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也嫑瞎操心！”李向阳想了想，安慰道：
“自从严打以后，全国治安都好了很多，估计是想混出个样子来，给你们娘母三个一个惊喜呢！”
招娣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转身走了。
李家要清塘子的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天，劳动、光荣、四新三个村子的人就都知道了。
秦巴农村有“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说法，肥田壮地，习惯用农家肥。
虽然当下已经有化肥了，但是一袋碳铵十四五块钱，顶得上一个壮劳力小半个月的收入。
好一点的二铵更贵，供销社卖四十七块一袋，谁舍得买？
至于尿素，那就更贵了！
所以这个塘泥免费挖的提法，让很多育苗户高兴的不得了。
至于逮黄鳝、抓鳖，那不顺手的事么，而且李家还管饭！
所以大家都觉得很划算。
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人推着架子车，挑着箩筐来了。
五天时间，三个堰塘被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算了算账，鳖七千九百斤，黄鳝又捡了两千三百斤，还有些漏网的鲶鱼和小龙虾。
随着李家清完塘子，主动终止合同，三个堰塘的公开竞价承包立马展开。
至于谁承包的，李向阳没关注，大舅哥赵洪金没参与，他便懒的过问了。
经委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是事情太多。
去年省上扶持的那一批乡镇企业，竹编厂、菌棒厂、砖厂、预制板厂，全部投产了。
投产就得管，管就得有人盯着。李向阳让分管股室的职员分片包干，一人盯几个，总算理顺了些。
比乡镇企业更磨人的是那些亏损企业。
全县大大小小十几个国营厂，有的半死不活，有的只剩一口气。
啤酒厂活过来以后，其他厂的厂长也坐不住了，三天两头往经委跑，求指点、求支招、求贷款。
李向阳挨个听汇报，挨个分析症结，能救的想办法救，救不了的也把话说清楚，让他们早做打算
最要紧的还是“茶叶兴农”工程。
这可不是小事，是继“蚕桑裕民”之后，县里确定的能“再造一个财政”的大工程。
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
陈至立带着分管农业的副书记、副县长，连着一个月在各乡镇调研，今天看苗圃，明天看茶地，后天开现场会。
县里的红头文件一个接一个，各乡镇的任务指标压得死死的，完不成要问责。
工作其实已经干在了前头。
一亿株茶苗，胜利乡去年秋天就完成了扦插，开春就能起苗。
购买苗子的模式和渠道也成熟了，跟桑苗一样，农户拿竹子、阔叶树干到竹编厂、菌棒厂的兑换凭证，不用掏现钱。
剩下的事就是动员种植和后续管护。
胜利乡在这个事情上出了大力。
苗子是他们育的，技术人才也是他们培养的，李向阳那两个舅舅和三个表哥带出来的几十号徒弟，如今分散到各个乡镇当技术员，手把手教茶农修剪、施肥、病虫害防治。
李满意在全县大会上被陈至立点名表扬了好几次，笑得跟朵花似的。
形势一片大好，可姜自新却愁眉苦脸的，人也瘦了一圈。
他的特色产业股，今年的任务是产值翻一番。
翻一番是什么概念？去年的基数摆在那里，翻上去就是几百万的增量。
别的好说，就是渔业养殖，他是越想越头疼。
李向阳知道以后，把他叫到办公室。
说是谈话，其实更像是笑话。
“我说你愁个啥？去年搞堰塘竞价承包的时候，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姜自新愣了一下，想了半天，一脸茫然。
“水库！”李向阳吐出两个字，“全县十六个水库，去年全部竞价承包出去了。承包户大多是村集体和厂矿企业，年底是不是没有捕捞？”
“三千万尾鱼苗，堰塘用了两千万，水库里搁了一千万。那些鱼在水库里养了一年，你说现在有多大了？”
姜自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一千万尾鱼苗，按八成的存活率算，一条平均三斤，就是两千四百万斤……”他嘴里念叨着，“我的天，光这一块就是一番了！”
“翻一番都是保守的。养殖户手上有了钱，今年买鱼苗也比去年大方，堰塘里的存鱼还有不少，哪轮的上你操心？”
姜自新挠了挠头，咧嘴笑了。
“主任，您这脑子，我算是服了。”
“少拍马屁。”李向阳摆摆手，“过几天省报要来记者采访和拍照，你全程陪着，把情况给人家说清楚。”
三月下旬，省报的摄影记者来了。
姜自新全程陪同，带着他跑了四五个乡镇。
每到一处，姜自新就把基本情况介绍一遍，记者一边听一边拍，光照片就照了几十张。
没过几天，省城那边的报纸就出来了。
头版头条：《千塘富民：一个秦巴山区的脱贫样本》。
洋洋洒洒五千多字，配了八张照片。
文章从李向阳承包第一个堰塘开始，写到全县三千六百九十三口堰塘全部承包到户，写到渔业增收一千一百万元，写到养殖户的人均收入从几十块钱涨到几百块钱。
报纸在全省引起了轰动。
省电视台隔了一天就来了记者，扛着摄像机，要采访李向阳。
躲不过去，他只好配合。
不喜欢面对镜头，李向阳只简单说了几句，就把记者带到那些承包堰塘的养殖户家里，让人家自己说。
养殖户们对着镜头，有的紧张得说不出话，有的一开口就刹不住，说得比李向阳还多。
节目播出的那天晚上，李茂春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儿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激动得烟袋都掉在了地上。
“小会！你快来看！向阳上电视了！”他扯着嗓子喊。
张天会从灶房跑出来，看见屏幕上儿子的脸，忍不住的想伸手去摸一下，走近两步，似乎觉得不合适，又退了回来。
“还真是……还真是向阳……”
小雨趴在电视机前，扭头问道：“哥，你在里面干啥呢？”
李向阳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笑了笑，没说话。
小云和小雪听见动静也从楼上下来了。
小云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又回了房间。
她下学期就要初三，已经很少看电视了，每天放学就钻进自己房间，不到吃饭不出来。
小雪安静得像一株植物，该上学上学，该写作业写作业，闲下来就读书，从来不让人操心。
小雨还是那样闹腾，只是没了团团圆圆，她消沉了好几天。
不过她最近又找到了新乐子——没事了去人工湖喂鳖，据说他喊一嗓子，就有好几只鳖游上来看她。
赵洪霞抱着小建康，靠在家里新买的沙发上，看着屏幕上丈夫那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不知道。
但此刻她怀里抱着他的孩子，身边坐着他的家人，电视机里放着他的故事。
她觉得纠结这些没有意义。
家里正热闹着，堂屋门突然被拍得咚咚响。
打开门，来人让李向阳有点意外，竟然是黑蛋的妈妈贺秀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