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楚戈盯着面前的空气发呆，林天鱼哪里还猜不到这货正在偷偷翻截图。
“行了，不用看了。”
林天鱼叹了口气，把气泡水罐搁在桌面上：
“就从最基本的常理出发，假设没有我们这些「玩家」半路插手，赫瓦格密尔天坑底下那条被污染的黑龙，最后会怎么样？”
楚戈不假思索地答道：
“会死掉？”
林天鱼：“……”
“它会带来一场超出奥尔劳格原先规划的终结。
“诸神黄昏要求世界树最后焚于烈焰，这在神秘学上的寓意其实直白得很，难度堪比小学生算 123 乘以 321。”
话音落下，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楚戈站在原地，浓眉紧锁，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垂在裤缝边的粗壮手指还在悄悄比划。
一三得三，二三得六……等会儿，百位和十位叠在一块的时候，到底要不要往上进位来着？
默算了足足十几秒，楚戈果断选择放弃纠结进位的问题，抬头露出一副清澈愚蠢的微笑。
林天鱼看着他连掰手指头都没算明白：“……”
『妈的，下次下副本绝对不跟弱智组队了。』
有那么两秒钟，林天鱼的意念已经悬在了「越境许可」上方，恨不得当场把这个拉低整座神国平均智商的莽夫直接踢回京城大学城的操场上去。
好在最后关头，理智还是拦住了这个念头。
不能踢。
他还指着这条阵营主线，从【幻想】的奖励池里截留好处。真把唯一负责领任务、交任务的打工仔踢回去，后面这场大戏还怎么唱？
尤其是【天命庄家】的进阶任务「终局」。错过了这场现成的世界级灾难，他上哪儿再找一个能把“绝对不可能”硬生生掰成既定事实的好机会？
总不能为了过个职业任务，他以后再专门去找一个濒临毁灭的世界，摁着人家的命轨重开一局吧？
为了即将到手的那笔进账，林天鱼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开始了基础理论科普：
“在西方古典赫尔墨斯学派与炼金术的传统里，有一句核心格言，叫作‘借由火焰，自然得以完整更新’。
“神秘学体系里的‘烈火焚世’，对应的是炼金大工里的‘煅烧’工序。
“烈火的职责向来在于提纯与归零。把老旧、僵化、沾满淤泥的旧世界外壳烧成纯净的灰烬，剥离腐朽的形式，令万物的生命本质重回最初的无垢状态，以此作为养料，孕育下一轮健康的循环。
“奥尔劳格原本安排的诸神黄昏，说白了就是用苏尔特尔的初火给整株世界树做一场定期的‘煅烧消毒’。可现在，尼德霍格把界外的虚空污秽直接啃进了树根深处……”
林天鱼讲了还不到两百字，一抬头，便瞧见对面的楚戈两眼放空，显然脑子已经彻底罢工了。
什么赫尔墨斯，什么拉丁文格言，什么炼金煅烧……
这些词汇排着队从楚戈的左耳朵钻进去，连个弯都没拐，顺着右耳朵眼儿就滑了出去。
林天鱼当机立断收起高校选修课的讲义，话锋一转，直接降级成了幼儿园小班的看图说话：
“……算了，当我没说。咱们换个你能听懂的比方。
“就好比老农种庄稼，秋收完了得放一把火把地里的烂麦秆全烧掉，烧成草木灰当底肥，等来年开春才能长出绿油油的新麦苗，这叫正常的诸神黄昏。
“结果现在呢，地底下钻进来一条浑身带剧毒的赖皮大肉虫，赶在老农放火烧荒之前，先把埋在泥底下的麦种连同整块地皮一块给啃烂沤臭了！
“这么一来，就算老农后面再按时点火把地面烧上一遍，地底下的根早就烂透了，来年开春这片地里也长不出半根麦苗，只会变成一口寸草不生的绝户死水坑。
“这下总算听懂了吧，楚小朋友？”
楚戈恍然大悟，重重一拍大腿：“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害我刚才白算了半天乘法！”
林天鱼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不想再跟这货讨论任何算术问题。
真要论起来，“火”在世界各地的古老传说里，本就是最经典的毁灭与新生意象之一。
远的不提，单是华夏上古神话里的燧人钻木、祝融司火，就足以说明火与文明诞生的关系；后世津津乐道的凤凰浴火，则更进一步，把破除旧壳、迎来新生的寓意直接写进了传说里。
虽说“凤凰浴火”这个典故，本身也是郭沫若从国外 copY 过来的就是了。
当然，这些掉书袋的题外话，林天鱼很明智地烂在了肚子里，半个字都没跟眼前的呆瓜多提。
“不过，那条巨龙本来未必会死。就算死了，也无所谓，重点在于那扇被我们一起砸碎的门扉。”
林天鱼言简意赅地将赫瓦格密尔天坑底下那扇“裂断之门”的性质，同现世各国严防死守的虚空污染联系到了一块。
一听到“现世虚空污染”这六个字，楚戈顿时来了精神。
要聊什么赫尔墨斯和古诺斯语，他一个体院特长生自然是两眼一抹黑；
可要聊起污染的危害与防治条例……
那可是从高一开始就被写进全国必修课本、每年期末还得拉去防空洞搞实弹演练的送分题！
那扇扎在树根上的破门，说白了就是一根插在世界树大动脉上的排污管！
哪怕没有他们这群外来者插手，等诸神黄昏的大火按部就班地烧完，旧神死绝，那扇没有被摧毁的界外门扉依然会源源不断地往外冒黑紫烂泥，顺着烧空的树干把整座九界彻底腌入味！
楚戈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了想，脱口而出：
“所以说，如果没有我们把那扇破门连同黑龙一块砸烂，那么原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故事，最后大概率会变成……《星际争霸》里头的虫族大战神族？！”
林天鱼差点被这货清奇的联想逗乐了。
楚戈被自己的猜想搞得后背发毛：
“怪不得……我就说进门前那句简介怎么看着阴森森的！那林哥，既然咱们昨天已经把那个排污门扉给砸得连渣都不剩了，这世界的病根不就已经除了吗？咱们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跑去砍海拉和那个放火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