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脸上，曹云飞趴在雪窝子里，弩箭搭在弦上。五十步开外，靳从起已经爬上一棵歪脖子松树，正冲他比划手势——准备就绪。
曹云飞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熊哨。这玩意儿是用桦树皮卷成的，吹起来声音像极了受伤的幼熊。他含住哨口，轻轻一吹：
呜嗷——
哨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松鸦。等了约莫半分钟，树洞里毫无动静。曹云飞又吹了一声，这次拉得更长，还带着颤音。
咔嚓！树洞里突然传出树枝断裂的声响。紧接着，一颗硕大的熊头探了出来，小眼睛泛着凶光，鼻头不停地抽动。
曹云飞屏住呼吸。这头熊比他预想的还要大，肩背隆起像座小山包，棕黑色的毛发间夹杂着几缕白毛——是头老熊，至少活了二十年。
树上的靳从起显然也吓着了，握枪的手直发抖。曹云飞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按计划行事。
枪声在山谷里炸响。子弹打在树洞上方，溅起一片木屑。黑熊被彻底激怒，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猛地扑向枪声来源！
靳从起手忙脚乱地往树下爬。黑熊速度惊人，转眼就冲到树下，前掌一挥就在树干上留下四道深沟。整棵树剧烈摇晃，靳从起差点摔下来。
就是现在！曹云飞猛地站起身，弩箭对准黑熊后背心窝位置。可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黑熊突然转身，箭矢只擦着它肩头飞过！
吼——黑熊发现了新的目标，调头朝曹云飞冲来。五百斤的体重踏得地面都在震颤，雪沫子溅起老高。
曹云飞转身就往预定路线跑。耳边风声呼啸，身后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他不敢回头，但能闻到那股混合着血腥和腐肉的恶臭越来越近。
冰瀑就在眼前！曹云飞一个急转弯，靴子在冰面上打滑。黑熊收势不及，直接冲上冰面，四只爪子顿时抓不住地，像艘搁浅的船似的在冰上打转。
好机会！曹云飞单膝跪地，再次上弦。可就在这时，冰层突然一声裂开！黑熊半截身子陷进冰窟窿，更加暴怒，前掌拍得冰碴子乱飞。
弩箭破空而出，却因黑熊挣扎只射中后腿。那畜生吃痛，竟从冰窟窿里爬了出来，拖着伤腿继续追击！
曹云飞暗叫不好，转身往悬崖方向跑。黑熊虽然受伤，速度却不减。眼看距离越来越近，曹云飞突然想起怀里的驱兽膏——管彤彤给的！
他边跑边掏出药膏，胡乱抹在箭头上。在距离悬崖不到十步时猛地转身，最后一支箭离弦而出！
这一箭正中黑熊鼻头！敏感的鼻子遭到重击，又吸入了辛辣的药粉，黑熊顿时痛苦地摇头晃脑，前掌不住地拍打面部。曹云飞趁机绕到侧面，猎刀出鞘，对准它腋下三寸的位置狠狠捅了进去！
嗷——黑熊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血如泉涌。它疯狂地扭动身躯，曹云飞被甩出去老远，后背重重撞在崖壁上。
黑熊踉跄了几步，突然人立而起，作最后的困兽之斗。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从黑熊右眼贯入，后脑勺炸开个碗口大的血洞。这庞然大物轰然倒地，震得悬崖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曹云飞抬头看去，靳从起站在崖边，枪口还在冒烟。更远处，管彤彤挥舞着红围巾又蹦又跳。
飞哥！靳从起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声音都变调了，你没事吧？
曹云飞撑着崖壁站起来，这才发现裤子被冰碴子划破好几道口子，膝盖火辣辣地疼。但比起死里逃生的喜悦，这点伤算什么？
好枪法。他拍了拍靳从起的肩，最后一枪漂亮。
两人回到熊尸旁时，管彤彤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小丫头二话不说，一拳捶在曹云飞胸口，然后扑进他怀里哇地哭出声：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
曹云飞搂着她颤抖的肩膀，突然觉得一切都值了。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猎枪和弩的轮廓在地上格外清晰。那头巨大的黑熊安静地躺在雪地上，像座小山包。
快处理吧。曹云飞抹了把脸，天黑前得把熊胆取出来。
靳从起递来猎刀，曹云飞熟练地剖开熊腹。胆囊足有成人拳头大，墨绿色的胆壁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小心地扎紧胆管，用红绳系好挂在树枝上。
铜胆！靳从起惊呼，这下发了！
确实，这种品相的熊胆在县里至少能卖四百块，加上林场的奖励，够他们山货铺的本钱了。曹云飞割下最好的四块里脊肉，准备回去给两家长辈尝尝。
下山时，管彤彤一直紧紧攥着曹云飞的衣角。小丫头突然问：云飞，以后...能不能别接这么危险的活儿了？
曹云飞刚要回答，走在前面的靳从起突然吹了声口哨：快看！
林场方向，一队穿蓝工装的人正朝这边走来，领头的是个戴皮帽子的中年汉子，老远就挥手：曹家小子！熊拿下了？
曹有才不知何时出现在山路上，拦住了那帮人：王主任，按规矩，谁打的归谁。
那王主任讪笑着搓手：老曹，场里不是说了奖励三百吗？这熊皮...
皮子我们自己处理。曹有才寸步不让，您要是不服，咱们找场长评理去。
曹云飞走上前，把盖着公章的告示亮出来：白纸黑字写着，谁拿下归谁。王主任要是不认账...他拍了拍猎枪，咱们去县里说道说道？
王主任脸色变了变，最终悻悻地带着人走了。管彤彤小声问：他们会不会使绊子？
不怕。曹云飞收起告示，明天我就去县里把熊胆卖了，顺便把执照办下来。他看向父亲，爹，咱家的山货铺，该起个名了。
曹有才难得地笑了：早想好了，就叫云记山货，用你名字里的字。
夕阳西沉，一行人拖着熊尸往屯里走。黑云和追风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张望。曹云飞摸着怀里的熊胆，心里盘算着：这笔钱除了开店，还得给管彤彤打对金耳环，再给两家老人扯身新衣裳...
夜风渐起，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却怎么也浇不灭心里那团火。曹云飞知道，属于他的新生活，真的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