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涉嫌寻衅滋事的,刚进来没多久。”
“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查一下,”胡飞掏出手机翻了翻,“领导,叫刘庆”。
姜永辉没有再问,但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从羁押区出来,姜永辉让所长胡飞把看守所近两年的在押人员台账、值班记录、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
胡飞的脸色明显紧张了,他看向周彦,周彦点了点头,“按照姜书记的意思办。”
“姜书记,谁?”
胡飞一愣,自从这些人进来,他只认识政法书记周彦,还是在开大会的时候见过两面,剩下的全都不认识。
现在周彦竟然说一直走在最前面的这个年轻人是姜书记?
姜书记……难道是……沃日!市委政法委书记姜永辉?
他感觉背脊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会议室里。
姜永辉翻着台账,杨建刚在旁边看值班记录,武超在看监控调取记录。
翻着翻着,武超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来到姜永辉的身边,趴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姜永辉听完,脸色更加阴沉了。
“胡所长,你过来一下。”
胡飞马上小跑着过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我问你,去年一年,你们看守所办理的取保候审和保外就医有多少人?”
“这个……大概有十几个吧。”
“具体是多少?”
“具体数字我记不太清了,台账上有。”
“台账上写的是十五个,但我查到,去年一年,从这个门里出去的在押人员,至少有三十几个,这是怎么回事?”
胡所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多出来的那十几二十个,是怎么出去的?”
“这个……可能是……刑拘期满释放的。”
“不是你们自己私自放的?”
“不……不是,姜书记,这个我不敢,绝对不敢。”
“那你告诉我,多出来的那十几二十个人,走的是什么手续?谁签的字?谁同意的?”
胡飞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杨建刚在旁边加了一句:“胡所长,想好了再说,我们可以调监控,问民警,可以查台账,可以问在押人员,甚至可以问已经出去的人,你想清楚再回答。”
胡飞扑通一声坐到椅子上,脸色煞白,心道:“完啦,这回真完啦!”
姜永辉没有继续逼他,而是让武超把在押人员台账全部复印一份,把值班记录和监控调取记录也复印一份带走。
“胡所长,今天先到这里,你把材料准备好,明天上午九点,到柳泉市委政法委会议室,当面汇报情况,”姜永辉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从看守所出来,姜永辉站在院子里,看着高墙上的铁网,沉默了好一会儿。
杨建刚站在他旁边,低声说:“姜书记,这个胡飞肯定有问题,要不要现在就把人控制起来?”
“不急,先让他自己来汇报,看他怎么说,同时,你安排人查一下,那个寻衅滋事的年轻人家属有没有在外面活动,有没有人找他们说‘给钱捞人’的事。”
“您是说,有人在外面打着看守所的旗号收钱?”
“应该是存在的,不然那些人的情况解释不通。”
杨建刚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安排。
第二天上午九点,柳泉市委政法委会议室。
胡飞坐在一边,脸色憔悴,明显一夜没睡好。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里面装着姜永辉昨天要求准备的全部材料。
姜永辉坐在主位上,杨建刚、马文斌、周同、孙志民、周彦,雷建强分坐两侧。
乔杰和潘海泉今天有别的事儿,没有来,由周彦主陪。
周彦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从进门开始就低着头,今天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心里不慌是不可能的。
柳泉市公安局局长雷建强同样坐在边上,昨天他有事出差,晚上才回来,也就没有赶上陪着姜永辉调研。
但也听说了昨天的情况,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人在外面忙,祸从天上来,在他分管的领域出了问题,要是问责,他首当其冲。
“开始吧,先说看守所的基本情况,然后重点说清楚,昨天我看到的那些问题是怎么回事。”
胡飞打开档案袋,拿出一沓材料,开始汇报。
前面关于看守所编制、在押人员数量、经费保障之类的汇报,姜永辉听得很认真。
但当说到“违规放人”的问题时,胡飞的语速明显慢了下来。
“姜书记,关于去年多出来的那十几个出去的人,我查了一下,确实手续不太齐全,有的是办案单位直接来提人,说是变更强制措施,但手续没有走完,我们这边就先把人放了;有的是……”
“办案单位直接来提人,你们就放?”
杨建刚打断他,“你是看守所,不是菜市场,没有完备的法律手续,谁给你胆子放人的?”
“这个……是分管副所长签的字,我……我也有责任,把关不严。”
“分管副所长叫什么?”
“叫李建。”
“他今天来了吗?”
“没……没通知他。”
“打电话叫他马上过来。”
胡飞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他现在也顾不上了。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他说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李建赶到。
这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胖男人,看上去比胡所长沉稳一些,满脸肥肉,进门时目光闪躲。
“李建,去年多出来的那十几个在押人员,是你签的字放出去的?”
杨建刚开门见山。
李建看了一眼胡飞,又看了看周彦,最后把目光落在杨建刚身上:“杨局长,这个事……”
“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是……是我签的字,但我是请示了领导的。”
“哪个领导?”
“就是……局、局里的领导。”
“局里的哪个领导?姓什么?叫什么?什么时候请示的?怎么请示的?有记录吗?”
李建答不上来。
他偷偷看了雷建强一眼,但没有多说话。
杨建刚没有再追问,而是让工作人员把一份材料递给他:
“这是你们看守所去年的财务收支记录,上面有一笔‘生活补助’,金额是四万八千元,但后面附的发放名单上,只有八个人的签字,每人三千,加起来两万四千元,剩下的两万四千元标记的是用于“工作费”,这个是什么费用,花在了什么地方?”
李建接过材料看了几眼,额头上不由开始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