刻他得静一静,好好压一压这股沸腾的劲儿。
只因刚彻底参透炼体术,才真正明白——这哪是什么普通功法?分明是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
“疯……真是疯得可以!”
他失声低吼。
竟与自己修习的茅山长生术旗鼓相当!
长生术讲究温养徐行,以蓄灵养神为本,润物无声地拔高修炼效率;
境界越深,寿元越绵长,容颜越恒久,待至圆满,吐纳之间,日月精华自动凝为甘露,天地大气随念而聚——那是精神与道韵的登峰造极。
而这炼体术,压根不讲道理!
赤裸裸的强力聚焦——入门即锻五脏六腑,起步就淬筋膜骨髓;
每突破一层,肉身便暴涨一分,到了极致,刀劈不伤,火烧不焦,水淹不蚀,雷劈不溃——铜皮铁骨,天生自带!无需运功,不假外求,就是一具活生生的金刚不坏之躯!
“够野。”
苏荃脑中闪过张正德那堵墙似的魁梧身影。
这年头饿殍遍野,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却壮得像头黑熊,横着走都能震得地板发。
八成,正是靠这炼体术打下的底子。
可惜,张正德所学只是零散残篇,连门槛都未真正跨过,只摸到点皮毛,便已力压常人十倍。
可想而知,此刻烙印在苏荃神魂深处的完整版,究竟有多霸道!
识海内知识翻涌如沸,烫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再按捺不住,盘膝坐定,当即运转起来。
初阶根基尚浅,必须趁热打铁,把这份狂暴馈赠稳稳钉进血肉里!
“有长生术打底,进度该不会拖得太慢。”
他喃喃道。
万丈高楼,终须一砖一瓦垒起。他从不妄想一步登天,直取圆满。
眼下修为卡在方士八重,虽算小成,但想驾驭更凌厉的手段,境界提升势在必行。
能涨一分,便多一分底气;
能炼一寸,便硬上一寸!
哪怕离那铜墙铁壁尚远,至少也得扛得住五雷掌轰击、笑纳奔雷指穿刺——
“来得真巧,正好补上《抱朴子》最后两篇的空缺。”
苏荃嘴角一扬,心头豁然开朗。
补全后的《抱朴子》,固然包罗万象,可若真想叩开仙门,那遗失的末两篇才是命脉所在——
里面藏着飞升丹方、湮灭已久的上古禁术,千百年来无人得见真容。
往后,他得抽出身来,踏遍山河,寻回那失落的钥匙。
而乱世立足,光有境界不够,拳头够硬,才能活得久、站得稳。
这炼体术,偏偏就在此时,狠狠砸进他手里!
只需小成,便足以硬撼五雷掌,笑接奔雷指——无敌之姿,唾手可期!
想到这儿,他笑意更深,眼底已有锋芒跃动。
那幅画卷般的未来,正缓缓在他眼前铺开……
时间悄然滑过。
灵元观的院中,已浮起一层青灰薄雾。
夜凉如水,气温渐沉,可卡尔斯却毫无所觉,依旧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披风,一下一下扫着落叶。
动作不疾不徐,倒真似古寺里那位扫了几十年地的老僧——
叶落,即扫。
偶一抬头,目光穿过窗棂,静静落在主人房方向——
那里,正有一股炽烈如岩浆、沉厚如山岳的气息,隐隐搏动。
……
察觉到气息来自主人苏荃,卡尔斯立刻收起散漫姿态,脊背一挺,重新埋首于手中活计。
“哈——!”
苏荃猛地长吐一口浊气,双掌骤然朝天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