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
楚风眯起眼睛,缓缓念出了这三个字。
烟灰掉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
但他浑然不觉。
他翻到第二页。
依然是这个名字。
只不过后面跟着的备注变了。
“2018年6月,北非项目,钟家二公子,占股30%。”
“2019年3月,军工特种钢材批文,钟家老三,过桥费两亿。”
每一条记录,都像是一颗深水炸弹。
这不仅仅是账本。
这是齐家和钟家之间输送利益的血管!
“原来如此。”
楚风合上账本,眼中的寒意比这地下室的温度还要低上几分。
“我以为打掉一只老虎就算完了。”
“没想到,老虎后面还藏着一条老虎。”
苏清影处理完手头的工作,走了过来。
她看到楚风的表情不对,有些担忧地问道: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楚风把账本递给她。
苏清影只看了一眼。
“钟家?!”
......
夜,深了。
京城的另一处四合院里,灯火通明。
这里是钟家。
一个比齐家更加懂得如何将力量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庞然大物。
书房内。
紫檀木的博古架上摆满了价值连城的古玩,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大红袍的醇厚茶香。
但这份雅致,却丝毫无法驱散房间主人内心的焦躁。
钟正国。
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钟家掌舵人。
此刻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他来回踱着步,脚下的波斯地毯被他踩得失去了原有的平整。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与儒雅,只剩下阴沉和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惶。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扭曲变形的烟头。
他不是在愤怒。
而是在恐惧。
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对未知屠刀的恐惧。
齐家倒了。
倒得太快,太彻底了。
就像一栋百年大厦,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一股蛮横到了极点的力量。
从地基开始,一寸寸地夷为了平地。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只有单方面的碾压和屠戮。
消息传来的时候。
钟正国甚至一度以为是假情报。
齐沧海那条老狐狸,经营了三十年,织下了一张何等巨大的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就是这样一张网,被楚风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夜之间,撕了个粉碎。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治斗争了。
这是降维打击。
钟正国猛地停下脚步。
他死死盯着墙上那副“宁静致远”的书法,胃里一阵阵地痉挛。
他怕的不是齐家倒台。
怕的是齐沧海那棵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大树倒下之后。
他们这些盘根错节寄生在树干上的藤蔓,将要如何面对那场席卷而来的狂风暴雨。
“吱呀。”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侯亮平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面带忧色的钟小艾。
“爸。”
侯亮平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岳父此刻那压抑到极致的气场。
“齐家倒了!我刚得到消息,齐沧海在当场吐血昏迷,齐家的所有资产都被查封了!”
“上面好像还成立了专案组!”
“这是好事啊!爸!”
侯亮平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天真的光芒。
侯亮平和钟小艾上次被楚风关押之后。
钟正国花了好大的一番功夫才把两人捞了出来。
虽然两人后面没有收到处罚,但是却双双被停职了。
原本,侯亮平出来之后,还有些愤愤不平。
想要报复楚风,但是随后楚风拿下赵立春。
拿下谭震林。
这些事情让侯亮平彻底熄灭了心思。
等到楚风和齐家对上之后。
侯亮平的心里又活络起来。
毕竟齐家可不是一般的家族。
到时说不定,楚风和楚家顶不住,那么他的机会不是来了吗。
这次侯亮平虽然听说了齐家出事了,但是同时也了解到上面成立了调查组,就又想到了他的案子。
这才拉着钟小艾一起找了过来。
想要找钟正国商量一下,看看他还有机会能复职吗?
“齐家这颗毒瘤一倒,我那个案子说不定就有机会重审了!”
“我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提交申诉材料!这是我们钟家翻盘的最好时机!”
钟小艾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小声点。
但侯亮平此刻正沉浸在自己“正义必将战胜邪恶”的幻想里,根本没有理会。
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规划着自己的复出之路。
钟正国缓缓转过身。
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冷冷地看着自己这个女婿。
那眼神里没有欣慰,没有赞许,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和失望。
“翻盘?”
钟正国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拿什么翻盘?”
“爸,我......”
侯亮平还想说些什么。
但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猛地在死寂的书房里炸开!
钟正过国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侯亮平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让侯亮平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缕鲜血。
从侯亮平的嘴角缓缓流下。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整个人都懵了。
“爸!你打我干什么?!”
钟小艾也惊呆了,连忙上前扶住丈夫。
“翻盘?!”
钟正国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侯亮平的鼻子,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咆哮。
“你这个蠢货!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吗?!”
“齐沧海是毒瘤?没错!但他也是一棵为我们挡着刀子的大树!”
“而且你知道这次专案组的组长是谁吗?是楚风!”
“现在树倒了!我们这些躲在树荫下的藤蔓,全都要被晒死!全都要暴露在楚风那把屠刀之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你以为楚风扳倒齐家就结束了?你以为他会就此收手?”
“我告诉你!这只是个开始!”
“他就是要用齐家的血,来警告京城所有的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下一个!下一个他要砍的,就是我们钟家!就是我钟正国!”
钟正国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还想着重审你的案子?你还想着你的仕途?”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真是天真得可笑!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怎么翻盘,是怎么保住我们一家老小的命!”
这一番话。
如同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侯亮平心中所有的火焰。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侯亮平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他想象中的,简单的斗争。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权力洗牌!
而他们钟家,恰好处在这场风暴的正中心!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许久。
钟正国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坐回太师椅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电话,手指在上面颤抖地按着。
“不能坐以待毙。”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中的挣扎。
“我必须去见一个人。”
“求他出面,跟楚家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