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楼,临时工作区。
直播结束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但公共休息区里,四十多号人还围在那儿,没人说话。
一片寂静。
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关博宁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程岩东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同样仰着头,仿佛想透过那层楼板,看到八楼直播间里的那个人。
其他技术人员、动画师、策划、后勤……所有人都保持着相似的姿势或表情。
有的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有的人握着水杯,用力的指尖都有些发红。
有的人反复揉着眼睛,仿佛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一切。
终于,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是怕打破什么:
“我……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哈佛教授……邀请肉大去演讲?”
旁边一个动画师接话,语气恍惚:“肉大还拒绝了……”
“他说……肉大是真正的哲学家……”
“会被历史铭记……”
“我的天……”
“还有那首词……”一个文案策划女孩的声音带着颤,“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我听到那句的时候,我……我……”
“我全程鸡皮疙瘩没下去过……”
“那个和云间月的对话……关于十六年离别和爱情淬炼……我靠,那思想深度……”
“还有回答哈佛教授那个人性问题……选择才是人性……”
“这真的是一个网文作者能有的思想层次?”
“网文作者?”关博宁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放下咖啡杯,眼神复杂:“从今晚之后,谁还敢只把他当网文作者?”
程岩东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以前觉得,肉大就是小说写得好,世界观宏大,故事精彩。后来知道他还会写歌,做游戏,搞动画……我已经觉得很离谱了。”
他顿了顿,苦笑道:“现在我才知道,我之前觉得的离谱,连他真正实力的十分之一都没看到。”
“诗词、哲学、文学批评、跨文化对话……”一个从海外回来的特效总监摇着头,“这已经不是才华横溢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非人。”
“可他还是那么年轻。”关博宁轻声说,“听声音,经过处理也能感觉出来,绝对不大。可能也就二十七八出头?”
“二十七八出头?”程岩东瞪大眼睛,“写出《三体》?写出《水调歌头》?能和哈佛哲学教授进行那种级别的对话?”
“所以我才说非人啊。”特效总监摊手。
众人再次沉默。
今晚这场直播,彻底颠覆了他们之前对红烧肉的所有想象。
那个藏在虚拟熊猫形象后面的人,不再只是一个神秘的小说作者,而是一个立体的、深邃的、几乎让人感到敬畏的思想者。
“我现在真的好奇死了……”一个年轻女孩小声说,“肉大到底长什么样啊?”
“我也想知道……”
“能把那么多东西装进脑子里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肯定不是普通人……”
“废话,普通人能这样?”
关博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看向通往八楼的那部需要特殊权限的电梯,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好奇和敬佩。
“不管他长什么样,”关博宁说,“能和他合作《功夫熊猫》,是我职业生涯最大的荣幸。”
程岩东点点头:“做他的游戏,也是。”
其他人纷纷附和。
今晚之后,红烧肉这三个字在他们心里,已经不只是老板或合作方那么简单了。
那是一个值得仰望的存在。
八楼,徐亦喝完了那杯温水,感觉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不少。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就这么放空的躺在那里。
直播时高度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身体深处的疲惫感却更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是那种虚脱的无力,而是一种大脑和情绪经过高强度运转后,需要彻底关机的困倦。
大概十多分钟后,钱多多等到感觉徐亦呼吸的节奏变得平缓了一些,她才用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徐亦听清的声音开口:“老板,您是回酒店休息,还是……今晚就在这里歇了?”
徐亦睁开眼睛,眼里的血丝比刚才明显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
“就在这儿吧。”他声音里的疲惫不加掩饰,“懒得动了。”
“好。”钱多多点头,随即又提醒道,“那您好好休息。明天中午十一点,我来接您。bbc、cNN、《华尔街日报》、《时代周刊》那几家约好的连麦采访,都安排在下午两点开始,每家半小时,中间有缓冲时间,预计四点半前能全部结束。”
这些都是之前答应下来的,参照国家图书馆采访的模式:只接受经过处理的语音连线或书面问答,绝不露面。
徐亦“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这些安排钱多多早就和他确认过,流程也预先演练过,他心里有数。
他想起什么,撑着坐直了些:“对了,你等会儿下楼的时候,替我跟七楼的大家说声谢谢。”
他语气很认真:“这段时间,辛苦了。”
为了这场直播,七楼那四十多号人在这栋还没正式启用的大楼里封闭忙碌了好几天,吃住都在里面,通讯受限,确实不容易。
“跟他们说,等明天采访全部结束后,每人两万奖金,外加一周带薪假。好好放松一下,算是我个人对他们这几天被关在这里的一点补偿。”
钱多多闻言,脸上露出笑容。
“老板,这话我带下去,他们怕是更要激动得睡不着了。”她笑着说,“您可能不知道,当初抽调人手组建这个临时团队的时候,听说任务是给红烧肉老师的全球直播做技术支持,一个个抢破头都想进来。有几个为了名额差点没打起来。能被束缚在这里,他们心里不知道多美呢。”
徐亦听完,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激动归激动,辛苦也是真辛苦。”他摇摇头,“该给的不能少。就这么跟他们说。”
“明白。”钱多多收起笑容,认真应下。
她知道老板在这类事情上向来干脆,对真心出力的人从不吝啬。
这也是为什么星尘上下,从高管到基层,凝聚力越来越强的原因之一。
“那您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了。”钱多多说,“明天中午十一点,我准时到。”
徐亦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挥了下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钱多多不再停留,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主播台上徐亦用过的水杯,检查了一遍主要设备的电源,确保都处于安全待机状态,然后才转身走出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