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龙城,城主府。
周衡站在庭院正中央,脸色铁青地盯着面前那座阵台。
阵台四周的十二根阵柱上,裂纹已经多得跟蜘蛛网似的了,最粗的那道裂口从柱顶一直劈到柱底,缝隙里有紫黑色的光在往外冒。
阵台正中的绒绒蹲在那儿,浑身的毛已经全部炸开了,一根一根竖着,活像一团被静电打过的蒲公英。
它那双原本红澄澄的眼睛这会儿已经完全被黑气遮住了,两颗瞳孔跟深渊似的,看谁一眼谁后背发凉。
周衡身边站着三个大乘修士,两男一女,都是降龙城供奉,大乘后期,算是降龙城的终极守卫力量。
老头模样的叫陈鹤,手里攥着一柄拂尘,;中年汉子叫赵铁峰,背着把门板宽的大刀,嘴里嘎嘣嘎嘣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女修叫柳青,看着四十来岁,这时候正拿一把银针往阵台外头插,想在阵纹彻底碎掉之前再补一层。
而在他们四人身后还有着五位大乘,一熊,一鸟,一团水,两人。
这是接了任务来调查的雇佣军,在这待了快两个月了,一直没有进展,这下是赶上了。
怎么样了?周衡问。
柳青头都没抬:撑不住了,最多半盏茶的工夫。
半盏茶?周衡嘴角抽了抽,刚才不是说半个时辰吗?
半个时辰前说半个时辰,现在说半盏茶,再过一会儿就该说三息了。柳如烟把最后一根银针插进地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周城主,你这座阵台用了多少年了?
……六千多年。
六千多年没大修过,就指着它压这么个玩意儿,你心也是够大的。
周衡叹了口气,没接话。
他能说什么?
这玩意一年要吞掉的灵石、天材地宝比整座城的收入都多,而且降龙城一向清闲,这阵基本也就是个摆设,维护上仅仅只是保持着能开启就行的程度。
阵台上忽然传来噼里啪啦一阵碎响。
十二根阵柱同一时间裂开,紫黑色的光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像十二条紫蛇直冲天际。
阵台正中的绒绒猛地站了起来,仰头一声吼——
吼——!!
这一声吼不像是从嗓子里出来的,倒像是从地底下、从云层上、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的,整个城主府的瓦片哗啦啦震掉了大半,院子里养的那几棵老槐树咔嚓咔嚓连根断了两棵。
阵台碎了。
碎片朝四面八方溅射出去,柳如烟插的那些银针跟纸糊的一样,被碎片一带就弯成了麻花。
绒绒从破碎的阵台中央走出来,四只爪子踩在碎石上,每落一步,地面的青砖就一声碎一圈。
它的体型比刚才膨胀了两圈不止,周身裹着一层紫黑色的气焰,毛尖上都带着细碎的电弧。
娘的!周衡骂了一声,回头冲身后喊,陈老、赵兄、柳道友,跟我上!其他诸位道友,烦请布防御大阵!绝不能让这东西跨出城主府一步!
话音未落,绒绒已经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离谱,周衡只看见一团紫黑色影子地一下从阵台残骸上蹿下来,再定睛的时候,它已经扑到了城主府正门的护城大阵阵壁前。
一爪子拍上去。
轰——!!
护城大阵的阵壁亮了一瞬,然后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地炸了。
阵壁碎片化作漫天的光点,还没来得及落下来就散了。
周衡的瞳孔猛地一缩。
能扛三个大乘联手轰上一天一夜的大阵,绒绒一爪子就给它拍碎了。
……都愣着干什么!周衡吼道,
他率先冲了出去,掌心翻出一柄青光长剑,剑身上刻满风纹,一出手就是全力。
三道凌厉的青色剑气划破空气,直取绒绒的腰腹。
陈鹤的拂尘一甩,万千银丝化作漫天箭雨,兜头盖脸地朝绒绒压下去。
赵铁峰的大刀已经抡圆了,刀风刮得院子里那些碎瓦片地飞,柳如烟则是双手连弹,几十道灵力丝线无声无息地缠向绒绒的四条腿。
后方五名大乘相视一眼,纷纷跟上,毕竟是接了任务来的,他们这行最注重的就是信誉。
绒绒站在原地没动。
等九道攻击即将临身的瞬间,它忽然张嘴,一团紫黑色的光球在口中成形,朝外一吐。
光球撞上三道剑气,剑气碎。
撞上银丝箭雨,箭雨烧成灰。
撞上赵铁峰的大刀,刀面上地一声震出一圈裂痕,赵铁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地砸进了西厢房的墙里。
柳青的灵力丝线倒是缠上了绒绒的腿,她猛地一拉,想把绒绒绊倒。
绒绒低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柳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她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冰手攥住了,攥得她呼吸都停了一拍。
柳道友!撤!周衡的喊声把她从僵直中拽回来,她连忙撒手后退,脚底下一阵踉跄。
绒绒没有追击。
它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整座降龙城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去。
周衡脸色煞白。
不好!它要——
话没说完,绒绒一声长啸。
啸声携着一圈肉眼可见的紫黑色冲击波朝四面八方荡开,周衡只来得及把剑横在身前,整个人就被掀飞出去,后背撞上庭院的影壁,影壁碎了他半截,后半截愣是被他脊背砸出了一个人形凹坑。
他滑落下来,一口血喷在地上。
五名雇佣军倒是动作快,在冲击波扩散之前合力撑起了一道灵力护罩,把那圈紫黑色波纹死死挡在了庭院范围内。
护罩剧烈地震动了几下,好在撑住了。
周城主!陈鹤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把他从碎砖里拽出来,你没事吧?
死不了。周衡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睛死死盯着庭院中央那团紫黑色的身影,但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这东西……比刚才又强了。
绒绒站在碎了一地的阵台残骸上,紫黑色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没有感情。
只有暴戾。
周衡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