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郎的办法,说来也简单。
他回到“塞北春”,把自己关在账房里,坐了小半个时辰。
然后他站起身,出门,又去了钱老头家。
这一次,他没带葛知雨,一个人去的。
钱老头见他又来了,有些不耐烦:“何掌柜,怎么又来了?那事我不是说了吗?不租。”
何三郎笑着拱拱手:“钱老哥,我不是来租院子的。”
钱老头一愣:“那你来干什么?”
何三郎道:“我是来谈生意的。”
钱老头狐疑地看着他:“什么生意?”
何三郎道:“我那个‘塞北春’,最近生意不错,想扩大扩大。”
“我看您这院子空着,想租下来做仓库。放些羊毛、皮货什么的。”
钱老头的眼睛亮了亮:“仓库?”
何三郎点点头:“对,仓库。”
“我就放点货,平时也不来人,就几个伙计搬搬抬抬,后面可能让别人来管这个仓库,钱老哥,您看行不行?”
钱老头想了想,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不少。
“仓库的话……倒是可以商量。”
何三郎心里一喜,脸上却不露声色,继续道:“价钱好说。您开个价,我绝不还价。”
钱老头琢磨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手:“一个月,五两。”
何三郎笑道:“行。就五两。咱们签个契,我先把三个月的租金付了。”
这份契书立,何三郎专门写了可以转租。
钱老头大喜,大致扫了一眼契书就连忙招呼人写契书。
何三郎签了字,按了手印,从怀里掏出十五两银子,往桌上一放。
钱老头数了数,眉开眼笑:“何掌柜,您真是爽快人。往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何三郎笑着应了,拿着契书告辞。
走出钱家大门,他脸上的笑才慢慢收了。
他站在街边,看着手里那张契书,轻轻叹了口气。
“五两银子一个月,比市价贵了一倍。”何三郎自言自语道,“这老东西,真够黑的。”
可他能怎么办?
不这么办,弟妹那边就办不成。
要是放在以前在石塘村,十五两银子是个不得了的天文数字。
何家人累死累活一年也就赚这个钱。
可是现在,他当了掌柜,这十五两银子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多亏了小五,把他们一家人给拉了出来,所以这次,他一定要帮忙。
何三郎把契书折好,往怀里一揣,大步往巧手坊走去。
……
葛知雨正在棚子底下教女娃们认字,就看见何三郎大步流星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弟妹!”他扬了扬手里的契书,“成了!”
葛知雨一愣:“什么成了?”
何三郎把契书往她手里一塞:“院子!隔壁的院子!租下来了!”
葛知雨低头一看,契书上明明白白写着:“塞北春商铺租用钱家东院,作仓储之用,租期一年,租金每月五两……”
她愣住了。
“三叔,这……这不是仓库吗?”
何三郎嘿嘿一笑:“是仓库。可这仓库是我租的,我想放什么就放什么。”
“我想放羊毛,也放皮货,放完了,空着也是空着,而且可以转租,借给巧手坊用用,谁管得着?”
葛知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三伯,你……你是说……”
何三郎道:“那老东西嫌你们‘抛头露面’,可他不嫌我‘塞北春’做生意。”
“我就用‘塞北春’的名义把院子租下来,然后转手借给你们用。”
“他又没说‘塞北春’不能把院子借给别人,对吧?”
葛知雨听着听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这一次,是高兴的眼泪。
“三伯,”她哽咽着,“我……我替孩子们谢谢你。”
何三郎被夸得不好意思,挠挠头,嘿嘿笑着:“别别别,别哭。我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你们好好干,把女娃们教好,我就高兴了。”
旁边的小环早就乐开了花,拉着其其格叽叽喳喳地说着。
女娃们虽然听不太懂,但看见葛姨哭了又笑,也跟着傻乐起来。
一时间,巧手坊里热闹得像过年。
……
第二天,巧手坊就开始搬家了。
说是搬家,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
桌椅板凳是现成的,绣架针线是现成的,书本文具是现成的。
最大的活计,是把那间堆杂物的屋子腾空,把东西搬到隔壁院子去。
何四郎带着张龙赵虎来帮忙。
苏锦也来了,挽着袖子,跟小环一起搬那些瓶瓶罐罐。
其其格带着几个大点的女娃,负责把绣片、羊毛、布料一样一样打包。
何明风也来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微微翘起。
葛知雨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明风,”她轻声道,“三伯为了这事,花了十五两银子。那院子市价也就二两五,他多付了一倍。”
何明风点点头:“我知道。”
葛知雨道:“我想着,等巧手坊宽裕了,把这钱还给他。”
何明风摇摇头:“自家人,不用还。”
葛知雨看着他。
何明风道:“三哥不是外人。他帮咱们,是心甘情愿的。你若是还他钱,反倒见外了。”
葛知雨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那我好好干,把巧手坊办好。让三哥知道,他的银子没白花。”
何明风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你已经办得很好了。”
葛知雨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
隔壁的院子,比原来的大了一倍不止。
三间北房,两间东厢,两间西厢,院子里还有一口井,井边搭着葡萄架,虽然葡萄已经摘完了,但叶子还绿着,遮出一片阴凉。
葛知雨站在院子里,东看看西看看,脸上带着笑。
“这边做课堂,”她指着北房,“三间打通,能坐二十个女娃。那边做绣房,光线好。”
“东厢房给其其格她们住,西厢房放杂物。”
“井边这个葡萄架底下,夏天可以乘凉,冬天可以晒太阳……”
其其格拉着几个胡人女娃,在西厢房门口探头探脑。
“葛姨,这间给我们住吗?”
葛知雨笑道:“东厢房给你们。西厢房放杂物。”
其其格眨眨眼睛:“东厢房大一点,我们住那么大的,多不好意思。”
葛知雨摸摸她的头:“你们是巧手坊的老人了,当然要住好一点。以后新来的女娃,再慢慢安排。”
其其格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小娥和翠儿也跑过来,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
一会儿问课堂里有没有新桌椅,一会儿问绣房能不能多放两个绣架,一会儿问井水甜不甜。
葛知雨一一答着,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满足。
葛知雨深吸一口气,对女娃们道:“好了好了,别闹了。先把东西搬进来,收拾好了,明天正式上课。”
女娃们欢呼一声,四散跑开,各自忙活去了。
不过,还没等葛知雨高兴两天,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