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人马与弩手合流,攻势更猛。
许稚玉眼见盾阵渐显颓势,果断下令:
“分两队,一队护住纪大人后撤,一队随我冲阵!”
“稚玉!”
纪黎明急喝。
却被亲兵不由分说架起,向后方密林退去。
许稚玉银枪一振,直取敌首。
那首领见她冲来,竟不闪避,反手掷出三枚乌黑镖囊。
“小心有毒!”亲兵惊呼。
许稚玉枪尖连点,精准挑飞暗器。
马势不停,已杀至对方身前。
“护国长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首领沙哑开口,拉下面巾。
竟是本该在皇陵守灵的前禁军教头,冯坤!
“是你?”许稚玉瞳孔微缩。
“陛下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
冯坤狞笑,“齐王殿下于我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情!”
“李世杰那小儿,算什么?”
他长刀横劈,刀势沉重刚猛。
许稚玉不敢硬接,侧身避过,枪走轻灵,专攻其关节要害。
两人转瞬交手十余招,竟是旗鼓相当。
另一边,纪黎明被护至林间一处废弃山神庙。
他按住肩头汩汩渗血的伤口,对百户急道:
“发响箭,通知附近卫所!”
“大人,咱们的响箭方才突围时遗失了......”
话音未落,庙外传来密集脚步声。
“搜!他们跑不远!”追兵已至。
纪黎明眼神一凛,环顾破庙:“找后门或暗道!”
“没有后门......”
百户话音未落,纪黎明已快步走到神龛后,用力推动腐朽的供桌。
供桌挪开,竟真露出一处黑黢黢的洞口!
“快进去!”众人鱼贯而入。
最后一人刚将供桌复位,庙门便被踹开。
洞内潮湿狭窄,仅容一人匍匐前行。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光。
出口竟在半山腰一处藤蔓掩映的岩石后。
“这是...青阳山北麓。”
百户辨明方向,“离官道有十里。”
纪黎明脸色苍白,失血让他视线有些模糊。
“必须...尽快与稚玉汇合。”
“大人,您的伤......”
“死不了。”
他撕下衣摆,用力扎紧伤口。
“走!”
山神庙前,战局已趋白热化。
冯坤刀法狂猛,许稚玉却越战越冷静。
她觑准对方一个换气间隙,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刺其腋下空门!
冯坤骇然急退,仍被枪锋划破肋下。
他怒喝一声,不顾伤势,双手持刀,力劈华山般当头斩下。
许稚玉竟不闪不避,银枪上挑,以巧破力。
“铛——”
巨响震耳,长刀被荡开,冯坤中门大开。
她抓住这瞬息之机,枪杆横扫,重重击在其脖颈。
冯坤踉跄倒地,被亲兵一拥而上捆缚。
主将被擒,余党顿时大乱,很快被肃清。
“纪黎明呢?”许稚玉急问。
“往北麓去了!”
“追!”
北麓林深草密。
纪黎明一行人艰难跋涉,身后追兵声忽远忽近。
“大人,这样不是办法。”
百户喘息道,“您先躲起来,卑职去引开他们!”
“胡闹!”
纪黎明低斥。
“要活一起活,要死......”
“要死也得是我先死。”
许稚玉的声音忽然从侧方树丛传来。
她带着十余轻骑,迅疾如风般赶到。
“稚玉!”
纪黎明心头一松,脚下却是一软。
许稚玉飞身下马,一把扶住他。
看到他肩头被血浸透的绷带,眼圈顿时红了:“伤成这样......”
“皮肉伤。”
纪黎明勉强笑笑,“冯坤抓到了?”
“嗯。”
许稚玉小心将他扶上自己的马,自己坐在他身后护住。
“回京再审。此地不宜久留。”
回京路上并不太平,又遭遇三波小股袭扰,但都有惊无险。
五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京城。
养心殿内,李世杰看着跪在阶下、披枷带锁的冯坤,面沉如水。
“冯坤,你还有什么话说?”
冯坤昂首:“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想死?没那么容易。”
李世杰冷冷道,“齐王余党还有谁?京中内应何在?”
“说出来,朕给你个痛快。”
冯坤闭目不答。
“用刑。”
李世杰挥手。
冯坤被拖下去后,李世杰转向纪黎明与许稚玉,神色缓了缓:
“此番凶险,你们受苦了。”
“为国除奸,分内之事。”
纪黎明道,“陛下,冯坤骨头虽硬,但其部下未必。”
“可分开审讯,许以活路,或有突破。”
“准。”李世杰点头。
“锦衣卫和京营,这次都要彻查。”
“冯坤能调动禁军旧部和死士,绝非一人之力。”
他顿了顿,看向许稚玉:“稚玉,京营整肃,交给你。”
“凡有嫌疑者,宁可错查,不可放过。”
“臣遵旨。”
“黎明,你伤未愈,先休养几日。锦衣卫审讯之事,让副使去办。”
“谢陛下体恤。”
两人退出养心殿。
许稚玉扶着纪黎明,低声道:“回去就让太医好好看看,不准再逞强。”
“是是是,都听夫人的。”
纪黎明笑着应道,却牵动伤口,轻吸了口凉气。
靖国公府。
太医仔细处理了纪黎明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国公爷,箭伤颇深,幸未伤及筋骨。但务必静养月余,不可劳累,不可动武。”
“有劳太医。”
许稚玉送走太医,转回床边,瞪着纪黎明,“听见没?静养月余。”
纪黎明苦笑:“锦衣卫初立,千头万绪......”
“天塌下来还有陛下,还有我。”
许稚玉在床边坐下,握着他的手,“这次你必须听我的。”
看着她眼底的担忧,纪黎明心下一软,反握住她的手:
“好,听你的。”
三日后,锦衣卫诏狱。
副使匆匆来报:“大人,冯坤的一个心腹招了。”
“说...说京中还有一位‘贵人’,是齐王生前埋得最深的棋子。”
“是谁?”
“他不知道。只说那人位高权重,甚至...可能在内阁。”
纪黎明神色一凝。
内阁?如今内阁连他在内不过五人。
除去他,剩下四位皆是陛下登基后提拔的心腹......
“他还说了什么?”
“说齐王生前曾言,若事有不谐,可启动‘青鸟’。”
“青鸟......”纪黎明沉吟,“是代号?还是人名?”
“正在查。”
“继续审,撬开每一个人的嘴。”
纪黎明顿了顿,“此事先秘报陛下,暂勿声张。”
副使领命而去。
许稚玉端药进来,见他蹙眉沉思,问道:“有线索了?”
纪黎明将“青鸟”之事说了。
许稚玉想了想:“齐王心思缜密,‘青鸟’定是关键人物。”
“能在内阁...会是谁?”
“不好说。”纪黎明摇头,“陛下登基后,内阁几人皆经严格审查。”
“但若齐王布局早在几十年前......”
两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又过两日,李世杰秘密召见。
“青鸟之事,你们怎么看?”他屏退左右,沉声问。
“臣以为,宁可信其有。”
纪黎明道,“齐王余党能潜伏至今,必有过人之处。”
“这位‘青鸟’,或许便是核心。”
“内阁四人......”
李世杰屈指轻敲御案。
“张阁老是朕的老师,清廉刚直。”
“李阁老是寒门出身,与齐王府素无往来。”
“王阁老年事已高,即将致仕。”
“陈阁老倒是世家出身,但其家族与齐王曾有旧怨......”
他忽然停住:“旧怨...会不会是障眼法?”
“陛下圣明。”
许稚玉道,“越是表面不合,越可能暗通款曲。”
“查。”
李世杰决断,“但务必隐秘。”
“黎明,你伤未好,此事让稚玉暗中配合锦衣卫去办。”
“记住,没有铁证前,切莫打草惊蛇。”
“臣明白。”
调查悄然展开。
张阁老每日两点一线,府邸与内阁,交际简单。
李阁老忙于新政推行,常宿值房。
王阁老已上书乞骸骨,近日皆在整理文书,交接政务。
唯独陈阁老。
除了公务,与几位致仕老臣、地方大员书信往来颇为频繁。
“陈阁老家世显赫,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有些往来也属正常。”
锦衣卫百户禀报。
“继续盯。”许稚玉吩咐。
“特别注意有无异常人员出入其府邸,或有无密信传递。”
七日后,百户带来一个消息:
“将军,陈阁老府上三日前来了个江南口音的郎中。”
“说是为其夫人诊病。”
“但属下查过,那郎中在太医院并无记录,入京后也未住客栈,行踪诡秘。”
“郎中?”许稚玉挑眉,“现在人呢?”
“昨日已离京。属下派人跟踪,但...跟丢了。”
“跟丢了?”
许稚玉眼神一冷,“锦衣卫的好手,跟一个郎中能跟丢?”
百户汗颜:“那郎中出了京城便钻进山林,极擅反追踪。”
“像是...军中斥候的手段。”
许稚玉与纪黎明对视一眼。
“看来这位陈阁老,不简单。”纪黎明缓缓道。
“陛下,”许稚玉转向李世杰,“臣请旨,搜查陈阁老府邸。”
李世杰沉吟:“可有把握?”
“至少那来路不明的郎中,他需给个解释。”
“准。但不可大张旗鼓,以探病为由,带太医进去。”
翌日,许稚玉奉旨,带着太医前往陈府。
陈阁老亲自出迎,神色如常:“劳长公主殿下亲临,老臣惶恐。”
“阁老为国操劳,陛下挂念夫人病情,特命本宫携太医前来诊治。”
许稚玉淡淡道。
“多谢陛下隆恩。”陈阁老引路至内院。
陈夫人躺在榻上,面色确显苍白。
太医诊脉后,道:
“夫人乃思虑过度,肝气郁结,需静养舒怀。待下官开个方子。”
一切似乎并无异常。许稚玉目光扫过室内,忽然落在窗边一盆兰草上。
时值深秋,兰草却开得正盛,花香馥郁得不似寻常。
她缓步走近,俯身细看。
陈阁老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闪。
“这兰花倒是稀奇,这个时节还开得这样好。”许稚玉状似随意道。
“是江南友人送的异种,老臣也不懂,全凭花匠打理。”陈阁老微笑。
许稚玉直起身,未再多言。
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
走出陈府,她立刻对亲兵低声道:“盯紧那个花匠。”
“还有,查那盆兰花的来历。”
三日后,花匠“失足”落井身亡。
而江南传来消息,那所谓异种兰花,产自南疆瘴疠之地。
其花香久闻可致人昏聩,产生幻觉,过量甚至致命。
“陈阁老书房日日焚香,与这兰花香气混合......”
纪黎明看着锦衣卫的调查报告。
“他在用毒控制自己?还是...在掩盖什么?”
“搜府。”
李世杰不再犹豫,“朕亲自去。”
陈府被围,陈阁老跪在院中,面如死灰。
“陈卿,你还有何话说?”李世杰俯视他。
“老臣...无话可说。”陈阁老缓缓闭目。
“那盆兰花,那江南郎中,还有你书房暗格里的密信......”
李世杰将一叠信笺扔在他面前,“需要朕念给你听吗?”
陈阁老睁开眼,忽然笑了:“陛下既已查清,又何必多问。”
“所以你便是‘青鸟’?”
“青鸟传讯,死而不已。”
陈阁老挺直脊背,“老臣辜负陛下信任,但从未后悔。”
“要杀要剐,请便。”
“带下去。”李世杰拂袖。
陈阁老被押走,府中搜出大量与各地官员往来的密信。
牵扯之广,令人心惊。
“陛下,这些信......”纪黎明翻看几封,面色凝重。
“烧了。”李世杰却道。
“陛下?”
“此事牵扯太广,若一一追究,朝堂将空。”
李世杰长叹,“齐王之乱,就到此为止吧。”
“余下之人,朕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陛下圣明。”
纪黎明躬身,却见许稚玉面色微变。
“怎么了?”他低声问。
许稚玉从怀中抽出一封密信:“这是从陈阁老贴身衣物暗袋里找到的。”
李世杰接过展开,眉头骤然锁紧。
信上只有两行字:
“青鸟折翼,雏凤归巢。待风雷动,再鸣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