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城的晨光比亡灵镇来得晚一些,是因为城墙上空的硝烟还没散尽,灰蒙蒙的烟雾把阳光挡在了外面。
水猴子趴在巷口的沙袋堆后面,望远镜举在眼前,镜头死死盯着街道对面那条同样堆满沙袋、插满盾牌的路口。
对面的敌军也在盯着他们,盾牌后面露出的眼睛带着同样的警惕和不耐烦。
双方谁也没有打算率先动手,像两群在独木桥上相遇的山羊,谁也不肯让,但谁也不敢先冲。
水猴子把望远镜从眼前拿下来,用手背擦了擦镜片,又举上去。
对面的盾牌手换了一个姿势,大概是蹲累了,从左边换到右边,但盾牌始终没有放下来。
她身后的巷子里,地狱火佣兵团的兄弟们整装待发,就等着水猴子下令了。木
制傀儡们昨晚在经历了一次全部简易维修,换了几个零件。
但有几架已经实在修不好了,只能拆了当备件。
“有点意思,都不打了。”
水猴子嘟囔了一句,带着几分不解,几分不甘。
这要是不打的话,自己怎么浑水摸鱼?怎么能立功?怎么能在齐天老大面前吹牛?
“东君,你说我们要是先动手,结果会怎么样?”水猴子瞥了一眼穹灵东君。
穹灵东君从昨天半夜撤下来到现在,就一直躺在地上。
他听见水猴子的话,没有立刻回答。
先是慢悠悠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用一种“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的眼神看着水猴子。
“结果会怎么样?”穹灵东君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声音含混不清。
“可能会死。”
“能不能说点吉利的?”水猴子翻了个白眼。
“那我换个说法。”穹灵东君把干粮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咱们冲上去,被人砍成重伤“猴老板,我劝你打消这个想法。虽然现在看上去比较和谐,可实际上我们依旧是被包围的状态。”
他伸手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你忘了?外围还有黄金军团没进来呢。那群穿着金色铠甲的家伙,一直在城门口堵着。
我们出不去,他们也没打算进来。但你要是先动手,把这边的人打残了,他们正好进来收场。”
水猴子听完,沉默了片刻。
“奇怪了,他们守在外面干什么?”水猴子想不明白。
同样好奇的还有千月。
他站在内城的城墙上,双手撑在城垛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外城那些低矮的建筑,落在城门外那片金色的营地上。
海格力斯的黄金军团从昨天拿下城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没有攻城,没有撤退,甚至连像样的侦察都没有派。
他们不进去也不走,就那么堵着。
千月的眉头皱得很深。
敌军不动了,鼎尖嚣张和霸气侧漏的人也不攻了,就连月下独酌的月光阁都退到了城外更远的地方。
元素城还在被包围的状态,但包围他的人没有一个在打他。
这种诡异的平静比炮火连天更让人不安。
他在城墙上站了片刻,拍了拍手,朝水猴子所在的那条巷子走去。
他打算放下自己高傲的性格,去寻求一下水猴子的意见。
虽然他是元素城的副城主,虽然他是无阵营第一人。
到现在,他必须承认独木难支的道理,他需要帮助。
千月穿过几条街道,跨过几堆碎石,绕过几架停在巷口的木制傀儡,走到水猴子的身后。
水猴子正蹲在沙袋堆后面,依旧用望远镜偷看对面的敌军。
千月清了清嗓子。“水猴子。”
水猴子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头,看见千月站在身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千月副城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眼神是认真的。
千月没有理会她的调侃,走到沙袋堆旁边,朝对面街道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背靠着沙袋坐下。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意见?”水猴子歪着头。
“现在怎么办。”千月的语速很快,“敌军不打了,但也不撤。黄金军团堵在城门口,鼎尖嚣张和霸气侧漏的人堵在内外城之间。”
“月下独酌在城外更远处,不知道在等什么。元素城被围得水泄不通,但我们的人在城里,他们的装备、药品、食物都在消耗。
元素精灵虽然可以不断产出,但是也会消耗元素城的能量。能量如果减少得太多,有些东西就镇压不住了。”
“什么东西?”水猴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千月没有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换了一个话题。“现在应该如何破局?”
水猴子看了穹灵东君一眼。
“物资还能撑两天。傀儡的备件用完了,再坏就只能拆其他傀儡的零件补充了。
玩家们还好,药水够用,但大家的体力都不行了,需要轮换休息。”
千月点了点头,又看向水猴子,“我在想,我们能不能打出去?”
“想都不要想!”穹灵东君直接回应,“黄金军团不是软柿子,想打出去……难!”
“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水猴子同样回答得干脆利落。
千月看了她一眼,说了声“知道了”就转身走了。
穹灵东君看着千月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水猴子。“他就这么走了?”
“人家是副城主,架子大。”
水猴子看千月,“我现在好奇,他刚才说的镇压的东西是什么?”
鼎尖嚣张和霸气侧漏那边也同样在纠结。
他们站在外城一座三层高的石头建筑的天台上,两个人扶着栏杆,看着下面那些正在休息的公爵联军士兵。
士兵们都很疲惫。
鼎尖嚣张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他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公爵联军,舍不得让他们去送死。
这些人现在是他的部下,是他的人了。
死一个少一个,伤一个弱一分。
他用施泰因公爵的命换来了这支军队,不是为了让他们在元素城的巷子里消耗光的。
“我打算撤兵了。”鼎尖嚣张终于开口了。
霸气侧漏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个铁饭盒,里面依旧是罐头肉。
这玩意偶尔吃一顿还行,总吃就觉得恶心了。
他用叉子叉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擦了擦嘴角的油。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
霸气侧漏把饭盒放在栏杆上,转过身看着鼎尖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