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牙狗屯从一大早就热闹起来了。按照老规矩，小年要祭灶，送灶王爷上天汇报工作。家家户户都在忙活，蒸粘豆包、做糖瓜、扫房子，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兴奋得像过年一样。
程立秋家的灶房里热气腾腾。魏红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粘豆包已经蒸上了，笼屉摞了三层，呼呼地冒着白气。灶台边的案板上摆着刚做好的糖瓜，金黄色的，表面沾着一层白霜，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
“立秋，你去把灶王爷的画像请出来。”魏红一边添柴一边说。
程立秋从柜子里找出灶王爷的画像。那是一张木版年画，灶王爷和灶王奶奶并排坐着，面容慈祥，下面印着“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对联。画像有些旧了，边角都卷起来了，但程立秋每年都小心翼翼地收着，舍不得扔。
他把画像贴在灶台后面的墙上，又点上了香。孩子们围过来，好奇地看着。
“爹，灶王爷是谁啊？”小石头问。
“灶王爷是管灶台的神仙，”程立秋蹲下身，把儿子抱起来，“每年腊月二十三，他都要上天去汇报人间的事。谁家做了好事，谁家做了坏事，他都告诉玉皇大帝。”
“那他要是不说好事怎么办？”小石头担心地问。
“所以要给他吃糖瓜啊，”程立秋指了指案板上的糖瓜，“糖瓜粘牙，灶王爷吃了，嘴巴就张不开了，想说坏事也说不出来。”
小石头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堵他的嘴啊！”
魏红在旁边笑了：“别听你爹瞎说。祭灶是老规矩，是为了让咱们记住，做人要行善积德，头上三尺有神明。”
程立秋点点头：“你娘说得对。灶王爷上天汇报，不是真的，但做人要善良，是真的。石头，你记住了吗？”
小石头用力点头：“记住了！”
魏红把糖瓜和粘豆包摆上供桌，又倒了一杯酒。程立秋带着孩子们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灶王爷，您老人家上天多说好话，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五谷丰登。”
仪式结束了，魏红把粘豆包和糖瓜分给孩子们吃。小石头咬了一口糖瓜，甜得眯起了眼睛。瑞林和瑞玉也抢着吃，小手抓得满手都是糖。
“慢点吃，别噎着。”魏红笑着给他们擦手。
程立秋坐在炕边，看着孩子们吃糖瓜，心里暖暖的。他想起了小时候，每到小年，母亲也是这样蒸粘豆包、做糖瓜，带着他们祭灶。那时候日子穷，粘豆包里只有几颗红豆，糖瓜也只有几个，但一家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很温馨。
“立秋，想啥呢？”魏红在他身边坐下。
“想我娘了，”程立秋说，“小时候，每到小年，她都做粘豆包。那时候穷，买不起糖，就用甜菜熬糖稀，虽然不好吃，但我们都抢着吃。”
魏红握住他的手：“你娘是个好人。她要是活着，看到你现在这样，不知得多高兴。”
程立秋眼圈红了，没说话。
下午，程立秋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扫房子。按照老规矩，小年要把房子打扫干净，把一年的灰尘都扫出去，迎接新年。小石头拿着扫帚，学着程立秋的样子扫地，虽然扫不干净，但很认真。瑞林和瑞玉也拿着小扫帚，跟在后面瞎比划。
“石头，那边还有灰。”程立秋指着墙角。
小石头跑过去，使劲扫了几下，灰尘扬起来，呛得他直咳嗽。程立秋笑了，接过扫帚，把墙角扫干净。
傍晚，魏红做好了晚饭。今天做的是酸菜馅饺子，魏红擀皮，程立秋包。夫妻俩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包了满满一盖帘。
“立秋，你包饺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魏红看着那些大小均匀、褶子整齐的饺子，忍不住夸了一句。
“跟你学的，”程立秋笑了，“你刚嫁过来的时候，我连饺子都不会包。是你手把手教我的。”
魏红想起当年的事，也笑了：“那时候你笨手笨脚的，包出来的饺子像猪耳朵。”
“现在不像了吧？”
“现在像了，像元宝。”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饺子煮好了，热气腾腾地端上桌。孩子们围在桌边，抢着吃。小石头吃得满嘴流油，瑞林和瑞玉也不甘示弱，一人夹了一个，吃得津津有味。
“爹，为什么小年要吃饺子？”小石头问。
“因为饺子像元宝，”程立秋说，“吃了饺子，来年就有钱。”
“那我要多吃几个。”小石头又夹了两个。
魏红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她给程立秋夹了一盘饺子：“立秋，你也多吃点。这一年你辛苦了。”
“不辛苦，”程立秋说，“有你和孩子们在，再辛苦也值。”
夜里，孩子们都睡了。程立秋和魏红坐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红，你说，灶王爷真的会上天汇报吗？”程立秋问。
魏红想了想：“信则有，不信则无。但不管灶王爷上不上天，做人要善良，是真的。”
程立秋点点头：“你说得对。做人要善良，要对得起良心。”
他搂住魏红，看着窗外的月亮。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黑瞎子岭的山林里，传来几声鸟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程立秋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事。明天是腊月二十四，要准备过年的东西了。合作社的年货要分发，家里的年货要采购，孩子们的新衣服要准备……
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魏红，有孩子们，有合作社的社员们，有全屯乡亲们的支持。
他要带着他们，一步一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