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在自己地盘上被人先开了头彩,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
“什么双花红棍,吹出来的名头!老子今天就拿你祭旗!”
肥狗狞笑着,盯住冲在最前面的骆天虹,抡起手里的 ,带着风声狠狠劈落。
他当年也是凭一把刀从街头砍到街尾打出名号的狠角色,倪永孝看中他这股不要命的劲头和实打实的本事,才把尖沙咀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他镇守。
“锵——!”
金属撞击的锐响炸开。
但只是一下接触,肥狗脸上的狞笑就僵住了。
一股他从未想象过的巨力顺着刀身猛撞回来,虎口瞬间崩裂,五指发麻,差点握不住刀柄。
“就这点能耐?”
骆天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冰锥子扎进肥狗的耳朵里。
骆天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刀锋在空气中划出十余道银弧后,他察觉对手脚步虚浮的刹那骤然收势,整个人如猎豹般前倾——腰腹肌肉绷紧的瞬间,右腿裹着劲风蹬出!
沉闷撞击声炸响。
“呃啊——”
肥狗腹部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面庞血色褪尽。
喉头涌上的铁锈味冲破牙关,化作血雾喷溅而出。
他连同手中 倒飞数米,接连撞翻后方三四名长合社成员才堪堪停住。
围观人群的呼吸齐齐一滞。
肥狗溃败的速度像一盆冰水浇进油锅,长合社阵型肉眼可见地松动、溃散。
从第一记碰撞开始,洪兴这边就压着对手打,对方防线早已摇摇欲坠。
街角阴影里,黑色轿车静默停驻,车窗映出远处混乱的光影。
“东莞哥,阿全那边收网了。”
韦吉祥望着窗外厮杀场景,声音有些飘忽,“甘地手下四个堂主全没了。”
他想起多年前某个相似的夜晚。
那时杜盛也是这样提着刀走在最前面,血路铺成台阶,一步步踏过红棍门槛,最终坐上那张虎皮交椅。
如今场景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这种程度的冲突已经不需要那人亲自下场。
反倒是此刻坐在车里俯瞰全局,有种执棋落子的疏离感。
高处风大,吹得人脊背发凉。
“新记和义帮该坐不住了。”
杜盛听着窗外浪潮般的嘶吼,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让阿全加快速度。”
几乎同时,元朗、沙头角、粉岭等地的夜空也被喊杀声撕裂。
东星、号码帮、陈威霆的人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扑向长合社摇摇欲坠的地盘。
不到三十分钟,长合社边界线已经缩水大半。
诡异的是,从龙头倪永孝到五位堂主,核心层全部消失不见。
这种反常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
更何况洪兴几家出手时机精准得可怕,对外说辞更是高度统一:
“长合社勾结外人,动杜先生的场子。”
新记、义帮、越萳帮那些 湖要是再看不出端倪,这些年就算白混了。
于是不管往日恩怨,所有人都默契地加入这场分食盛宴。
江湖这潭水,彻底沸腾了。
尖沙咀战场,肥狗和两名心腹的倒下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长合社的抵抗如雪崩般瓦解。
“天虹带人冲进肥狗老巢了。”
韦吉祥声音里压着兴奋,“正在清点货、账本和名单。”
这可是尖沙咀。
哪怕只拿下两条街,每月收上来的数目都够普通人活几辈子。
更别说那些夜场流水和固定资产——整合好了,就是会下金蛋的凤凰。
杜盛指尖轻敲车窗边缘:“让他手脚利落点,调两队人过去守着。”
其他字头不会眼睁睁看着肥肉被独吞。
趁乱捅刀、火中取栗的戏码,从来都是江湖常态。
“明白。”
二十分钟后,杨添、陈鹏、飞机的电话接连响起。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都带着喘息的亢奋:
“东莞哥,佐敦五条街全拿下了!”
杜盛脸上没什么波澜。
长合社号称两万成员,真正能打的不足四分之一。
如今龙头失踪、堂主死绝,士气早就崩成碎片。
被三家联手碾过去,本就是预料之中的结局。
飞机那边虽然粉岭地盘不归自己,但端掉对方老窝也搜刮出几百万现金,总算没白跑一趟。
杜盛对着话筒重复那句叮嘱:
“守稳地盘,安顿好受伤的兄弟。”
新记和义帮那边可能存着别的心思,别让他们逮到空隙。
他瞥了眼腕表,估摸着警察快到了,朝火牛和师爷苏示意:
“去帮着收拾场子,阿苏记得把保释的事安排妥当。”
几人应声散开,各自忙碌起来。
“去佐敦区走一趟,听说新记那边按捺不住了。”
杜盛随手将散落在地的碎物收拢,来不及细看,转头吩咐吉祥。
车刚拐进德明街,刀疤全正领着人马折返。
“问出什么了?”
“钱、货、账本都吐干净了!”
刀疤全衣襟上还沾着暗红,咧嘴笑了笑:
“没想到那几个各怀心思的家伙,凑起来竟摸出近两千万现钞,还有一批刚到手的粉。”
“要是算上长合社名下的产业跟私契地皮,光今晚的进账,少说也有六千万,比抢银行还痛快!”
杜盛却神色平淡:
“这种机会一辈子难遇一回,是兄弟们拿命换的,伤亡和开销你还没算进去。”
今夜这般动手的时机太过特殊,往后不会再有了。
况且如此大阵仗,光是撒出去的钱就超过五百万。
伤亡按双倍抚恤,眼下报上来的伤者已经不止三百号人,这又得两三百万。
加上沿街商铺的赔偿,后续保释打点……哪一样不是流水似的开支。
所以大多数帮派能谈和绝不会动手,一旦摆开阵仗,钱就像泼出去的水。
赢了尚且伤筋动骨,输了转眼就能倾家荡产。
至于长合社那批粉,杜盛自然不会碰,干脆让方洁霞接手。
今晚警察来得这么迟,还得谢谢她在背后周旋。
至于洪兴、东星、号码帮三家联手打长合社会不会惹来闲话,那是靓坤要去扯皮的事。
反正插旗的由头摆得上台面,那些连油星子都捞不着的帮派,最多也就嘴上嚷嚷几句。
杜盛懒得理会这些,反正不痛不痒。
车子往长合社佐敦堂口去的路上,还能看见自家弟兄追着逃散的人砍。
巷子角落里,偶尔有人咬着布条给自己包扎伤口。
幸亏长合社没了带头的人,垮得飞快,底下人早没了斗志只顾逃命,否则伤亡还得翻倍。
即便如此,风里依旧裹着一股铁锈似的腥气,久久散不掉。
一旦动起手来,从来就是这么残酷。
好在局面已经握在手里,长合社再也翻不了身。
“呜——呜——呜——”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的鸣响。
杜盛在战场周围绕了一段,收走零碎物件,转而走向刚接手的五条街。
如今整个佐敦区再没有别家帮派的地盘,说是洪兴一家独大也不为过。
而十六条街里,杜盛一人便占了将近七成。
“三家饭馆、五间歌厅、两家 、三处酒吧……”
他翻看着刚到手的契纸,嘴角终于牵起一点弧度。
这些才是堂口实实在在的根基。
虽然挂着洪兴的名号,每月依旧要交数,可比收保护费赚的至少多出十倍不止。
夜色渐深,因为警察开始清场,为了避免被当场带走,人马陆续撤回。
“弟兄们伤得怎样?”
杜盛看着眼前情绪高涨的众人,问向一脸喜色的吹水达。
“对面垮得太快,我们这次折损不大。”
吹水达这回负责后方接应,语速很快:
“重伤二十七个,轻伤一百多,走了……三个。”
他说到最后那句时,声音低了下去。
杜盛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咬在齿间。
火苗窜起时,他眯了眯眼:
“抚恤按老规矩加倍,受伤的兄弟全部安排到自家场子休养,医药费堂口出。”
“明白,我这就去办。”
吹水达点头,转身往人群里走去。
夜风卷过街面,吹散些许血腥味,却吹不散那股紧绷过后残留的躁动。
杜盛靠在车边,看着远处陆续熄灭的灯火,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刀疤全:
“新记那边有什么动静?”
“探子回报,他们堂口灯还亮着,但没人出来。”
刀疤全抹了把脸,嘿嘿两声:
“估计是怕了,缩着脖子看戏呢。”
“看戏?”
杜盛弹掉烟灰,声音没什么起伏:
“戏唱完了,该收场了。
明天派人去新记堂口递话,佐敦区以后姓洪,他们要是还想伸手,今晚长合社的下场就是例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周围几个人都静了静。
刀疤全重重点头:“晓得,天一亮我就去。”
远处警笛声渐渐稀疏,街道重新沉入一种异样的安静里。
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交谈偶尔划过夜色,像水面的涟漪,很快又平复下去。
杜盛拉开车门,最后扫了一眼这条刚刚易主的街。
霓虹灯牌的光斜斜照下来,在他脚边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走吧。”
他坐进车里,闭目养神。
引擎低吼着撕开夜幕,驶向更深沉的黑暗里去。
陈鹏与杨添等人对伤亡数字早已麻木。
混迹这条道,生死本就是常态。
没熬出头之前,哪一日横尸巷尾都不算意外。
此番出动一千五百余人,折损四分之一左右,已算侥幸。
“抚恤金按双倍发,务必交到家属手里。”
杜盛略一颔首,继续交代:
“受伤的弟兄尽快送医,先前许诺的酬劳照旧——参战者每人两千,负伤另补。”
见众人目光仍黏在那堆战利品上,他朝吹水达抬了抬下巴:
“清点完就分下去吧。”
四周顿时爆出一阵低呼,有人忍不住挥拳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