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包容一笑：“傻孩子，十一岁也能定亲啊。”
柳氏抓起她的手，合在掌心轻轻拍了拍：“你跟临安可以先订下，等他年纪大了再成婚，一家人互相照应，也算对得起你这一番苦心。”
家中能有如今的光景，柳氏心里清楚都是孟鸢的功劳，临安和玉明都是好孩子，可人总会长大，以后两个孩子早晚都要成家立业。
她要是活着还好，若她去了，孟鸢也没个孩子傍身，身为寡嫂，又该何去何从？
孟鸢哭笑不得，柳氏这是非要将临安给推销出去。
“娘，这事临安他知道吗？”
柳氏难得强势：“这你别管，只要你点头，临安定会娶你为妻。”
感情当事人都不知道，这样也好，免得以后两人见了尴尬，得赶紧打消柳氏的念头。
孟鸢深吸一口气，“娘，临安是个好孩子，我看他，就像看自己的亲弟弟！”
“是吧，既然你也觉得临安是个好孩子，嫁给他肯定错不了。”
柳氏看着烛光下孟鸢姣好的面孔，忽有感触：“我相信临安那孩子定是愿意娶你为妻的。”
那句话落下时，屋里静得出奇。
油灯噼啪一响，照亮了柳氏脸上的细纹。
孟鸢心口一阵发紧。
她能拒绝柳氏的提议，却拒绝不了她的关爱。
“娘，我明白你的意思。”她轻声道，“可我真不行。”
“怎么不行？”
孟鸢低下头，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就是……我不想再活成谁的妻、谁的嫂子。我只想做我自己。”
柳氏愣了半晌，似懂非懂，神情复杂。
在她的眼里，一个女人想靠自己活下去，无疑是疯话。
可面对孟鸢的倔强，她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娘知道你心高。”柳氏叹息一声，轻拍她的手背，“只是这世道我们女子向来如此，娘怕你吃苦。”
孟鸢笑着摇头，笑得极为洒脱：“我不怕吃苦，无自由，毋宁死。”
那一瞬间，柳氏没再说话。
屋外的风吹动门帘，灯火一闪一闪。
孟鸢忽然觉得，她像是站在两个时代的中间——
一头是柳氏的小心翼翼与本分，一头是她骨子里带来的现代自我。
柳氏终于叹了口气：“好吧。娘不逼你，只要你日子过得安稳，娘就放心。”
孟鸢抬头，笑得温柔：“娘对我真好。”
柳氏喃喃道：“娘老了，看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心思。”
孟鸢没有再辩。
整个院子一下变得极为安静，只有老鼠蹿过，撞到了什么东西。
有些时代的隔阂，不是争一两句能跨过去的。
等回了屋，孟鸢睡意全无。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好在折腾一晚，天也亮了。
……
第二天巳初。
几个丫鬟小厮打扮的人看着空空如也的树下，抬头看了看日头。
“少爷莫不是又打赌输了，逗我玩呢。”
“你们也是来排队买那什么……炸鸡的吗？”
“对啊，我家少爷昨日在府中非要让厨房的人做炸鸡，简直闻所未闻，搞得厨房乌烟瘴气，好几个姑娘都被油溅伤了。”
“我家少爷也是，老爷还令人打了我几板子。”他是少爷书童，少爷犯错，受罚的就是他。
“不是说午时吗？你们可曾看见有摆摊的小娘子？”
一个小丫鬟哭丧着脸：“今日轮到我送少爷来书院，从早上等到现在，呜呜呜，这下不仅炸鸡没见着，还没回去跟夫人告命。”
“诸位都是买炸鸡的？可有人知道这卖吃食的娘子家住何处？”
要是知道哪还会在这等着。
少爷们昨日回家就一个个跟中邪一般，嚷嚷着要吃炸鸡，大家都是头回听说这玩意。
门房老仆也是一问三不知。
一群人站在槐树下，各个翘首以盼，都在等着孟鸢来摆摊。
“这小娘子不会不来了吧？”
“那可如何是好？少爷昨日就吵着要吃炸鸡，晚膳都没吃。”
“哎，人不来我也没办法，只能跟少爷如实禀告。”
“总不能一直干等着，我还有好多活没干呢。”
富贵人家的参差也很明显，有些府上有几十号人，各司其职，只要完成主子的吩咐便成，若是一时半会被耽误了，他不干也有的是人干。
但有些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家中只有寥寥几个下人，这些下人往往要身兼数职，都是掐着点算好了，他不干就没人干了。
耽误了少爷的活计，顶多被骂一顿。
耽误了老爷夫人的差事，那可就麻烦了。
又等了会儿，还是没见有人过来，开始陆陆续续有人离开。
孟鸢推着车赶到杨柳书院门口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瞬。
昨日她摆摊的那棵槐树下，竟已歪歪扭扭站了十几人。
为首的几个是穿着仆役短打的家丁，手里提着食盒，显然是替自家少爷提前来占位置的。
帘子一挑，推车右前方还多了个木牌，上面写着今日售卖的食材和价钱。
“炸鸡~卖炸鸡嘞~又香又脆的炸鸡~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一边喊着一边点燃了炉子，顺手扔了几块鸡肉进去。
没走远的人群刷地回头，只见一辆四轮小推车稳稳当当地停在槐树下。
“好香，难怪少爷心心念念一晚上。”
“可算来了，呜呜呜，等会多买两份给夫人带回去尝尝，希望不要罚我。”
“别挤！别挤！我先到的！”
“我家少爷昨儿就点名要这个！”
“让一让，让一让，让我先来，我回去晚一步就要挨板子！”
众人等候多时，感觉不多买两份都对不起等了这么久。
门房来不及劝，声音全给人浪吞了。
“小娘子，给我各拿十样！”一个穿绸小厮嗓门最大。
旁边书童当场炸毛，“你全买了我们买什么！”
“哼，我家老爷身强体壮，开枝散叶得好，家里一堆少爷小姐，我还怕不够吃呢。”
好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爷。
孟鸢巴不得多来几个像他这样的大客户，一下子就卖出去三十份。
保守起见，依旧是两种口味各一半，裹上一旁的调料，椒盐的咸香直撞鼻根。
炸鸡不同于包子可以提前蒸好，必须现炸才能保证那一口极致的酥脆。
她这口锅虽大，一次最多也就能炸七八份，从下锅到起锅，至少需要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