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看着克徕还坐在长桌边,低头盯着自己手背上那道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
刀口划得不深,血已经止住了,但痕迹还在。
克徕依旧盯着齐天,等着齐天给他答案。
如今齐天的脑海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当初的协议条款。
虽然当初那个条款在齐天看来完全是觉得有点多余。
至于当初签署的协议内容,齐天觉得很搞笑,也并没有当回事。
不过从目前的游戏发展来看,这群Npc确实跟以往游戏的Npc不一样。
甚至齐天在脑海中努力会长协议的内容,但当时自己只是快速下拉。
直到最后面的点击确认,协议的内容他根本就没有看。
所以,齐天不知道自己说出来会不会收到系统惩罚。
你说系统没了吗?
不尽然!
毕竟齐天还能够接到系统的任务。
万一自己泄露了关于外面世界的信息,系统给他抹杀了怎么办?
克徕看着齐天纠结甚至不说话的样子,实际上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齐天叹了一口气,看着克徕,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这一次,齐天不打算在隐瞒,或者说把自己能说的一部分说出来。
或者说,尽他所能说出一些来。
“克徕,当初我签过一份协议,有些东西我不能说,说出来可能会面临很严重的惩罚。”
克徕抬起头看着他,像是不太确定他为什么要提这个。
齐天继续说:“那份协议里写了什么,我现在都不知道。大概有一些条款,关于我们不能向你们透露某些信息。”
“比如我们从哪来,比如这个世界……嗯……之外是什么样子。”
“所以,我当时觉得这只是一个常见的手续,没有在意。但刚才你问我的时候,我才忽然想起这件事。”
“如果我说了不该说的话,那个东西会不会对我做什么,我不确定。”
齐天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不是不愿意告诉你,是我不确定能不能告诉你。”
克徕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划我那一下?”
齐天有些尴尬,不过马上就恢复正常。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手背上这道口子是真的。你觉得一个‘假的’存在,会有血渗出来吗?”
克徕没有说话,齐天继续说了下去。
“真假只是广义上的认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你有感情,你能感觉到疼痛,你能思考,你能选择留下来还是离开——这些怎么能说是假的?”
“有些话我确实只能言尽于此,你能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克徕依然低着头,像是在反复咀嚼那些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刚才说,我可以留下来?”
齐天点了点头:“你是我兄弟,这里永远欢迎你。海军那边——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
齐天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克徕从他的停顿里听出了他没有说完的半句。
齐天看出了克徕的纠结,补上后半句:“但有一点我得跟你说清楚,你现在在海军拥有的一切,你甘愿放弃吗?”
“包括军衔、职位、萨卡大将徒弟的身份。这些你想好要放弃了吗?这不是小事。你得自己想清楚。”
克徕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把这句话放进了心里某个需要被清空的地方,然后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齐天没有再问,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克徕的肩膀,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城主府。
克徕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齐天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九离华站在门外几步远的位置,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她看见齐天出来,没有急着开口。
齐天在她面前停下:“你在等我?”
九离华点了点头:“克徕是不是问了你他是不是Npc的事?”
齐天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怪异:“你怎么知道的?”
九离华垂下目光:“亡灵镇有几个高级Npc,都出现了类似的问题。”
“他们好像在某个时刻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和我们不一样,就像觉醒了一样。”
九离华说完后认真的看着齐天。
“尤其是你的导师索菲亚。她问的问题比其他人更具体。”
齐天的目光在暮色中停了一下:“索菲亚……我确实很久没有去看她了。”
九离华没有再追问,只是说:“那你去吧。统筹的事情我会盯着。”
齐天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转身朝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灰岩堡传送阵的光芒消散时,亡灵镇灰暗的天色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齐天站在传送阵边缘,看着远处那座黑色的塔楼轮廓,停了一下,然后朝黑暗塔走去。
再次站在黑暗塔下的他感慨颇多。
自己阴差阳错成为了黑暗阵营的第一个人,遇到了不正经的克劳德,遇到了高冷的导师索菲亚。
齐天整理了一下法袍下摆,又站了一会儿,才迈步走了进去。
螺旋楼梯还是和以前一样,每一层的脚步声都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像是有人在远处跟着他一同向上走。
他在第五层楼梯口停下,索菲娅依旧正站在窗前,姿势和他记忆中几乎完全重合。
索菲亚没有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齐天没有立刻迈步进去,停在那里,像是在等这句话落定:“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索菲娅转过身看着他,目光依然平静:“从你上次离开之后。”
她像是知道他会这么问。
“我坐在这里,想起了一些事。那些事我以前也想过,但很快就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但这次没有忘。”
齐天走上前,在窗边另一侧站定,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有几只正在盘旋的亡灵鸟,发出嘶哑的叫声。
“你记得自己想起了什么吗?”
索菲娅沉默了一会儿:“我记得我好像一直在做什么事,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做。”
“下发任务,完成转职,传授技能,周而复始。然后突然有一天,我觉得这一切可能都是假的。”
她转过头看着他,声音很轻:“我是被设……设……”
她的声音卡住了,身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居然开始了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