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曲垂头：“没有。”
他的头发还在湿哒哒的往下滴水。
阿傀紧紧抿着嘴，看着柔弱的沈曲，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你快些回去吧，你这头发还没擦干，莫要受了风寒。”
“好。”沈曲乖巧地点头，“你待会可是要去他那里？”
阿傀道：“他是主子，既来了，总得去见见他的。”
“那你小心些。”沈曲叮嘱。
“放心，我……”阿傀说了一半，却是将话又咽了下去，“好。”
他看着沈曲将门关上，转头抓起扫把，飞快地走了。
院子里，沈曲垂头，一步一步的走回房中。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
如今大宅子里已经全是邹家下人，而沈家人不足为惧，阿傀全然不用顾忌，很快的到了邹公子住的院落门口。
邹公子的院落现在也守着下人了，见到阿傀，态度倒是恭敬：“阿傀。”
阿傀道：“我要见公子。”
两名下人乖乖的开门。
阿傀大摇大摆的进门。
廖大迎上来：“阿傀，你来了，公子已经在等着你了。”
“嗯。”阿傀点头，进了起居室。
邹公子姿态慵懒地靠着罗汉榻上的小几，一双凤眼略带了些水光，看着阿傀：“阿傀，你来了。”
他的衣衫甚至都没有遮掩好，露出一小角肌肤。
他生得很不错的。
不过是披了一张好皮囊的畜生。
阿傀心中如此想着，脸上不显：“阿傀拜见公子，公子近来，可安好？”
邹公子笑起来：“阿傀来了京城，这礼仪倒是学得不错。安好，自是安好。阿傀，事情都办得如何了？”
“禀公子，别的倒是都顺利。”阿傀说，“不过在刺杀街道司陈勾当一事上，出了点差错。”
“哦，什么差错？”邹公子慵懒地摇着香扇。
“属下分明记得，按照我刺杀的手法，那陈勾当应该是死得透透的了。”阿傀说，“虽然他一直昏迷着，但他没死。我听说，是有一名厨娘将他从鬼门关救出来。”
“既没死，那便再杀一遍。”邹公子笑道，“这不必我教你罢。”
“属下正寻着时机下手。过些日子，陈家办喜宴，守卫定然有所失误，那日便是下手的好时机。”
“很好。”邹公子称赞，又问道，“那厨娘是误打误撞，还是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应是误打误撞。”阿傀说，“属下我又刺杀陈勾当的同窗，那名叫做谢吏的，大理寺少卿立即请了那名厨娘去，那名厨娘再无法子让谢吏起死回生。”
“倒是有意思。”邹公子笑道，“如此看来，不过是陈勾当命大。那名厨娘，命倒是不错，平白得了一个救命恩人的名号。对了，你可去看过沈曲了？”
“禀主子，属下还要交代沈曲做傀儡的面具，是以已经见过沈曲。”
“好。”邹公子挥一挥香扇，“你退下吧。”
“是。”阿傀恭敬的退下。
邹公子眯着眼看阿傀离去：“廖大，你如何看？”
“公子，阿傀来到此处，不先来拜见您，却是先去看沈曲……”廖大断言，“属下觉得，阿傀并不将您放在眼中。”
“他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相处的时日比我多，感情如兄弟一般，阿傀先来看沈曲，无可厚非。”邹公子说。
廖大说：“公子还是宽厚。”
邹公子摇着扇子，语气柔和：“素来上位之人，何来宽厚之说？”
廖大心一颤，连忙垂头，不再多话。
他在公子身边多年，岂能不知，公子手上沾了多少人的鲜血。
上位者，心慈之人，早就死了。
邹公子轻轻的打了个哈欠：“我乏了，你退下吧，叫阿中进来摇扇。哦，沈家那边，时不时给些恩惠过去，沈家人还要替我作证，不能离开这里。”
“是。”
阿中生得眉清目秀，进来给邹公子摇扇。
邹公子枕着瓷枕，看着阿中：“你在我身边伺候我有多久了？”
“禀公子，有十二年了。”阿中说。
邹公子朝阿中勾勾手：“过来。”
阿中乖巧地坐到邹公子身边。
“我要了你，你可心甘情愿？”邹公子问阿中。
“禀公子，阿中自然是心甘情愿的。”
“很好。既然是心甘情愿，那我叫你去帮我去做一件事，你可愿意？”
“自是愿意。”
邹公子将一把小巧玲珑的匕首放在阿中手上：“我让你去刺伤沈曲，你可愿意？”
匕首很锋利，放在手中有些许的冰冷。
阿中垂眼，看着匕首：“阿中愿意。”
“很好，那你去吧。对了，你自己寻个理由，将刺伤沈曲这件事揽在你自己身上。”邹公子闭眼，没再说话。
邹公子生得的确不错，还有些贵气。
阿中握紧匕首，慢慢的站起来：“公子，阿中告退。”
门扇悄无声息的被关起。
邹公子闭着眼睛，勾起唇角。
别人总觉得下属难以控制。
可他不以为然。
他可是主宰，想让谁活着就活着，想让谁死，谁就死。
其实方才廖大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他本来就怀疑阿傀的。
但这句话廖大不该先说出来。
他不喜欢。
廖大怎么能比他还聪明？
现在他就让阿中去试。
阿傀和沈曲是不是变心，用一颗不值钱的棋子就能试出来。
他可比廖大聪明多了。
若不是初来京城，脚跟尚未站稳，他早就将廖大给杀了。
阿中握着匕首，一脸坚定地出了院子。
骄阳似火，今日的日头晒得厉害。
他很快便走到了沈曲的小院子外头，扣响门环。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他用的是和阿傀一样的暗号。
沈曲打开院门，看到是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阿中，是你。”
阿中和他还有阿傀一样，无父无母，从小就在邹家长大。
只不过后来阿傀被挑去做了傀儡杀手，他则被挑去画傀儡，而阿中没有别的什么天赋，就留在公子身边伺候。
阿中笑道：“阿曲，我们到里面说话。”
“好。”沈曲不疑有他，将门扇关上。
“你不用伺候公子吗？”沈曲笑着问阿中。
阿中握紧手中匕首，猛地朝沈曲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