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那阴柔青年“少主”的话语清晰传入,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洞内气氛瞬间紧绷。
林牧已然收功起身,长剑无声出鞘半寸,眼神锐利如剑。韩小婉吓得捂住嘴,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看向刘云轩。柳青璇眉头微蹙,似乎也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挣扎着想要坐起,但伤势不轻,只能勉强半倚着岩壁。墨心依旧沉睡。
刘云轩眼神沉静,对着林牧和韩小婉做了个“噤声、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示意他们后退,隐藏到洞穴内侧阴影中。他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挪到裂缝旁,透过藤蔓缝隙,仔细观察外面三人。
那阴柔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面皮白净,五官尚可,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邪气,眼神轻佻,尤其在说到“炉鼎”二字时,更是流露出令人作呕的光彩。他手中折扇轻摇,扇面上绘制的并非山水,而是些姿态妖娆、衣衫半褪的美人图,扇骨隐隐泛着乌光,显然不是凡品。其修为在筑基中期左右,气息虚浮不稳,似是靠丹药外力强行提升,根基不稳,但其周身萦绕的那股阴寒邪气,却让刘云轩暗自警惕。
两名黑衣护卫都是筑基中期,气息沉稳凝练,目光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精于外功和搏杀的好手,而且站位隐隐成犄角之势,将阴柔青年护在中间,训练有素。
“点子可能扎手,昨夜动静那么大,能逃到这里的,未必是简单角色。少主,不如让属下先探探?”一名黑衣护卫低声建议,目光谨慎地扫视着水潭和藤蔓后的裂缝。
“怕什么?”阴柔青年不屑地嗤笑一声,用折扇拍了拍护卫的肩膀,“两个筑基中期,加上本少主,还拿不下几个可能受伤的残兵败将?就算里面是头受伤的妖兽,正好剥皮抽筋,取了内丹材料。去,把洞口弄开,本少主倒要看看,是什么藏头露尾的家伙。”
见少主坚持,两名护卫不再多言。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沉腰坐马,低喝一声,一拳轰向那藤蔓遮掩的裂缝岩壁!拳风刚猛,带着破空之声,赫然是走刚猛路数的体修!
刘云轩眼神一凝,知道无法再隐藏。就在那护卫拳头即将触及岩壁的刹那,他动了!
没有从裂缝冲出,刘云轩左手并指如剑,体内刚刚经过《地火凝心诀》初步淬炼、变得精纯凝练许多的地火灵力瞬间凝聚于指尖,一缕淡金色的心火虚影一闪而逝,带着“炼”字真意,悄无声息地隔空点向那挥拳护卫的手腕!同时,他右手在腰间一抹,数道乌光悄无声息地射出,并非射向那护卫,而是射向他脚下和水潭边的几处地面——那是他之前布置下的、得自地火殿的几枚简易“火雷子”,威力有限,但足以制造混乱。
嗤!一声轻响,那护卫手腕处传来灼痛,拳势不由得一滞。他心中一惊,没想到对方攻击如此刁钻隐蔽。与此同时,轰轰几声闷响,火雷子在他脚下和水潭边炸开,火光和烟尘瞬间弥漫,虽然威力不足以伤到他,却成功遮蔽了视线,打乱了节奏。
“小心!有埋伏!”另一名护卫厉喝,身形一闪,挡在阴柔青年身前,一把长刀已然在手,警惕地看向烟尘弥漫的洞口。
就在烟尘最浓之时,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从裂缝中掠出,并非冲向两名护卫,而是直取被护在后方、有些措手不及的阴柔青年!正是刘云轩!他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这“少主”看似是核心,但修为虚浮,应是突破口。
“找死!”挡在前面的护卫怒喝,长刀化作一片雪亮刀光,拦腰斩向刘云轩,刀风凌厉,赫然是一门不俗的刀法。
刘云轩身形诡异一扭,如同游鱼,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正是得自墨尘传承中的一门小巧腾挪身法。但他也被刀风所阻,速度稍缓。先前被袭手腕的护卫此刻也已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双拳泛起金属色泽,如同两只铁锤,一左一右轰向刘云轩头颅和胸膛,拳风呼啸,势大力沉。
眼看刘云轩就要陷入两名配合默契的筑基中期护卫围攻,一道青色剑光如同惊鸿乍现,带着凛然清气,直刺那使拳护卫的后心!林牧出手了!他时机把握极准,正是那护卫旧力已出、新力未生之际。
使拳护卫大惊,只得强行拧身,双拳回护。“铛!”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剑气与拳罡碰撞,护卫踉跄后退两步,拳头之上出现了浅浅的白痕,隐隐作痛。林牧修为虽稍逊,但青云剑诀精妙,剑气凝练,又是偷袭,竟一时逼退了对手。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战斗也发生了变化。墨鳞并未听从刘云轩让它隐匿的命令,眼见主人遇险,它低吼一声,猛地从水潭边的草丛中窜出,庞大的身躯带着残留的伤势,狠狠撞向那名持刀护卫!它鳞甲坚硬,力量惊人,虽然伤势未愈,但这猛然一撞依然声势骇人。
持刀护卫猝不及防,只得回刀横挡。嘭!沉闷的撞击声中,护卫被撞得倒退数步,气血翻腾,心中骇然于这妖兽的力量。
电光石火间,刘云轩压力骤减,他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再动,目标依旧是那阴柔青年。此刻那阴柔青年已从最初的慌乱中恢复,脸上露出一丝恼怒和残忍,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对着刘云轩猛地一扇!
呜!一股粉红色的腥风从扇中涌出,风中隐隐有女子娇笑哭泣之声,闻之令人头晕目眩,心神动摇,更有一股甜腻香气钻入鼻端,显然带有迷魂剧毒!
“旁门左道!”刘云轩冷哼一声,《地火凝心诀》悄然运转,识海中“心炉”虚影微震,那淡金色心火摇曳,一股清凉坚凝之意护住灵台,瞬间驱散了那腥风带来的眩晕感。同时,他张口一吐,一道凝练的淡金色火线激射而出,正是他以“炼”字真意催动、经过《地火凝心诀》初步淬炼的丹田心火!这心火虽不及地火霸道,但至阳至纯,专克阴邪污秽。
嗤啦!粉红腥风遇到淡金火线,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被灼烧净化,那甜腻香气也化为乌有。火线去势不减,直射阴柔青年面门!
阴柔青年没料到自己的“桃花瘴”如此轻易被破,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将手中折扇挡在身前。那折扇显然也是法器,扇面亮起乌光,形成一层光罩。
噗!淡金火线击中光罩,光罩剧烈荡漾,颜色迅速黯淡。阴柔青年只觉得一股灼热气息透扇而来,手腕发麻,心中大骇,这小子明明是筑基初期,灵力怎的如此精纯霸道?还专克他的邪功!
刘云轩得势不饶人,脚踩玄奥步法,瞬间逼近,并指如剑,指尖淡金光芒凝聚,直刺对方面门,指风凌厉,带着灼热气息。
“救我!”阴柔青年尖声叫道,已全无方才的从容,狼狈地向后急退。
两名护卫见状大急,想要回援,却被林牧和墨鳞死死缠住。林牧剑法展开,青光点点,如青云缭绕,将那名使拳护卫牢牢困住。墨鳞则凭借皮糙肉厚和蛮力,与持刀护卫缠斗,虽然身上又添新伤,但凶性大发,一时不落下风。
眼看刘云轩指尖就要点中阴柔青年,斜刺里突然传来一声娇叱:“着!”
一道淡蓝色的水箭,带着破空之声,射向刘云轩肋下!竟是那一直半倚在洞口的柳青璇,强提灵力出手了!她伤势不轻,这水箭威力有限,但角度刁钻,意在围魏救赵。
刘云轩眉头一皱,不得不回手拍散水箭。就这么一耽搁,那阴柔青年已连滚带爬地退出数丈,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脸色煞白,又惊又怒。
“贱婢!你找死!”阴柔青年见危机暂解,惊魂稍定,怒火腾地升起,尤其是看到出手的柳青璇虽脸色苍白,却难掩清丽姿容,眼中邪光更盛,“给我抓住她!本少主要活的!”
两名护卫闻言,攻势更猛,想要摆脱林牧和墨鳞。
刘云轩眼神冰冷,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他不再保留,心念一动,一直未曾动用的坤元石微微发热,一股浑厚精纯的土行灵力涌入体内,与他自身的地火灵力混合。他双手快速结印,低喝一声:“地火,起!”
昨夜参悟《地火真解》,虽只触及皮毛,但其中一门操控地火之力的基础法诀,配合坤元石的地脉感应之力,在此地水汽充足、又靠近地火暴动区域边缘的环境下,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只见水潭边缘,那被火雷子炸得泥泞的地面,突然剧烈翻腾,数道混合着泥浆、水汽和灼热地气的浑浊“火泥流”如同蟒蛇般窜起,并非直接攻击,而是缠绕、喷射,瞬间将两名护卫和那阴柔青年所在区域弄得一片狼藉,泥浆四溅,灼热的地气更是干扰了他们的灵力运转和视线。
“就是现在!”刘云轩对林牧和墨鳞传音。同时,他身形如电,再次扑向那阴柔青年,这一次,他手中多了一物——量天尺!并非用来测量,而是当作短棍,尺身赤红光芒流转,带着破除虚妄、震慑心神的奇特力量,狠狠砸向刚冒出头的阴柔青年。
阴柔青年刚刚挥扇驱散扑面而来的泥浆,就见赤红尺影在眼前放大,心神竟为之一夺,动作慢了半拍。他慌忙再次举起折扇格挡。
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量天尺虽然不以坚硬着称,但毕竟是地火殿传承之宝,蕴含地火正气,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之效。而阴柔青年的折扇虽然也是法器,但走的阴邪路数,被量天尺击中,扇面乌光瞬间崩溃,扇骨出现了裂痕!
“啊!我的桃花扇!”阴柔青年心痛大叫,心神失守。
刘云轩岂会放过这等机会,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指尖淡金心火缭绕,一把扣住了阴柔青年的咽喉!“炼”字真意催动,心火瞬间透入,封住了对方喉头经脉和周身数处大穴。
“都住手!否则我捏碎他的喉咙!”刘云轩冷冽的声音响起,手上微微用力,阴柔青年顿时双眼翻白,嗬嗬作响,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两名护卫见状,投鼠忌器,攻势顿时一缓,被林牧和墨鳞逼退,聚到一起,又惊又怒地看着刘云轩。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年轻的筑基初期小子,不仅灵力古怪精纯,手段层出不穷,还有如此厉害的法尺和操控地气之能,更兼实战经验丰富,心狠手辣,转眼间就制住了少主。
“放开少主!你可知道我们是谁?伤了我家少主,天上地下没人救得了你!”持刀护卫厉声喝道,色厉内荏。
刘云轩不为所动,手指如铁钳,冷冷道:“我不管你们是谁,现在,立刻放下武器,退出山谷。否则,我先杀了他,再和你们分个生死。”
他语气平淡,但其中的决绝杀意,让两名护卫丝毫不怀疑他会立刻下手。
“你……”使拳护卫怒目而视。
“我数三声。”刘云轩手指微微用力,阴柔青年脖子发出咯咯声,脸色涨红发紫,“一……”
“等等!”持刀护卫咬牙,与同伴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少主在他们手中,若少主真有闪失,他们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我们退!你不可伤少主性命!”持刀护卫率先将长刀插入面前地面。使拳护卫也恨恨地松开了拳头。
“退出山谷,三十里外。明日此时,我自会放他离开。若敢跟踪或耍花样,就等着给他收尸。”刘云轩语气不容置疑。
两名护卫脸色变幻,最终无奈,缓缓后退,退出水潭范围,身影没入林中,但显然并未真正远离,而是在远处徘徊监视。
见护卫退走,刘云轩稍稍松了口气,但并未放松警惕。他低头看向手中面如死灰的阴柔青年,眼中寒光一闪。此人邪气森森,行事恶毒,若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但此刻若杀了他,外面那两个护卫必然拼命,己方状态不佳,恐难抵挡。
他正沉吟间,目光扫过青年腰间的储物袋和那柄裂开的桃花扇,心中一动。或许,可以废物利用。
“你……你想怎样?”阴柔青年穴道被封,勉强能发出声音,眼中满是恐惧。
刘云轩不答,指尖劲力一吐,阴柔青年闷哼一声,昏死过去。他快速摘下对方的储物袋,又捡起那柄裂开的桃花扇,稍作检查,便收了起来。然后提起青年,对林牧等人道:“此地不宜久留,那两个护卫未必会老实退走。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林牧点头,收剑归鞘。韩小婉连忙扶起柳青璇。墨鳞低吼一声,走到前面开路。
一行人迅速离开水潭山洞,向着山谷更深处、植被更加茂密的方向潜行而去。身后,隐约还能感觉到那两道充满不甘和怨毒的神识,在远处逡巡。
一场短暂而激烈的遭遇战暂时落下帷幕,但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可能引来了新的麻烦。刘云轩看了一眼手中昏迷的阴柔青年,眉头微蹙。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历?那桃花扇的功法,似乎并非南荒常见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