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拉姆近卫骑射兵与寻常部落骑兵不同。他们虽是自幼被掳或买来的外族少年,却在军营中接受了最严酷、最系统的训练——从队列协同到号令进退,从骑射到近战,每一个动作都千锤百炼。他们不是凭本能作战的游牧勇士,而是以服从为天职的职业军队。纪律,才是他们与草原散骑最本质的区别。
高林蹲在胸墙后,刚打空一个弹匣退下来换弹,一支箭矢擦着他头盔飞过,箭羽刮掉了他左耳一小块皮。他伸手摸了摸耳朵,满手是血,骂了一声:“这帮孙子射得比弩还快。”随即重新装填完毕,举起连发铳继续射击,同时对身后的号手喊,“炮火不要停!往人多的地方打!”
就在这时,王兰带着三营一都的弟兄从胸墙后方快步赶来。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听到敌袭的号角,直接从伤兵帐篷里爬了起来。他右手握着一支短铳,吊着的左臂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看到高林的那一刻,他没有寒暄,径直蹲到他旁边,探头从射孔往外看了一眼。
他带来的那一都弟兄则迅速散入左翼各铳位,填补了伤亡造成的缺口。
古拉姆骑射兵正在组织新一轮冲锋,大约五百余骑从正面压上,两翼各数百骑正在包抄营门两侧。那些骑兵在黑夜中如鬼魅般移动,火把的光将他们巨大的影子投在硝烟中,仿佛一群从地底涌出的魔神。
“高营指,”王兰哑着嗓子说,“桑贾尔这是把老本全押上了。正西方向至少五千人,全是他的近卫骑射兵。我刚才从后阵出来时听到声音,北面和南面也打起来了。”
“他疯了?”高林一边射击一边咬牙,“打了两天两夜,他还能反扑?”
“他没疯。他精得很。”王兰将短铳换了个握持角度,脸色在铳口火光中明灭不定,“咱们打了两天,人都快散架了,弹药也耗了大半。但他的精锐之前一直没动——死的都是附庸部落兵。他留下这批人,等的就是今晚。”
高林沉默了一瞬,打空了连发铳弹匣,在石墙后蹲下换弹,看着王兰:“你伤没好,不在后头躺着,来这干什么?”
“躺着?一营的弟兄们都在拼命,我怎么能躺得住?”王兰把短铳换到右手,左手被吊带拽着不能动,他就把短铳架在胸墙石头上单手瞄准,“让我在你这边蹭个射击位。好歹多一个人多一杆铳。”
高林没再赶他。他知道赶不走。
营地外围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那是伏地雷被触发了——塞尔柱骑兵冲到营栅外五十步的雷场边缘,压发式破片雷被马蹄触发,弹跳到半空爆炸,铁丸在黑暗中四射。十余匹战马被炸翻,骑手摔落在地。但这批骑兵和之前不一样,前面的被炸倒,后面的绕过雷场两侧继续冲,没有被吓退。他们显然已经做好了承受伤亡的准备。
“雷场被绕了!”有人在黑暗中嘶喊。
伏地雷带覆盖了营门正面,但两侧的雷场密度不如正面。古拉姆骑兵在付出数十人的代价后,开始从雷场边缘的缝隙渗透进来。两股骑兵从南北两个方向绕过雷场,朝大营侧翼包抄。
“侧翼!守住侧翼!”高林一边朝左翼开枪一边嘶吼。
左翼的宋军迅速调整射界,一轮齐射将绕过来的数十名骑射手打翻。但古拉姆骑射兵利用宋军换弹的间隙还击,箭矢密集地射入左翼铳位,数名士卒中箭倒下。与此同时,右翼也遭到了同样的迂回攻击,营栅被砍开了几个缺口,有几名敢死骑兵甚至冲进了营栅,在营区内纵马挥刀劈砍。
“给我砍回去!”王兰抓着短铳从胸墙后跃起,单手朝最近的一个缺口跑去。几个正退下来的一都士卒看见王兰吊着胳膊跑向缺口,愣了一下,随即转身跟上。短铳近距离接战极其有效——冲入营栅的几个塞尔柱骑兵还没来得及挥刀就被两三支短铳同时打翻,战马受惊在营区里乱窜,撞翻了伙房边上一摞木桶。
而就在这时,桑贾尔下了第三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