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细节模糊而温暖，仿佛是无数情侣间都会发生的小事，无从考证，却极易让人信服。更重要的是，她说这话时，目光坦然地看着宋宴秋，那眼神里让宋宴秋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存在过这些温暖的瞬间。
宋宴秋顿了一下，才继续下一个问题，语气却不自觉放缓了些。
训练间隙，宋宴秋按照“剧本”走过来，习惯性地想要虚揽她的腰，示范如何应对媒体的抓拍。
以往这时，黎裳的身体总会有一刹那不易察觉的僵硬，需要他刻意用话语引导她放松。
但今天，他的手刚碰到她的后腰，黎裳非但没有僵硬，反而极其自然地微微向后靠了靠，将一部分重量倚在他的手臂上，侧头对他笑了笑，低声抱怨：“站得我的脚有点酸。”
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依靠的动作流畅无比，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亲昵。那声抱怨更是打破了训练的刻板，注入一丝真实情侣间才有的娇嗔。
宋宴秋的手臂肌肉微微一紧，那股熟悉的、清浅的栀子花香萦绕在他鼻尖。他低头，能看到她微颤的睫毛和鼻尖细腻的皮肤。他原本准备好的指导台词卡在了喉咙里，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再坚持一下，快结束了。”
他似乎忘记松开手，而她似乎也忘记要离开那个短暂的依靠。
接下来的训练中，黎裳的表现堪称飞跃。她不再需要宋宴秋事无巨细的指令，甚至能主动配合他的动作。他递给她一杯“酒”（实际上是水），她会自然地接过，小啜一口，然后极其自然地递回给他，仿佛这个动作已重复过千百遍。当他需要引导她避开一个“讨厌的交谈对象”时，只需一个眼神，她便能心领神会，顺势挽住他的手臂，默契地随他转身。
那些曾经需要反复练习的肢体接触——挽手臂、轻触后背、耳语时的靠近——她做起来不再生涩犹豫，反而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自然。仿佛那层因“协议”和上下级关系而产生的无形隔膜，在墓园那个短暂的拥抱之后，被悄无声息地融穿了一个小孔。
训练结束，宋宴秋看着正在低头整理微皱衣摆的黎裳，忽然开口：“进步很大。”
黎裳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刚才投入角色后的些许红晕，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之前的客套和距离感，多了几分坦诚：“总不能一直让你觉得带不动。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似是看向窗外，又似是看向更远的地方，“有些事，想通了，好像也没那么难。”
她想通的，或许是如何更好地扮演这个角色，以回报宋宴秋带她“见到”绍谦哥的这份心意。又或许，是开始模糊地意识到，某些靠近，并非令人排斥。
宋宴秋看着她明朗了些许的侧脸，心中微动。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这场原本纯粹基于利益的“训练”，正在滑向一个他未曾预料、却也并不想阻止的方向。
他颔首，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很好。保持这种状态。周末的酒会，就看你的了。”
姜绾歌挂掉第十四个拒绝电话，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但她只觉得一片模糊。哥伦比亚大学新闻硕士的光环，在现实的铜墙铁壁上撞得粉碎。她深吸一口气，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宴秋哥哥，”电话接通时，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你今晚有空吗？我...我又被拒了。”
半小时后，宋宴秋推开餐厅包厢的门，身后跟着黎裳。
姜绾歌眼中的期待在看到黎裳的瞬间黯淡了一秒，但很快重新亮起：“宴秋哥哥，你来了。”她起身相迎，目光转向黎裳时带上恰到好处的惊讶，“黎小姐也来了？真是意外。”
宋宴秋为黎裳拉开椅子，语气平淡：“正好在教黎裳一些商务礼仪，带她来学习一下如何应对不同场合。”他转向黎裳，话语中带着明确的指令，“黎裳，绾绾与我一起长大，你多听听我们的对话，对你以后的职场社交有帮助。”
黎裳微微颔首，姿态谦和得体：“姜小姐，很高兴再次见面。”她尽可能地在这位青梅竹马面前表现得大方得体。
落座后，姜绾歌终于忍不住倾诉起来。她从包里取出平板，调出求职网站界面：“今天这家媒体本来很有希望，终面都过了，最后还是选了有关系的人。”她苦笑，“哥大的文凭在国内好像还不如一个本地关系网有用。”
宋宴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出几句建议。黎裳则专注地布菜倒茶，像个尽职的背景板。
说到一半，姜绾歌忽然看向黎裳：“黎小姐是学什么专业的？工作还顺利吗？”问题看似随意，目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比较。
黎裳放下茶壶，谨慎回答：“土木。目前还在跟着寒武纪实习，谈不上顺利与否。”
“土木？跟宴秋哥哥的专业差不多。”姜绾歌点点头，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不像我，新闻学...”她自嘲地笑了笑，“研究了那么多传播理论、批判性思维，回来却好像无处施展。”
“新闻学？”黎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了悟，但很快掩饰过去，露出恰到好处的钦佩表情：“很厉害的专业，姜小姐一定很优秀，只是时机未到。”
姜绾歌似乎被这句话取悦，语气轻松了些：“但愿吧，其实我读书时还写过小说呢。”
这时，宋宴秋忽然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略显陈旧的文件夹，推向姜绾歌：“说起这个，绾绾，你以前写的那本小说，正好最近整理东西翻出来了。”
姜绾歌明显愣住了。她接过文件夹，翻看着那些已经微微发黄的纸页，眼中情绪翻涌。
良久，她抬头看向宋宴秋，笑容变得微妙：“宴秋哥哥真是...连这么久远的东西还留着。”她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黎裳，“你总是这般念旧，纸都发黄了，还保存得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