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站起身，脸色苍白，声音发颤：“是，姜书记，我们一定认真整改，绝不走过场。”
姜永辉转向雷建强：“这里面的情况你知不知道？”
雷建强立刻立正，“姜书记，这情况我是真的不知道，您放心，下来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要是存在这种情况，一定严加处置，绝不姑息。”
姜永辉看了他一眼，“建刚，你派人入驻柳泉市公安分局，协助雷坚强查清楚。”
“好的，姜书记。”
雷建强身体顿时一僵，他知道，这是姜永辉已经不信任他，派人是来监督他的，但此时此刻，现场这种情况，他能说什么，他什么也不敢说，只能是先应承下来，下来再想办法了。
从会议室出来，姜永辉站在楼门口点了根烟，阳光下，城市的轮廓清晰可见，街道上人来人往，看上去平静而正常。
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却藏着这么多肮脏的交易。
当天下午，杨建刚从市局抽调精干力量，对柳泉市看守所涉案人员进行了全面控制。
李建、胡飞以及涉案的六名民警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柳泉市分局刑侦大队包括大队长和经侦大队长在内的八名民警也被控制。
同时，专案组对看守所的财务记录、监控录像、通讯记录进行了全面封存和取证。
消息传开后，柳泉市政法系统震动不小。
有人连夜找关系说情，有人试图转移资产，还有人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
但姜永辉的态度很明确，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没有商量的余地，更没有说情的余地。
姜永辉从柳泉市回来之后，连续几天都在处理调研的后续工作。
李建和胡飞被控制之后，专案组连夜突审，两个人交代的问题越来越多，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
顺着李建交代的那份名单，专案组先找到了柳泉市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刘洋。
这个人四十五六岁，干了二十多年刑侦，业务能力不差，但有一个致命的毛病——好赌。
据李建交代，刘洋近三年从看守所“捞人”链条里分走的钱，少说也有一百多万，大部分被他扔在了赌桌上。
专案组从刘洋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入手，很快查实了他收受贿赂的事实。
刘洋被控制之后，开始还嘴硬，但证据摆在面前，他很快交代了。
刘洋交代，每次看守所那边有“生意”要办，都是他或者经侦大队的大队长苗建新负责跟办案民警沟通，把案子“做软”。
具体做法是：把原本应该刑事立案的案子降格为治安案件，或者把已经刑事立案的案子想办法撤案、不予起诉。
每办成一笔，刘洋和苗建新各拿三到十万，剩下的分给具体办案的民警。
苗建新比刘洋小两岁，在经侦大队干了十几年，平时看上去非常精干，说话也斯文，但背地里捞的钱跟刘洋差不多。
专案组从苗建新的家里搜出了七十多万现金，还有几根金条。
苗建新被带走的时候，腿都软了，是让两个民警架着上的车。
刘洋和苗建新落网之后，线索却并没有断。
李建在交代中提到，每次办“大活儿”的时候，看守所这边都会跟分局常务副局长周宇打招呼，周宇是分管刑侦和经侦的副局长，也是刘洋和苗建新的直接上司。
没有周宇的默许甚至授意，刘洋和苗建新不敢这么胆大。
专案组把周宇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调出来，发现他跟刘洋、苗建新之间的通话频率异常高，尤其是在每笔“捞人”交易达成的时间节点前后。
周宇的妻子名下有一个银行账户，近三年陆续存入了两百多万现金，来源不明。
周宇被控制之后，比刘洋和苗建新顽固的多。
他毕竟级别高一些，知道的事情也多，一开始什么都不承认。
但杨建刚亲自出面跟他谈了一次，把证据一条一条摆出来，周宇的心理防线终于崩了。
周宇交代，他不仅从看守所“捞人”链条里分钱，还利用分管刑侦的职权，直接帮一些企业老板“平事”。
比如柳泉市有一个煤老板，因为非法采矿被立案，周宇收了对方五十万，把案子压了下来。
还有一个建筑商，因为行贿被调查，周宇收了三十万，把线索掐断了。
周宇的交代，让专案组看到了问题的深度。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看守所“捞人”链条，而是整个柳泉市政法系统从上到下的一条利益链。
从办案民警到大队长，从大队长到分管副局长，每一层都有人拿钱，每一层都有人办事。
但周宇并不是这条链的顶端。
专案组在调查周宇的资金来源时，发现他名下有大量资产，远远超过他的合法收入。
除了现金存款之外，他还在市区有三套房产、一辆奔驰车，还在省城买了一套商铺。
这些资产加起来，少说也有一千多万。
一个县级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正常工资一年也就十几万，顶天了，他哪来这么多钱？
周宇交代，他的钱不是自己直接收的，而是通过一个中间人，柳泉市公安局原办公室主任，现在已经调任市局户政大队大队长的马光明。
马光明是周宇的老部下、老同学，也是周宇最信任的人。
每次有“大活儿”，周宇不直接出面，让马光明去跟对方谈，谈好之后钱打到马光明指定的账户，再由马光明转给周宇。
专案组立即控制了马光明。
马光明比周宇年轻两岁，看上去精明干练，说话滴水不漏。
但专案组从他的通讯记录和转账记录入手，很快查实了他作为中间人的角色。
马光明交代，他帮周宇经手的钱，三年内累计有四百多万。
其中最大的一笔，是柳泉市一个矿老板为了摆平一起重大安全事故，通过马光明送给周宇一百五十万。
马光明的落网，让专案组的矛头直接指向了此案最重要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