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顶花轿依次在府门前落地,范离翻身下马,将四位新娘一一扶出花轿。红盖头下,四道身影并肩踏过红毡,在满院宾客的欢呼声中被簇拥着送入了后院洞房。
洞房内,龙凤花烛摇曳,窗纸上贴着双喜字,床上铺着百子千孙锦被,红罗帐高高挽起。
众人将范离和四位新娘推进门内,纪横在门外大喊一声:“妹夫,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可就不打扰了!” 说罢砰的一声把门带上,外头传来一阵哄笑和远去的脚步声。
门关上,范离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掀开了几人的盖头,一头仰倒在床上:“可算完了…… 这比打仗还累…… 来,四位夫人,快过来伺候伺候你们家夫君。”
郭婉仪和阿果闻言便要俯身,却被刘朵伸手拦住。
刘朵斜睨着范离,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别听他的,他就是没正形。” 说着又瞪了范离一眼,“坏人,快起来,外头还等着你去敬酒呢。”
范离赖在床上不动,一脸坏笑:“来,几位夫人,哄哄我……”
刘朵不知想起什么脸颊一红,犹豫了片刻,凑到范离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澹台若风和阿果耳尖,隐约捕捉到了几个字,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腾起了红晕。
“好嘞!”
范离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在刘朵脸颊上啄了一口,又朝其余三人挤了挤眼,“几位夫人等我!”
………………
另一边,景帝被郭安良、邱子泰、李太公、范抱冲、周自雪、周半城等人簇拥着入了主桌。景帝大马金刀坐在了上首。
景帝一落座,场上气氛顿时一静,刚刚还喧闹的喜宴瞬间一静。
上首几桌,刘直、刘折、刘项等人刚刚还在与朝中一些大臣推杯换盏,此时都停下了说笑,齐齐看向景帝。
景帝目光在众人身上慢悠悠扫了一圈,起身道:“今天不是早朝,也不是廷议,诸位不必拘着。朕今日来,是嫁女儿来的。在座诸位,有做父亲的,做长辈的,各自身份不同,可说到底都是来喝喜酒的。谁要再端着官架子说话,朕就先罚他三杯。” 说着,景帝举杯,“这第一杯酒,我与二位亲家共同敬在座诸位!”
满场宾客纷纷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原本还绷着几分官场规矩的喜宴,霎时活泛起来,猜拳声、说笑声、杯盏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三巡过后,有人壮着胆子上前给景帝敬酒。
景帝来者不拒,凡是举杯上前敬酒者,必是酒到杯干。
主桌上除了郭安良酒量实在不济,其余众人俱是海量。可即便如此,几轮下来也纷纷露出惊骇之色,景帝饮酒如饮水,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这一喝便没了时辰。
范离彻底低估了流水席的威力,刚从洞房出来,便被李太公一把按在了主桌上。
范离恭恭敬敬给景帝斟了杯酒,双手呈上:“父皇,其实儿臣早就想改口了,不信您可以问监国殿下。”
临桌,刘项歪头看着范离:“你还好意思说,每一次一提咱父皇,准没打好主意。”
众人齐声哄笑。
景帝微笑接着过范离的酒:“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说着一仰头,将酒倒入口中。
范离又满了一杯,双手捧给郭安良:“岳父大人在上,小婿敬您一杯。”
郭安良这会儿已经有点多了,接过范离的酒,连叫了两个好字,也学着景帝一口饮下,呛出了些眼泪。
今天的酒全由周氏商号提供,是上好的五粮液。
从主桌下来,范离便开始了敬酒长征。
席面足足摆了一百多桌,他才敬了一多半,便有吃饱喝足的客人起身离席。一桌人走干净,仆役便飞快撤下残盘冷盏,重新铺上碗筷杯碟,新一拨贺客随即落座。
后厨流水般端出新菜,酒坛子一坛接一坛搬上来,倾倒声从晌午到日头西斜,又到掌灯。范离自己也记不清到底喝了多少杯,即便暗地里用精神力将喝进肚子里的酒水裹了又裹,舌头终究还是大了,走路也开始画圈。
喝到后来,整个酒席已经喝乱套了,众人相互串桌攀交情、叙情谊,酒鬼与酒鬼凑到一处猜拳行令。
主桌这边,谢真被景帝从偏院揪了回来,强行按在席上。没坐多久,他便与郭安良双双滑到了桌子底下,被仆从一并扶了下去。
喝到后来,景帝与邱子泰、李太公、范抱冲、周自雪、丁大年、酒僧几人凑成了一桌。
宾客换了一茬又一茬,流水席换了三五拨客人,景帝这张桌子始终没动过。
据后来有人算过,景帝这一日饮下的酒,少说也有百斤上下。可他从头到尾端坐席间,面带微笑,谈吐从容。
待到满堂宾客散尽,偌大的驸马府只剩下零星几桌残席,景帝这桌上便只剩了他与丁大年二人。丁大年边吃边喝,腮帮子鼓鼓囊囊,憨乎乎地望着景帝傻笑。景帝却始终只喝不吃,酒杯端得四平八稳,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范离跌跌撞撞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舌头已经彻底捋不直,深一脚浅一脚晃回主桌,要给景帝行礼。
景帝抬手止住他,笑得云淡风轻:“你去忙你的吧,今晚是你的大好日子,父皇会替你陪好每一位客人。”
范离看着丁大年端碗憨笑的模样,忽然也笑了,再看向景帝,眼眶却有些发酸。
三月初八,天刚擦亮,黄河上便起了风。
数百艘大船密密麻麻铺满河面。船身吃水极深,甲板上挤满披甲执锐的士兵,战马被牵在船舷两侧,偶有不安分的嘶鸣几声,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李延年站在西岸的土坡上,手搭凉棚望着河面上来回往复的船影。五万铁骑,加上辎重粮草、火炮军械,整整用了一天才全部渡了过去。
索隆催马从下游方向赶了过来,翻身落地:“大将军,说吧,怎么打?”
“怎么打?”
李延年看着船上卸下来一根根乌沉沉的炮管,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城一个城平推过去。城破了就插旗,插完旗继续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