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游之烬煌焚天录

王烽火戏诸侯

首页 >> 网游之烬煌焚天录 >> 网游之烬煌焚天录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混在豪门泡妞的日子 盲人按摩师 苏倩 鬼吹灯 网游:我召唤的骷髅全是位面之子? 王座攻略笔记 官路沉沦 九星霸体诀 女子监狱的男管教 港综:从拘灵遣将开始 三国之万界帝皇 
网游之烬煌焚天录 王烽火戏诸侯 - 网游之烬煌焚天录全文阅读 - 网游之烬煌焚天录txt下载 - 网游之烬煌焚天录最新章节 - 好看的网游动漫小说

第297章 天下棋枰

上一章书 页下一章阅读记录

腊月二十七,晨。雪霁,天光惨白,从养心殿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冰冷的长方形光斑。殿内没有烧地龙,寒气沁骨,空气里浮动着陈墨、冰凉的熏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味道——那是昨夜清洗留下的、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靖安帝李胤端坐在御案之后,已换上了全套朝服,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在晨光下泛着沉凝的光。玄铁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手中拿着几份连夜送抵的奏报,目光沉静地扫过,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无意识地轻叩。

殿中并非只有他一人。御阶之下,内阁首辅周廷玉、兵部尚书陈平、户部尚书刘文正、新任吏部尚书(原左侍郎擢升)王焕,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等寥寥数位重臣,分列两侧,垂首肃立。人人脸色凝重,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昨夜的血腥清洗,让每一个踏进这座大殿的人,都如履薄冰。

“北境急报,诸位都看过了。”靖安帝放下奏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圣山崩裂,妖氛再起,凌爱卿力战负伤,退守寒铁关。局势之危,更甚三月之前。朕已命靖王总督东南,协理后勤。然北境门户,不可不固。边军新遭重创,凌爱卿又需静养,这寒铁关,谁去守?如何守?钱粮军械,从何而来?诸位,议一议吧。”

短暂的沉默。周廷玉须发皆白,是历经三朝的老臣,此刻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陛下,北境剧变,实乃国朝前所未有之大劫。镇北王重伤,确为心腹大患。然镇北王勇毅忠贞,世所罕有,兼有寒铁关经营之基,边军敬服之威。老臣以为,当务之急,乃倾举国之力,支援北境。户部当立刻筹措钱粮,兵部当调拨精锐军械、补充兵员,工部当协助修复关隘。同时,可敕令临近州府,征发民夫物资,火速运往寒铁关。唯有稳住北境防线,方可阻妖氛于国门之外,徐图后计。”

“周阁老所言甚是。”兵部尚书陈平接口,他面色黧黑,是行伍出身,声音洪亮,“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北境妖物,迥异寻常,悍不畏死,诡异莫测。寻常军阵战法,恐难奏效。臣以为,除钱粮军械外,当速从京营、边镇抽调善战悍卒,尤其是曾参与寒铁关、圣山之战的老兵,补充北境。更需广招天下奇人异士,通晓阵法、符箓、破邪之术者,随军效力。或可……请动几大宗门,派遣高手助阵。”

“宗门?”户部尚书刘文正眉头紧皱,他是理财能手,习惯精打细算,“陈尚书,宗门之人,向来超然物外,等闲难以请动。即便请动,所需供奉亦是不菲。如今国库……”他顿了顿,偷偷觑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没敢说“空虚”,转而道,“北境用度,东南协理,剿抚江湖,防备外寇,处处都要银子。若再供养宗门修士,恐力有未逮。”

“银子的事,稍后再议。”靖安帝淡淡道,目光转向新任吏部尚书王焕,“王爱卿,吏部清查天下官员,进展如何?北境三州,尤其是寒铁关一线州县,主官、佐贰,可有不堪用、或不稳者?”

王焕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要清洗北境官场,确保朝廷对寒铁关后方的绝对控制。他连忙出列,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双手呈上:“回陛下,吏部奉旨清查,已初步厘定。北境三州,共有知府二、知州五、县令十七,或庸碌无为,或贪墨渎职,或与地方豪强、江湖势力过从甚密,恐不堪任事,或心怀异志。名单在此,请陛下圣裁。”

幽影上前,接过名单,转呈御案。靖安帝扫了一眼,拿起朱笔,在几个名字上重重划去,又在旁边批注了接替人选,多是京中寒门出身、资历尚浅但风评勤勉的官员,或是从其他边镇调任的将领。他一边批阅,一边道:“即刻明发上谕,名单上被勾去者,一律革职查办,家产抄没。新任官员,三日内必须到任。告诉他们,北境危急,朕不看资历,只看实效。守土安民有功者,朕不吝封侯之赏;玩忽职守,或与妖邪、逆党有染者……诛九族。”

最后三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殿中所有人脊背发寒。众人皆知,这绝非虚言。昨夜被拖出府邸、血溅菜市口的十几位官员及其家眷,便是明证。

“陛下,北境官场震动,是否……过于急切?恐生变乱。”周廷玉忍不住劝谏。

“变乱?”靖安帝放下朱笔,抬头看向他,玄铁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如刀,“周阁老,你觉得,是几个贪官污吏、地方豪强作乱可怕,还是圣山裂缝里那些东西冲出来,吞噬千里,赤地千里更可怕?北境是屏障,屏障之后,不能有任何蚁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若有人敢趁乱生事,正好一并清理,以儆效尤。”

周廷玉张了张嘴,终究叹息一声,不再多言。他知道,陛下心意已决,且北境局势确实危如累卵,容不得丝毫仁慈与犹豫。

“钱粮的事,”靖安帝目光转向刘文正,“国库再紧,挤也要给朕挤出来。东南漕粮,命靖王加紧催运,不得延误。告诉沿途州县,漕船过境,若有一粒米、一文钱损耗,当地主官,提头来见。另外,加征天下商税三成,盐铁茶税加倍。宗室、勋贵、官员,按品级捐输,数额由户部拟定。三日后,朕要看到第一批钱粮起运。”

刘文正脸色发苦,加税、捐输,这是要从天下人身上刮肉,必然怨声载道。但他不敢违逆,只能躬身应下:“臣……遵旨。然东南漕运,向有积弊,损耗难免。靖王虽总督东南,然时日尚短,恐难……”

“难?”靖安帝打断他,声音转冷,“朕给了他权,给了他名,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朕要他这‘抚远大将军’何用?告诉靖王,朕不听理由,只看结果。东南稳不住,钱粮运不上来,第一个问罪的,就是他!”

殿中气氛更加凝滞。陛下这是将靖王架在火上烤,同时也摆明了不信任。东南若真出事,靖王便是现成的替罪羊。

“至于宗门……”靖安帝沉吟片刻,“陈平,以兵部名义,行文天下宗门,言明北境妖祸,关乎天下苍生,非朝廷一家之事。请各派以苍生为念,派遣门下弟子,赴北境助战。朝廷不吝赏赐,可按斩妖功劳,赐予灵玉、丹药、功法典籍,甚至……爵位田产。但若有宗门推诿敷衍,甚至暗中勾结妖邪,或趁乱为祸地方……”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待北境稍定,朕必亲提大军,踏平山门,鸡犬不留!”

陈平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恩威并施,软硬兼施。宗门虽强,但在朝廷大义和雷霆兵锋之下,也要掂量掂量。他连忙躬身:“臣遵旨。只是……天剑宗、药王谷、天机阁等大宗,态度不明,尤其是天机阁,已然封山……”

“天机阁?”靖安帝冷笑,“诸葛青不是来了吗?带了典籍,却要见朕才肯交出。好大的架子。幽影,传朕口谕,让诸葛青带着典籍,即刻进宫。朕在文华殿见他。告诉他,这是最后的机会。若再推三阻四,朕不介意让影卫,去昆仑‘请’他天机阁剩下的弟子,来京城做客。”

“是。”幽影在阴影中躬身。

“好了,北境之事,暂且如此。诸位爱卿,各司其职,即刻去办。朕要看到成效,不要听到借口。”靖安帝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臣等告退。”众臣躬身行礼,依次退出养心殿。走出殿门,被外面凛冽的寒风一吹,才发觉贴身衣衫,竟已被冷汗浸湿大半。相互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悸与沉重。山雨欲来,不,是腥风血雨已至。这盘天下棋局,陛下已落下数子,步步杀机,不容喘息。

殿内,重新恢复空旷寂静。靖安帝独自坐在御座上,手指在冰冷的扶手上缓缓敲击。目光,却已不再看北境舆图,而是转向了南方,转向了那片水网密布、此刻想必也已暗流汹涌的……江南。

“皇叔,朕的棋,已经落了。你的棋,又该如何下呢?”

“是乖乖做朕的运粮官,稳住东南,输送钱粮?还是……不甘寂寞,想在这棋枰上,落下自己的,带着血色与野心的棋子?”

他低语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期待的弧度。

寒铁关,镇北王府(临时行辕)。

说是王府,实则是原本镇北侯府废墟旁,紧急搭建起的一片简易营房。中央最大的那座,便是凌虚子静养之所。营房以厚木搭建,覆以毛毡,密不透风,里面烧着数个炭盆,暖意融融,却依旧驱不散那股从凌虚子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血腥、药味与一丝淡淡虚弱的寒意。

凌虚子盘坐在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木榻上,双目微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他仅着白色中衣,敞开的衣襟下,胸口处缠绕着厚厚的、浸出暗红血迹的绷带。那是强行催动“焚天”剑式,硬撼归墟之门反噬,又被混乱意志冲击留下的内伤,深入肺腑,触及元婴,寻常药物难以奏效。镇北王府的医官和紧急从附近州府请来的名医,忙活了半夜,也只能暂时稳住伤势,防止恶化。

镇魔剑横放在他膝上,剑身黯淡,原本流转不休的纯阳真火,此刻只剩下丝丝缕缕,在剑锋边缘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这柄与他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剑,同样在那一战中受损不轻。

赵谦侍立在榻前三步外,甲胄未卸,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与烟火气,左臂用木板夹着,吊在胸前。他脸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营房内,除了他们二人,再无旁人,连亲卫都被屏退在外。

“王爷,京城……有旨意到了。”赵谦低声道,声音沙哑。

凌虚子缓缓睁开眼,眼中无波无澜,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念。”

赵谦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展开,沉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剧变,圣山崩裂,妖氛再起,镇北王凌虚子,忠勇为国,力战负伤,朕心甚忧。着即加封凌虚子为‘镇北王’,世袭罔替,节制北境三州一切军政,开府建牙,有先斩后奏之权。命兵部、户部,全力筹措粮草军械,火速运抵,不得有误。北境官场,着吏部清查,庸劣者去,贤能者用。天下宗门,当以苍生为念,遣弟子助战,朝廷不吝封赏。望镇北王善加将息,早日康复,整军经武,固守国门,以安社稷,以慰朕心。钦此。”

旨意念完,营房内一片寂静。炭火噼啪,更显空旷。

“加封镇北王,世袭罔替,开府建衙,先斩后奏……”凌虚子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陛下的恩赏,来得真快,也真……大方。”

赵谦默然。他何尝听不出这旨意中的深意。加封重爵,予之大权,是安其心,更是将其牢牢绑在北境这架随时可能散架的战车之上。从此,北境安危,系于凌虚子一身。胜,是他分内之事;败,或有不测,便是他凌虚子辜负皇恩,罪该万死。而“先斩后奏”之权,看似信任,实则是将处置北境内部一切不稳因素的权力和责任,都压在了凌虚子肩上。朝廷不会直接插手,只会看结果。

“粮草军械,何时能到?”凌虚子问。

“旨意中说‘火速运抵’,但依末将看……”赵谦苦笑,“东南漕运,向来迟缓。如今又值寒冬,河道或有冰封。且靖王新掌东南,诸事繁杂,能否如期筹措调运,尚是未知之数。至于兵部、户部……京城昨夜刚经过清洗,人心惶惶,办事效率恐也难及以往。末将估算,第一批粮草军械,至少也需半月以上,方能抵达关下。这半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寒铁关经昨日一战,伤亡惨重,军械损耗巨大,存粮也只够数日之用。圣山裂缝虽暂时被白羽残魂封住,但门后的冲击一次猛过一次,谁也不知道那银光还能支撑多久。一旦封印破裂,怪物涌出,以寒铁关现在的状态,能守几日?

凌虚子沉默片刻,又问:“圣山方向,可有新动静?”

“据斥候回报,裂缝处银光与混沌仍在僵持,但银光比昨夜又黯淡了些许。裂缝周围,开始有零星的、形如黑雾或扭曲阴影的东西溢出,在附近游荡,但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无法远离裂缝太远。末将已加派哨探,并命弓弩手日夜警戒,射杀任何靠近防线三十里内的邪物。”赵谦答道。

“白羽……”凌虚子望向北方,目光仿佛能穿透营房,看到那道燃烧自己、封印裂缝的银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是感激?是悲悯?还是对那扇门后真相的深深忌惮与疑惑?

“王爷,您的伤……”赵谦担忧地看着凌虚子苍白的脸色。

“无妨,死不了。”凌虚子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既然将北境托付于我,我自当竭尽全力。粮草军械未至之前,关内一切用度,减半。老弱伤兵的口粮,优先保障。能战之士,加紧休整,修补兵甲,巩固城防。从今日起,我闭关疗伤,非十万火急,不得打扰。军中一切事务,由你暂代处理。记住,稳守为上,不得主动出击。尤其……不得靠近圣山裂缝三十里内。”

“末将遵命!”赵谦抱拳,犹豫了一下,又道,“王爷,朝廷旨意中,提及天下宗门需遣弟子助战。我们是否……也向天剑宗、药王谷等处,发出求援信?毕竟,那些妖物诡异,非寻常军士可敌。”

凌虚子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不必。陛下既然已下旨,各派自会权衡。我们主动去求,反落了下乘,也显得朝廷无能。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宗门之人,心思难测。来者是真心助战,还是另有所图,尚未可知。眼下关内新遭重创,军心不稳,不宜引入过多不可控之外力。你只需整军备战,守好关隘。宗门之人若来,依朝廷旨意接待便是,但不可让其插手军务,更不可让其接近……护国祠。”

最后三字,他说得很轻,但赵谦心中却是一凛。护国祠,那块无字碑……王爷似乎对其格外看重。难道与白羽有关?

“末将明白。”赵谦不再多问。

“好了,你去忙吧。我也需静心疗伤。”凌虚子闭上眼,重新入定。

赵谦行礼退出营房。走到外面,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营房门,又望向北方天际,那里隐约可见一丝不祥的暗红。他握紧了完好的右拳,眼中闪过决绝。

王爷将关防重担暂交于他,他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无论粮草何时能到,无论那扇门后的东西多么恐怖,寒铁关,必须守住!这背后,是北境三州,是百万黎民,也是……王爷以重伤之躯,换来的宝贵时间。

他大步走向中军大帐,开始传达命令,布置防务。寒铁关上下,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短暂的混乱与悲痛后,再次开始艰难而顽强地运转起来,准备迎接下一轮,或许更加猛烈的冲击。

而营房内,凌虚子并未真正入定疗伤。他的神识,沉入了识海深处,沉入那与无字碑、与那道银色背影最后一次“交流”时,留下的模糊印记之中。

他要尝试,以残存的剑意与神念,去“感应”那远在圣山裂缝处、正在燃烧的白羽残魂。他要弄清楚,那扇“门”到底是怎么回事,白羽所谓的“真正的危机在门内,在棋子之中”又是什么意思。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北境的妖祸,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更深的阴谋,还在后面。

而他,必须尽快恢复,必须知道更多。在这盘席卷天下的棋局中,他不能只做一把被动的、任人摆布的剑。

他要做执剑的人。

识海中,剑意微澜,与那遥远的、即将熄灭的银光,产生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共鸣……

江南,苏州,靖王府(江南本邸)。

与京城庆云宫的清冷戒备不同,此地的靖王府占地广阔,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虽值隆冬,依旧有寒梅绽放,松柏长青,一派富贵闲适气象。然而府中气氛,却与这景致格格不入。仆役行色匆匆,面带忧色,往来传递消息的信使络绎不绝。书房所在的“澄观堂”外,更是戒备森严,王府亲卫目光锐利,来回巡视。

堂内,靖王李钧未着王服,只一身简单的藏青色棉袍,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几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残荷。杜文若侍立一旁,手中拿着一叠刚刚收到的密信,低声禀报。

“……京城旨意已明发天下,加封凌虚子为镇北王,总督北境,先斩后奏。陛下命王爷总督东南,协理北境后勤,并严令确保漕运畅通,钱粮速运。吏部已着手清查北境官场,户部加征商税盐税,并命宗室勋贵捐输。兵部行文天下宗门,要求派遣弟子赴北境助战……”杜文若将京城动向,条分缕析,一一说明。

李钧静静听着,脸上无波无澜,直到杜文若说完,才缓缓开口:“陛下的动作,很快,也很狠。加税,捐输,清查,这是要从天下人身上刮肉,来填北境那个无底洞。他就不怕,肉还没刮下来,人先反了?”

“陛下想必是认为,北境妖祸当前,无人敢反,也无人能反。”杜文若道。

“无人敢反?”李钧轻笑一声,转过身,目光落在杜文若手中的密信上,“东南沿海,那些靠海吃饭的渔民、商贾,被加征了重税,会怎么想?江淮盐商,盐税加倍,他们会甘心?那些被点了名要捐输的宗室勋贵,会乖乖掏银子?还有江湖上那些桀骜不驯的帮派,被朝廷一纸公文就要调去北境送死,他们会听话?”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陛下这是用一纸诏书,将全天下的矛盾,都挑到了明面上。北境是火盆,他这是嫌火不够旺,还要浇上油。文若,你说,这把火要是烧起来,是先烧了北境,还是先烧了他自己?”

杜文若沉吟道:“北境妖物凶猛,凌虚子重伤,关门岌岌可危。这把火,恐怕最先烧到的,还是寒铁关。若关破,万事皆休。”

“不错。所以陛下的旨意,本王得接,东南,本王也得‘稳’。”李钧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但怎么稳,稳到什么程度,就是本王说了算了。陛下要钱粮,好,本王给他筹措。但筹措需要时间,调运需要人手,沿途损耗难以避免……这些,都是实情。本王会一道折子一道折子地往京城递,详述困难,请求宽限,请求增派人手,请求拨付专款……总之,粮草会运,但不会太快,也不会太足。要让陛下知道,东南这个家,不好当,钱粮,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杜文若会意,这是要软磨硬泡,既不完全抗旨,也不痛快办事,用官僚体系惯常的拖延、推诿、讨价还价,来消耗时间,也消耗陛下的耐心和精力。

“那……江湖和倭寇的事?”杜文若问。

“江湖那边,按计划进行。点苍、海沙、漕帮的信,发出去了吗?”李钧问。

“已按王爷吩咐,以私人名义发出。信中措辞含蓄,既示好,也暗含警示。”杜文若答。

“嗯。让他们先自己斗着,观望观望。朝廷的旨意到了东南,各派必有反应。等他们坐不住了,自然会有人来找本王。到时候,是安抚,是拉拢,还是分化,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中了。”李钧淡淡道,“至于倭寇……”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告诉海上的人,可以动了。规模不必太大,选几个税吏贪暴、民怨沸腾的沿海村镇,抢一把,烧几艘漕运的小船。记住,只抢富户,不伤贫民;只烧空船,不劫官粮。做出一副‘流寇袭扰,难成气候’的样子。但要让他们闹出动静,要让地方官府的求援文书,雪片一样飞到本王的案头,飞到京城陛下的面前。”

杜文若心中一紧:“王爷,此举是否过于冒险?万一失控,或被人抓住把柄……”

“不会失控。”李钧摆摆手,语气笃定,“海上那些人,知道分寸。他们靠海吃饭,也靠本王的庇护。没了本王,他们在东南寸步难行。至于把柄……倭寇作乱,与本王何干?本王是‘抚远大将军’,是剿寇的,不是养寇的。寇来了,本王自当派兵剿抚。剿得如何,那是水师将领的本事,也是天时地利的运气。本王能做的,只是督促,只是向朝廷要钱要粮要兵,支持剿寇而已。”

杜文若明白了。王爷这是要“养寇自重”,但又要将自身摘得干干净净。倭寇闹事,是地方防务不力,是水师剿匪无能。王爷作为总督,只有督促协调之责,而无直接过失。反而可以借此向朝廷要权要钱,扩充自己在东南的势力。同时,倭寇的袭扰,也会牵制地方官府和水师的精力,让他们无暇他顾,更无法对靖王府在江南的产业和势力构成威胁。甚至,如果闹得够大,让朝廷觉得东南不稳,反而更要倚重靖王来镇抚。

一石数鸟,深谋远虑。杜文若心中暗叹,王爷的算计,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险了。这简直是在悬崖边缘的钢丝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还有一事,”李钧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递给杜文若,“派人,以最隐秘的渠道,将此信送往北境,设法交到凌虚子手中。不要经过任何官方驿站,也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尤其是……影卫。”

杜文若接过信,入手微沉。他不用看也知道,这信中内容,必定石破天惊。王爷这是要……暗中联络凌虚子?在这等敏感时刻?

“王爷,此举若被陛下知晓……”

“陛下现在焦头烂额,影卫主力又已北上,暂时顾不到这里。况且,只是寻常问候,关心北境战事,顺带提及东南筹措粮草之难,请镇北王体谅而已。能有什么把柄?”李钧语气平淡,但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凌虚子不是蠢人,他能看懂信中的意思。本王要的,不是和他结盟,只是……让他知道,这天下,并非只有陛下一个人在落子。他凌虚子,也并非只有‘忠君’一条路可走。”

杜文若心中震撼。王爷这是要离间陛下与凌虚子?要在那看似铁板一块的君臣之间,埋下一颗猜忌的种子?若凌虚子真有异心,或对陛下心生不满,这颗种子,或许真能生根发芽,在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老臣……明白了。这就去办。”杜文若将信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嗯,去吧。记住,诸事谨慎,步步为营。这盘棋,我们下的不是快棋,是慢棋,是持久战。比的是耐心,是算计,是谁先露出破绽。”李钧重新望向窗外,目光悠远,仿佛已穿透重重山水,看到了北方那燃烧的雪原,看到了京城那深沉的宫阙,也看到了那冥冥之中,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名为“大势”的无形之手。

“棋手执子,棋子挣扎。但这棋枰,终究是天下人的棋枰。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

寒风穿过庭院,卷起枯叶与雪沫,打着旋儿,消失在假山之后。澄观堂内,炭火静静燃烧,映照着靖王深沉而平静的面容,也映照着这江南冬日的,一片山雨欲来的宁静。

文华殿。

此处是皇帝日常读书、召见近臣之所,比之养心殿的庄严肃穆,多了几分书卷气,也多了几分私密。此刻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光线略显昏暗。靖安帝依旧戴着玄铁面具,坐在书案后。书案对面,站着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惊惶的中年道士,正是天机阁大弟子,诸葛青。

他脚下放着三口沉重的檀木箱子,箱盖敞开,里面堆满了泛黄的古籍、竹简、帛书,散发着陈年墨香与灰尘混合的气息。

“陛下,天机阁千年所藏,凡涉及上古秘闻、天地异变、星象谶纬、以及……与‘归墟’、‘镇国碑’、‘天书’等相关记载,尽在于此。”诸葛青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更带着面对这位冷酷帝王时的恐惧。他奉师命,带着阁中核心典籍入京,本以为只是交换条件,保全天机阁传承,却没想到直接面对的是这位煞星。师父诸葛明重伤濒死的惨状,影卫围山的恐怖压力,让他不敢有丝毫违逆。

靖安帝目光扫过那三口箱子,并未去看其中内容,只是淡淡道:“诸葛明,可还有话让你带给朕?”

诸葛青身体一颤,低头道:“师尊……师尊昏迷前,只反复念叨……‘棋非棋,局非局。子已醒,执棋危。’再就是……让弟子将典籍送来,或许……或许能为陛下,窥得一线天机。”

“一线天机……”靖安帝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问,“你天机阁,传承千年,观测星象,推演天机。依你看,此次北境圣山崩裂,归墟之门现世,是何征兆?这天下,这棋局,最终会走向何方?”

诸葛青额头渗出冷汗,这个问题太大,也太凶险。他沉吟良久,才艰涩开口:“陛下,天机混沌,大势如潮,非人力所能尽窥。然据阁中古籍残卷所载,归墟之门,乃天地之极,万物终结之所。门开,则阴阳逆乱,法则崩坏,现实与虚无之界限消弭,最终……一切归于混沌。此门自古有之,然多有封印,或天然形成,或……有不可思议之大能,以身为镇,阻其开启。”

“白羽?”靖安帝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古籍中并未提及‘白羽’之名。然记载中,确有数次天地大劫,似与门之异动有关,关键时刻,皆有神秘人物现身,或封印,或引导,化解灾劫,而后不知所踪。其行迹、手段,与陛下所言之白羽,颇有相似之处。”诸葛青小心答道。

“以身为镇……阻其开启……”靖安帝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也就是说,白羽,或者说他代表的存在,是守门人?阻止门后的东西出来?”

“应……应是如此。”诸葛青点头,“然守门需力,力有穷时。古籍亦载,门之封印,会随时间流逝、或外界干扰,逐渐松动。且门后之存在,无时无刻不想推开此门。此次圣山崩裂,银光现世封印,应是守门之力与推门之力的一次剧烈碰撞。银光……恐难持久。”

靖安帝沉默。这与影卫汇报,与他的判断基本一致。白羽残魂在燃烧,封印在松动,门后的东西,迟早会出来。

“那天书呢?魂契呢?与这归墟之门,又有何关联?”靖安帝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诸葛青脸色更白,似乎这个问题触及了某种禁忌。他犹豫片刻,走到一口箱子前,翻找许久,才取出一卷以特殊兽皮鞣制、边缘已有些破损的古老卷轴,双手呈上。

“陛下,此卷乃阁中仅存、记载最为详实之孤本。其中提及,约三百七十年前,有‘天外流光’坠于太祖军中,化作玉书,即后世所谓‘天书’。天书记载秘法,可聚败军之魂,炼不死之卫,更载有‘魂契’之法,以血脉国运为系,御使亡灵。然此卷末尾,有先代阁主批注,言此‘天书’来历蹊跷,所载之法虽利眼前,实则为‘锚’,为‘引’。或与……与某次未成功开启的‘归墟之门’尝试有关,意在将此方天地之因果、气运,与门后之存在,产生更深勾连。魂契九转,恐非解脱,而是……彻底绑定,届时……”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届时,皇室血脉、大夏国运,将与门后存在彻底相连,成为其降临此世之‘坐标’与‘资粮’。门开之时,便是……国运尽毁,血脉断绝,天地同悲之日。”

尽管早有猜测,但听到这近乎诅咒般的“批注”,靖安帝心中依旧掀起惊涛骇浪,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魂契……竟然是“锚”和“引”?是为了将大夏国运和皇室血脉,献祭给门后的存在,助其降临?那太祖皇帝得到天书,炼制渊卫,签订魂契,岂非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某个跨越三百七十年的恐怖陷阱?而历代先帝动用渊卫,消耗国运,则是在一步步收紧套在皇室脖子上的绞索?直到皇兄李胤,完成了第九次……

不,第八次!皇兄只动用了八次!最后一次,被白羽阻止了,魂契被斩断,渊卫解脱。但国运已损,血脉已污,那“坐标”和“引”,是否已经留下?门后的存在,是否已经……注意到了这里?

所以圣山崩裂,归墟之门异动,并非偶然?是魂契被斩引发的反噬?还是说,那门后的存在,因为“坐标”已显,迫不及待要亲自下场了?

无数的念头,混杂着愤怒、后怕、恍然、以及更深沉的寒意,在靖安帝脑中翻滚。他缓缓拿起那卷古老的兽皮卷轴,手指拂过上面模糊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三百七十年前,那道“天外流光”中蕴含的冰冷恶意,以及这三百多年来,李氏皇族一步步走向既定深渊的……宿命。

“好一个‘锚’,好一个‘引’……”靖安帝的声音,因极致的冰冷而显得有些扭曲,“好大的一盘棋!跨越三百七十年,以一国气运、皇族血脉为子!这执棋者,到底是谁?!他想干什么?!”

诸葛青吓得跪倒在地,以头触地,不敢回答。

靖安帝死死盯着那卷轴,许久,才缓缓将其放下。眼中翻腾的情绪,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冷酷的决绝所取代。

知道了真相,反而让他更加清醒。愤怒无用,恐惧无用。宿命?陷阱?那又如何?他是李胤,是大夏的皇帝!他的命运,只能由他自己主宰!这盘棋,既然已经入局,那就下到底!管你执棋者是谁,管你门后是什么东西,想要吞掉朕的江山,朕的天下……

“那就看看,是你的牙利,还是朕的剑快!”

他抬起头,看向跪伏在地的诸葛青,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葛青,朕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带着这些典籍,留在钦天监。与玄真一起,给朕从中找出所有关于‘归墟之门’的记载,尤其是……如何封印,如何削弱,甚至……如何关闭,或者,利用那扇门的方法!朕不管古籍残缺,不管记载模糊,朕要你们穷尽一切办法,给朕一个答案!”

诸葛青浑身一颤,知道这是要他将天机阁千年积累的学识,乃至性命,都押在这位疯狂的帝王身上,去搏那几乎不可能的答案。但他没有选择,只能重重叩首:“草民……遵旨!”

“下去吧。”靖安帝挥挥手。

诸葛青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抱起那口装有最关键古籍的箱子,躬身退出了文华殿。

殿内,重新只剩下靖安帝一人。他摘下玄铁面具,露出那张苍白、年轻、却因过度思虑和压抑的疯狂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他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大夏疆域图前,目光缓缓扫过。

北境,寒铁关,圣山裂缝,归墟之门。

京城,养心殿,庆云宫,天下棋枰。

江南,苏州,靖王府,暗流汹涌。

还有那隐藏在历史迷雾中、以天地为棋的“执棋者”,那扇连接着终结与恐怖的“门”……

所有的点,所有的线,所有的人,所有的势力,所有的阴谋与挣扎,最终都汇聚在这张图上,汇聚成一张无比庞大、无比复杂、也无比血腥的……

天下棋枰。

而他,靖安帝李胤,已置身其中,退无可退。

“那就……下吧。”

他低声自语,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按!

仿佛有无形的涟漪,以他指尖为中心,荡漾开来,席卷向这疆域的每一个角落,也席卷向那不可知的、深沉的未来。

上一章目 录下一章存书签
站内强推斗罗大陆之青莲剑仙 第一辞色 我的绝色总裁未婚妻 梦魇游戏:举世皆敌,我来狩猎各国 南墙有马 娘娘她不想再努力了 特种兵在都市之诡刃 四合院:肆意人生从退伍开始 重生小药农 尸王霸世 爆强宠妃:野火娘子不准逃 大明望族 邪鼎 快穿大佬:攻略SSS级黑化反派 谋求一人心 我为暴君画红妆 混沌天帝诀 女总裁的修仙老公 百世药语 食色生香,墨家小悍妻 
经典收藏福艳之都市后宫 肥水不流外人田 重生香港之娱乐后宫 截教扫地仙的诸天修行 护花野蛮人 某科学的格斗玩家 他才结丹期,就拥有三千大道神通 我叫术士 洛青舟秦蒹葭小说阅读免费 永生游戏降临,被我玩成了速通 四合院:医者仁心 网游倒退一分钟 误入官场 好莱坞之王 网游,我技能有亿点强 美女总裁俏佳人 我以女儿身闯荡古龙江湖 海上求生,普通的我竟然成了强者 提瓦特:最后一位魔导师 mc从建造主城开始 
最近更新末世,修改一个字,主角团求带飞 欠债一个亿?游戏捡漏成首富 重生之本命灵印 网游:挂机百万年,我醒来成神 中场暴君:从葡超开始统治世界 游戏降临:我的技能偷BUG 1米78,我的模板是奥尼尔 全民领主:凤鸣岐山,一统天下 电竞乌鸦哥,调教全联盟 篮球:我的身后,站的是92梦一 王者:老登最后一舞,舞成通天代 星渊中的月辉 网游之神偷之手 格斗:我们是星尘斗士 游戏降临:开局觉醒鼠鼠资本家 龙岛异兽:我只是个野龙 神刺 这魔王太涩系!但爱发福利! NBA,坏了,我成无极尊了 网游武侠:邪派大佬养成记 
网游之烬煌焚天录 王烽火戏诸侯 - 网游之烬煌焚天录txt下载 - 网游之烬煌焚天录最新章节 - 网游之烬煌焚天录全文阅读 - 好看的网游动漫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