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出发走了五天,路况开始变差了。
官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蜿蜒曲折的山路。
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
锦绣骑在骡子上,有些紧张:“老爷,这路……会不会有土匪?”
“放心吧。”覃老汉笑着说,“这一带虽然还没进云南,但也是我常走的路,土匪都知道我覃老汉的规矩。只要是我带的人,他们不会动的。”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所有人都停下来。
范勇和马二瞬间拔出腰刀,护在李去疾身前。
覃老汉却笑了:“别紧张,是自己人。”
他放开嗓子喊了一声:“虎子,是我!”
树林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后,十几个人从林子里走出来。
为首的是个黑壮汉子,满脸络腮胡,看起来凶神恶煞。但他看到覃老汉,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覃老哥!”壮汉大步走过来,“听说您要过,我特意带弟兄们来接您。”
“虎子,辛苦了。”覃老汉翻身下马,跟壮汉拥抱了一下。
虎子的目光扫过队伍,最后落在李去疾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覃老哥,这位是……”
“这位是李先生。”覃老汉郑重介绍,“就是教我大蒜炼药的人,这次要去石门寨办点事。”
虎子眼睛一亮:“就是那位李老爷?”
他忽然转身,朝着李去疾深深鞠了一躬:“李老爷,您真是大好人!我们黑虎寨去年要不是您的帮助,真不知道怎么熬过去。”
“黑虎寨主客气了。”李去疾连忙下马,扶起虎子,有些疑惑,“我做了什么了?”
这些人明显不是云南那边的人,自己又没高价收过他们的货。
虎子抓着李去疾的手,有些感慨:“李老爷,去年我寨子里有三十多口人病了,怎么都治不好。要不是覃老汉带来了大蒜,又传授的用大蒜炼药方法,我寨子里那些人……”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有些哽咽。
李去疾拍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
虎子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眼泪,转身对手下喊道:“弟兄们,这位就是救了咱们黑虎寨的李老爷!都给我记住了,以后李老爷就是咱们寨子最尊贵的客人!”
“见过李老爷!”十几个汉子齐刷刷行礼,声音洪亮。
李去疾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回礼。
虎子又说:“李老爷,您这次去石门寨,路上可能会经过几个不太平的地方。我已经派人打点好了,不会有人为难您。但您还是小心些,有些山里的土匪不听招呼,见财起意。”
“多谢虎子寨主。”李去疾抱拳。
“应该的应该的。”虎子摆手,“李老爷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黑虎寨虽然穷,但弟兄们都是爷们,为了您,拼命也在所不辞!”
覃老汉在旁边笑道:“虎子,你这话说得在理。不过你放心,李先生身边有高手保护,应该不会有事。”
虎子看了看壮硕的范勇和马二,眼睛一亮:“确实是两位好汉!”
范勇和马二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头。
虎子又跟覃老汉寒暄了几句,这才带着人离开。
目送虎子一行人离开,李去疾忍不住问:“覃老伯,这位虎子寨主……”
“这附近山上的寨主,原本是猎户出身,后来天下大乱,就带着弟兄们上山落草了。”覃老汉解释,“不过他们不是坏人,在山上垦荒种地,偶尔在这路上收些路费,从不伤人。这些年我跟他们打交道不少,关系还算不错。”
李去疾点点头,心里对这片土地有了更深的认识。
如今只是靠近云南,这附近已经开始乱了起来,让他想起好几年前大明还没建立的乱世。
六天后,队伍终于进入云南地界。
覃老汉指着远处一座山峰:“过了那座山,就是云南了。”
李去疾抬头看去。
山峰高耸,云雾缭绕,给人一种神秘感。
“我们要自己爬过去?”锦书咽了口唾沫。
“不爬,有路。”覃老汉笑道,“这条路我走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走过去。”
队伍开始爬山。
路越来越陡,越来越窄。有些地方,甚至只容得下一两个人通过,旁边就是万丈深渊。
爬了大半天,队伍终于翻过山。
眼前的景色,让李去疾都愣了一下。
郁郁葱葱的森林一望无际,各种奇花异草开得漫山遍野。远处,几条银色的瀑布从山崖上倾泻而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还夹杂着各种花草的香味,浓郁得让人有些晕眩。
“这就是云南。”覃老汉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怎么样,跟江宁不一样吧?”
“完全不一样。”李去疾由衷感叹。
锦鱼指着路边一朵花:“老爷,您看,这花好漂亮!”
那花色彩斑斓,花瓣层层叠叠,像是工笔画里才有的东西,在阴暗的林子里格外显眼。
锦书忍不住伸手要去摸。
覃老汉连忙制止:“别碰!这花有毒,碰一下皮肤就会溃烂。”
锦绣吓得缩回手。
“云南这地方,很多时候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覃老汉语重心长,“记住了,没我允许,什么都别碰。”
三个丫头齐刷刷点头。
李去疾看着周围的景色,心里有些感慨。
这就是后世旅游胜地云南啊。
不过现在,这里还是蛮荒之地。
……
又走了一天,队伍终于来到第一个寨子:龙背寨。
远远地,就能看到寨子的轮廓。
龙背寨建在一座山顶上,四面都是茂密的丛林。寨门是用巨大的原木搭建的,看起来坚固无比。
覃老汉早就派人提前通知了。
寨门口,寨主罗三石带着全寨老少,足足上百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等着。
看到队伍出现,罗三石大步迎上来。
“覃老哥!”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三石兄弟,好久不见。”覃老汉翻身下马,跟罗三石拥抱。
罗三石松开手,目光落在李去疾身上。
覃老汉已经派人给他送过信,说了李去疾的事情。但罗三石没想到,这位大恩人这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这位就是……”罗三石的声音都在颤抖。
“对,这位是李先生。”覃老汉郑重介绍,“高价收购咱们货物的大恩人。”
罗三石盯着李去疾看了两秒,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李先生!”他的声音哽咽,“您救了龙背寨全寨百姓的命!”
不等李去疾反应,寨门口那上百人,齐刷刷全跪了下来。
“拜见李老爷!”
“谢谢李老爷!”
“李老爷大恩大德,龙背寨世世代代都不会忘!”
声音此起彼伏,很多人眼眶都红了,有几个妇女甚至哭出声来。
李去疾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下马去扶罗三石。
“罗寨主,你们快起来!”
“不不不。”罗三石眼眶发红,“您不知道,要不是您高价收货,去年冬天,龙背寨只怕要饿死人了……”
他声音哽咽。
李去疾叹了口气,把他扶起来:“举手之劳而已。”
“对李老爷是举手之劳,对咱们是救命之恩!”罗三石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李先生来了,咱们龙背寨一定要好好招待!”
他转身对寨民喊道:“都起来!别让李先生看笑话!”
寨民们这才陆续站起来,但看向李去疾的眼神,依然充满敬畏和感激。
罗三石亲自牵着李去疾的马,带着众人进寨。
“李先生,今晚我设宴,一定要让您尝尝咱们龙背寨最好的东西!”罗三石热情地说,“野生菌子、山里的腊肉、还有咱们寨子自己酿的米酒,您一定要多喝几碗!”
“那就多谢罗寨主了。”李去疾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