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李建吞吞吐吐，支支吾吾，但没能说出什么。
杨建刚一瞪眼，突然高喊一声，“李建，问你话呢，如实回答！”
“我，我……我也不知道啊，这，这事儿是胡所办的，我也不知道花到哪去了。”
李建头都不敢抬，但仍然能感觉到胡飞此刻看向他的眼神，有怨恨、有阴狠，他心忖：“姓胡的你也别怪我，好处都是你拿大头，这关键时刻你得支棱起来啊，不然兄弟们为什么让你拿大头呢。”
胡飞狠狠瞪了李建一眼，心道不好，这软蛋还没等怎么呢，就将他卖了，真?是个软骨头。
他正在思考怎么回答，碰上了杨建刚凶狠狠看过来的目光，顿时心里一凛。
不由地说道，“冤枉啊，姜书记、杨市长，什么两万四，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这钱要是补贴的话，应该是已经全部发下去了，不可能还留在账上，至于为何标记的工作费，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姜永辉不置可否，没有追问，他继续往下说道：
“还有，昨天我在羁押区看到一个年轻人，涉嫌寻衅滋事罪，他的床铺上有书和笔记本电脑，这些东西是哪来的？我问了其他在押人员，他们说这个年轻人家里有钱，进来之后没吃过苦，还有人给他送烟送吃的，还能上网玩电脑，胡所长，你解释一下，看守所里哪来的电脑？哪来的烟，情况是不是就和别人说的一样？这种情况属实吗？”
“这……”
胡飞一脸便秘的表情，却没法说。
看守所里出现书籍还算正常，可出现烟和笔记本电脑是绝对不允许的，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他们这属于违规操作，而这种行为是违法违纪的，是坚决不允许的行为，要是被查实，不仅工作要丢，还要进去蹲几年的。
那这事儿他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只是他有时候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甚至对那些特别懂事儿的他还亲自嘱咐，亲自安排，这当然不能白安排，少则五千，多则数万，可比工资多多了。
但钱虽然来的容易，心里那根线却始终绷着，就怕被发现了。
现在好了，眼看这事儿就瞒不住了。
怎么办，怎么办？
我……还是先承认错误吧。
“姜书记，杨市长，出现这样的情况，属于失管漏管行为，我回去之后一定严查，如果确实有有偿捎带东西进所的情况，一定严惩不待，同时，将相关情况形成报告上报。”
胡飞态度诚恳地承认了错误。
杨建刚却冷笑一声：“听你说的这个意思，你是不清楚情况了？”
胡飞一咬牙，“确实是不太清楚，不过请领导放心，我回去一定严查，要是有上述情况，绝不姑息，有一起查处一起，有一人处理一人。”
杨建刚转向李建，“既然胡所长不清楚，那李副所长呢，你知不知道，可要想好了再说，机会我只给你一次。”
李建顿时感觉压力如排山倒海一般向他涌来，冷汗顺着脊背、颈部向下流淌，肥胖的身体有些不由自主的开始抽动，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还是没有撑住，“杨，杨市长，我……我说。”
接下来的时间，李建交代了如何捞人，以及今年以来的情况：
柳泉市看守所一直以来，就存在“花钱捞人”的勾当，只不过是多与少的区别。
具体做法是，在押人员家属只要愿意出钱，就可以通过一系列操作让在押人员减刑提前出来。
价格因案情不同而异，普通的治安拘留，二万到十万不等。
涉嫌刑事犯罪的，二十万起步。
如果是寻衅滋事、敲诈勒索、故意伤人这类可能判实刑的，交五十万左右，就可以判成缓刑，监外执行，从而一天都不用在里面待。
至于钱的分配，办案部门一份，检察院、法院一份，看守所的人一份，一般来说，办案部门会占到大头。
“昨天您看到的那个年轻人，他家里出了三十万，加上他其实本来就没有什么事儿，办案单位本来就是咋呼他的，本应今天就能办出去，但还没来得及办，就被您查到了。”
既然之前的都说了，李建索性心一横，将知道的全都抖了个干净。
姜永辉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变得很轻。
“李建，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收钱的记录，我留了一份，存在一个U盘里，我们只收现金，没有转账记录。”
“U盘在哪里？”
“在我一处房子的厨房油烟机的夹层里。”
姜永辉问明了具体地址，示意杨建刚安排人立即去取。
杨建刚打了几个电话，不到半个小时，U盘就被送到了会议室。
U盘里的内容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有柳泉市看守所先后办理的十七笔“花钱捞人”的交易，涉及金额累计超过六百万元。
其中最大的一笔，是一个涉嫌合同诈骗的老板，家属出了九十万，人进去一个多月就出来了，名义是举报人撤诉，并且协商一致，对方签了谅解书，且没有造成实质影响。
“这些钱，你拿了多少？”
“我拿了大概……一百多万吧。”
“其余的呢？”
“给所长七十多万，给办案单位那边分了大概三百多万，其他人分了一百多万。”
“办案单位是哪些？”
“主要是市分局的人，还有检察院和法院的部分人员。”
“好，你将名单都写下来，我会进行核实。”
“好，好吧，”这个时候，李建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对方问什么，他只要知道的，全都招了。
将情况问完之后，姜永辉合上材料，站起身，看着李建和胡飞。
“你们看守所，本该是维护法律尊严、保障在押人员合法权益的地方，结果被你们搞成了什么？菜市场？只要给钱，不管什么人，不管犯了多大事，都可以放出去，你们对得起头顶上的国徽吗？对得起身上这身警服吗？”
胡飞低下头，什么也不说。
“杨建刚，立即安排人把李建和胡飞控制起来，同时彻查柳泉市局、检察院、法院涉案人员，一个不漏。”
“是，”杨建刚起身出去打电话。
“马文斌，你安排检察院的人提前介入，对涉及公职人员的职务犯罪线索进行全面梳理，该立案的立案，该移送司法的移送司法。”
“好的，姜书记，”马文斌也起身离开。
姜永辉转向周彦：“周彦，柳泉市政法系统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你这个政法委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次政法队伍纪律作风集中整顿，重点查纠执法不严、执法不公、执法犯法的问题，整顿结果直接报我，我是会来验收的，要是下次还这样，你这个政法书记就不用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