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冬。
晨光破开秦岭的浓雾,洒在连绵的雪山之上,泛出一片刺目的亮白。李云龙带着三营弟兄,终于从风雪断魂路里扎了出来,踏在了秦岭北麓的平缓土地上。
脚下不再是没膝的积雪,不再是悬崖峭壁,而是带着薄霜的黄土路。风依旧冷,却比山里温和了太多,战士们几乎要瘫在地上,狠狠喘上一口长气。
“营长……咱们……咱们真的出来了……”小豆子扶着一棵枯树,大口大口地喘气,小脸冻得发紫,眼里却全是活下来的狂喜。他摸了摸自己还带着冻僵感的手脚,像是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李云龙站在高坡上,望着山下一望无际的关中平原,望着远处隐约露出城墙轮廓的周至县城,狠狠吐了一口带着寒气的唾沫。
秦岭天险,被他们踩在了脚下。
胡宗南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被他们彻底甩在了身后。
“出来了,都出来了。”李云龙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劲,“但别光顾着乐,胡宗南的人就算翻不过秦岭,也一定会从大道绕过来堵截。周至就在眼前,拿下它,咱才有粮、有药、有棉衣,才有真正喘气的地方!”
副营长王铁柱快步上前,脸上还挂着雪粒,手里攥着刚接到的传令:“营长,团部来电!徐总指挥率领主力已经下山,正朝着周至靠拢,命令我三营作为先头尖刀,即刻扑向周至县城,摸清守敌兵力,随时准备攻城!”
“终于轮到咱吃肉了!”李云龙咧嘴一笑,眼中寒光一闪,“传我命令,全营整理装备,轻装急进,半个时辰内,摸到周至城下!”
“是!”
战士们瞬间振奋起来。
连日的饥寒交迫、雪山夺命、血战断后,早已把这群人逼到了极限,可只要一听见“打仗”两个字,骨子里的狠劲立刻又烧了起来。
他们迅速检查枪支,紧了紧绑腿,拍掉身上的积雪,一百多号人排成一条长队,像一把出鞘的刀,顺着山道直扑周至县城。
一路急行,地势越来越开阔,村庄、田地、土路,渐渐出现在眼前。关中平原的风貌,与秦岭深山截然不同,田垄平整,村落相连,一看就是富庶之地。
可越是富庶,百姓脸上的菜色越是明显。
路边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的饥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地主的粮仓囤得冒尖,穷人却连一口野菜汤都喝不上。
李云龙看在眼里,脸色越发冷硬。
“弟兄们都看着了?”他边走边沉声说,“这就是国民党的天下!富人酒肉臭,穷人冻死骨!咱红军来,就是要推翻它,把粮食、土地、活路,全都还给老百姓!”
“跟着营长!打县城!救百姓!”战士们低声齐吼,士气越烧越旺。
半个时辰刚过,队伍已经摸到周至县城外围的一片土坡之后。
李云龙趴下身,举起缴获的望远镜,朝着城门方向望去。
周至城墙不算高大,却修得十分坚固,青砖砌墙,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守兵。清一色的陕军军装,步枪架在垛口,还有几挺轻机枪架在拐角,明显是重点防御地段。
“营长,看样子,守敌有一个营的兵力。”王铁柱压低声音,“城墙不高,但硬攻的话,咱没有炸药,没有梯子,伤亡肯定小不了。”
李云龙没说话,继续观察。
城门左侧有一段城墙相对低矮,守兵也少,显然是敌人防御薄弱点。城门口只有两排哨兵,来往行人极少,百姓进出都要被搜身、盘问,气氛压抑得可怕。
更重要的是——城墙上没有胡宗南中央军的旗帜。
全是陕军。
李云龙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他娘的,天助我也。”他放下望远镜,对着王铁柱和几个排长低声布置,“胡宗南还在秦岭南边打转,周至只有陕军一个营。这帮人跟中央军不是一条心,守城是假,保命是真,只要打猛、打快、打准,他们一准溃!”
他手指点在城墙左侧薄弱处:
“一排长,带三十人,绕到左侧城墙下,用手榴弹炸、用大刀砍,给我制造强攻假象,把敌人火力全吸过去!
二排跟我走,摸到城门附近,隐蔽待命,等敌人注意力一偏,立刻突袭城门,夺门入城!
三排负责掩护,专打城墙上的机枪手,给我把敌人的眼睛打瞎!”
“明白!”
任务分配完毕,三支小队立刻悄无声息散开,借着土坡、枯树、荒草的掩护,分头摸向预定位置。
李云龙带着二排,猫着腰,一路低姿匍匐,摸到离城门不足百米的一处破庙后面。
城墙上的守兵还在悠闲地抽烟、聊天,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支致命的尖刀,已经抵在了他们的咽喉上。
“砰!”
突然,左侧城墙方向,枪声骤起!
一排长带着战士们发起佯攻,手榴弹连续扔出,爆炸声震天动地,喊杀声直冲云霄。
“红军!红军攻城了!”
“快!左侧防线!快增援!”
城墙上瞬间大乱。
守敌营长果然中计,以为红军主力在左侧猛攻,立刻把大部分兵力、机枪,全都调往左侧防御,城门处只剩下寥寥十几个哨兵。
机会来了!
李云龙眼神一厉,猛地从破庙后窜出,大吼一声:
“冲!夺城门!”
“杀——!”
二排战士如同猛虎出笼,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朝着城门猛扑过去。
城门哨兵吓得魂飞魄散,刚要举枪,就被冲在最前面的李云龙一刀劈倒。另外几个哨兵慌不择路,要么被刺刀捅翻,要么举手投降,连一枪都没来得及放。
“快!砍断门栓!”
李云龙一脚踹在城门上,战士们立刻扑上去,用大刀猛砍木门上的铁栓。
“哐当!”
一声脆响,门栓断裂。
李云龙双臂发力,狠狠一推——厚重的周至城门,被硬生生推开一道大口子!
“进城!”
他率先冲了进去,大刀挥舞,逢敌便砍。
紧随其后的战士们蜂拥而入,朝着城内守敌猛冲猛打。
城墙上的敌人一看城门被破,后路被断,瞬间军心崩溃。
陕军本就不想拼命,此刻更是丢枪弃甲,四散奔逃,有的跪地求饶,有的钻进小巷躲藏,根本没有半点抵抗意志。
那个守敌营长一看大势已去,连军装都来不及脱,翻过后墙就跑,被李云龙抬手一枪,打穿了帽子,吓得连滚带爬,彻底没了踪影。
仅仅一刻钟。
周至县城,破!
当红旗插上周至城头的时候,城内百姓还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李云龙立刻下令:
“第一,肃清残敌,收缴武器弹药!
第二,打开县衙粮仓、地主粮仓,全城放粮!
第三,不许扰民,不许拿百姓一针一线,违者军法处置!”
命令一传下去,整个周至县城瞬间变了天。
战士们砸开粮仓大门,一袋袋粮食被扛出来,堆在街道上。
百姓们从门缝里一看,当场哭了出来。
“红军……真的是给咱穷人分粮的红军啊!”
“苍天有眼!终于有人来救咱了!”
百姓们扶老携幼,涌上街头,对着红军不停磕头。
李云龙站在粮堆上,高声喊道:“老乡们!粮食是你们种的,本该是你们的!从今天起,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们,谁也不能再抢走你们的活路!”
欢呼声、哭声、掌声,瞬间淹没了周至县城。
就在这时,远处尘土飞扬。
徐象谦总指挥,率领红四方面军主力,浩浩荡荡,开进了周至县城!
数万大军,终于有了一块真正可以落脚、休整、补给的地盘。
李云龙快步迎上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报告总指挥!三十三团三营,奉命攻克周至,全歼守敌一个营,缴获粮食百万斤,枪支三百余支,棉衣五百余件!县城已完全控制,请指示!”
徐象谦望着高高飘扬的红旗,望着欢呼的百姓,望着士气如虹的红军战士,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爽朗笑容。
他上前一步,重重握住李云龙满是血污与冻痕的手:
“李云龙!
从漫川关,到竹林关,到秦岭雪山,再到周至城!
你和你的三营,次次当尖刀,回回打硬仗,你们是红四方面军的铁拳头!
这一仗,你们,立大功了!”
阳光洒在周至的青砖街道上,洒在战士们破烂却挺拔的军装之上。
秦岭已过,死局已破,关中在望,生路大开。
李云龙抬头望向远方,眼中战意熊熊。
胡宗南、蒋介石,你们不是要剿灭红军吗?
不是要把我们困死在深山吗?
现在,老子带着弟兄们,站在关中大地上了!
有粮、有枪、有百姓、有士气!
接下来的仗,该我们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