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丛林深处,藤蔓交织,古木参天。刘云轩提着昏迷的阴柔青年,与林牧、韩小婉等人不敢停留,借着林木的掩护,向着与地火暴动区域相反的方向快速潜行。墨鳞在前方开路,庞大的身躯却出奇地灵活,尽量不发出太大动静。
约莫奔行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更为偏僻的山坳。这里林木更加茂密,乱石嶙峋,还有一条小小的溪涧流过,水声潺潺,能掩盖部分声息。刘云轩寻了一处被几块巨大岩石半包围、上方有浓密树冠遮蔽的凹地,示意众人停下。
“暂时在这里歇脚,林道友,有劳布下简单的隐匿警戒阵法。”刘云轩将手中提着的阴柔青年丢在地上,对林牧说道。青云剑宗作为名门正派,对阵道也有涉猎,林牧虽不精通,布置简单的预警遮掩阵法还是能做到的。
林牧点头,也不多言,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在周围几个方位插下,又打出几道法诀。一层淡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青蒙蒙光晕升起,将凹地笼罩,隔绝了内部的气息和声音,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片寻常的灌木和岩石。
韩小婉扶着柳青璇靠着一块岩石坐下,柳青璇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好了些,她看着刘云轩,低声道谢:“多谢刘道友再次相救。”若非刘云轩之前果断出手,又有地火殿传承的疗伤丹药,她伤势不会恢复这么快。
刘云轩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他走到那昏迷的阴柔青年身边,蹲下身,伸手在其身上几处穴位连点,又渡入一丝细微的地火灵力,封住了对方的气海和主要经脉,确保其无法动用灵力。这才并指在其眉心一点,以神念刺激。
“呃……”阴柔青年呻吟一声,悠悠转醒。先是茫然,随即感受到体内灵力被封,又看到刘云轩冰冷的面孔,顿时脸色一变,想要挣扎起身,却浑身酸软无力。
“你……你们是谁?胆敢绑架本少主!知道我爹是谁吗?”他色厉内荏地叫道,但眼中闪过恐惧。
刘云轩面无表情,伸手入怀,取出从那青年身上搜来的储物袋和那柄裂开的桃花扇,在手中掂了掂:“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为何出现在此?昨夜地火暴动,与你是否有关?若有半句虚言……”他指尖一缕淡金色的心火吞吐不定,靠近了青年的脸颊,灼热的气息让青年皮肤感到刺痛。
阴柔青年吓得一哆嗦,他修习的功法偏阴邪,最惧这等至阳至纯的火焰。他眼珠乱转,似在权衡。
刘云轩手指微微向前,心火几乎触及他的皮肤,一股焦糊味传来。“我的耐心有限。或者,你可以尝尝被这心火慢慢灼烧神魂的滋味。”
“别!我说!我说!”阴柔青年冷汗涔涔,连忙叫道,“我……我叫花子瑜,来自西漠‘合欢宗’!我爹是合欢宗外门长老花无影!”
“合欢宗?”刘云轩眉头微皱,他并未听过此宗门。但看林牧和柳青璇脸色都是一变,便知这宗门绝非善类。
林牧沉声道:“合欢宗,西漠有名的邪道宗门之一,擅采补、魅惑、炼制阴阳傀儡等邪术,为正道所不齿。阁下身为合欢宗长老之子,不在西漠享受,跑来这南荒之地作甚?昨夜地火暴动,可是你们搞的鬼?”他目光如剑,直视花子瑜。
花子瑜被林牧目光所慑,又惧刘云轩指尖心火,不敢隐瞒,忙道:“不,不是我们!我们也是被那动静吸引过来的!我……我这次是偷跑出来的,听说南荒这边近来有些古修遗迹现世,就想来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适合我修炼的……功法或者鼎炉。”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偷眼去看柳青璇和韩小婉,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但很快被恐惧取代。
刘云轩捕捉到他那一闪而逝的眼神,心中厌恶更甚,指尖心火又近了一分,冷声道:“碰运气?带着两个筑基中期的护卫,跑到这偏僻山谷来找鼎炉?说实话!”
“啊!”花子瑜痛呼一声,脸颊已被灼出一道浅浅焦痕,他哭丧着脸道:“我……我说!其实是听说这南荒边境,靠近地火渊的地方,前些时日有天象异动,似有宝物出世,又有人传言看到了疑似地火殿传承者的踪迹……我爹……我爹他们好像对地火殿的什么东西感兴趣,但又不敢大张旗鼓过来,怕引起南荒几个大宗门注意。我就……就偷偷带了两个心腹,想先过来看看,万一立了功……也能在宗里长长脸……”
地火殿传承者?刘云轩心中一动,与林牧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幽冥殿在寻找地火令和墨尘传承,这合欢宗似乎也对地火殿有所图谋?只是不知他们具体目标是什么。
“你们合欢宗,为何对地火殿感兴趣?”刘云轩追问。
“这……这我哪知道啊。”花子瑜眼神有些闪烁,“可能……可能是地火殿有什么克制阴邪的宝物或者功法吧?我爹他们没细说,只是提过一嘴,说地火殿的‘乾阳真火’对我们合欢宗的‘玄阴姹女功’有补益……”
“乾阳真火?”刘云轩心中记下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地火殿某种厉害的火焰神通。
“你的护卫,现在何处?会不会通知你爹?”林牧问出关键。
花子瑜连忙摇头:“不会!他们是我偷偷带出来的,是我私人的护卫,只效忠我。他们不敢通知我爹,不然我爹知道我偷跑出来,还惹了麻烦,第一个饶不了他们!他们现在肯定在附近想办法救我,但绝对不敢走漏风声!”
这倒是说得通。刘云轩沉吟,若是如此,暂时倒是少了合欢宗大队人马追杀的顾虑。但这两个护卫如同跗骨之蛆,必须解决。
“你们合欢宗,和幽冥殿可有勾结?”刘云轩忽然问道,目光紧紧盯着花子瑜。
“幽冥殿?”花子瑜一愣,脸上露出茫然和一丝忌惮,“那个神神秘秘、行事狠辣的杀手组织?我们合欢宗虽然……虽然行事不拘小节,但和幽冥殿那帮真正的疯子没什么来往。他们行事太绝,不留余地,我们合欢宗也不愿轻易招惹。”
看其神色不似作伪,刘云轩心中稍定。若合欢宗再与幽冥殿勾结,那真是雪上加霜了。
“最后一个问题,”刘云轩指尖心火摇曳,“你那把扇子,还有你修炼的功法,具体是什么路数?把你知道的关于合欢宗,以及你们这次南荒之行的所有细节,都说出来。若有隐瞒……”心火又逼近几分。
花子瑜面如土色,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他修炼的是合欢宗外门弟子也可修习的《桃花媚心诀》,擅长制造幻象、催发情欲、污人法宝,那桃花扇是他爹赐下的法器“桃花障目扇”,能扇出迷人神智、污秽灵力的“桃花瘴”,可惜被刘云轩的量天尺所克,又遭心火灼烧,已近损毁。他此行确实是为撞机缘,那两个护卫一个叫赵虎,一个叫钱豹,是兄弟,是他用丹药和灵石收买的心腹。他们来到这片区域不久,就遇到了昨夜地火暴动,循迹找来,发现了墨鳞留下的痕迹,这才追踪至此。
听完花子瑜的交代,刘云轩心中有了计较。此人纨绔好色,修为虚浮,所知核心机密有限,但毕竟是合欢宗长老之子,杀之恐惹来大麻烦,放之更是后患无穷。
“刘道友,此人如何处置?”林牧看向刘云轩,手按剑柄。他出身正道,对合欢宗这等邪派子弟并无好感,但也知杀了恐惹麻烦。
柳青璇也看向刘云轩,眼中带着征询。韩小婉则有些害怕地躲在后面。
刘云轩看着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花子瑜,眼中寒光闪烁。半晌,他缓缓道:“杀之无益,徒增强敌。但放虎归山,亦不可取。”
他伸手在花子瑜身上连点数下,用的却是地火殿传承中一门偏门的手法,配合一丝“炼”字真意,在其心脉附近留下了一个隐晦的禁制。
“我已在你心脉种下‘心火禁’,此禁制平时无害,但若我催动,或你试图找人解除,禁制便会爆发,心火焚身,神魂俱灭。”刘云轩冷冷道,“想活命,就乖乖听话。我会让墨鳞押着你,去给你的两个护卫传话。告诉他们,你已中我独门禁制,若想救你性命,就立刻返回西漠,不得再踏入南荒,也不得将此地之事泄露半分。待我安全之后,自会遥解此禁。若敢阳奉阴违,或你爹亲自追来,我第一时间催动禁制,让你形神俱灭!”
花子瑜闻言,先是恐惧,随即听到有一线生机,忙不迭点头:“听话!我一定听话!我让他们立刻走!绝对不敢泄露!求道友饶命!”
刘云轩对墨鳞吩咐几句,墨鳞低吼一声,用爪子拨弄了一下花子瑜,示意他起来。花子瑜战战兢兢起身,在墨鳞的“陪同”下,向着山谷外走去。有墨鳞在,加上心火禁的威胁,不怕那两个护卫耍花样。墨鳞灵智不低,知道该怎么做。
看着花子瑜和墨鳞消失在林间,林牧有些担忧:“刘道友,此法……是否稳妥?合欢宗毕竟势大,那花无影若是爱子心切……”
“无妨。”刘云轩摇头,“正因其势大,才更在意脸面。花子瑜是偷跑出来,若事情闹大,对他爹也没好处。那禁制我动了手脚,除非修为高我一个大境界以上,且精通地火之力的大能仔细探查,否则难以察觉,更别说解除。短时间内,他们不敢妄动。我们需要时间恢复,更需要时间弄清楚,到底有多少势力在盯着地火殿,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望向远处依稀还有烟尘升起的山脉方向,眼神深邃。白鬼的追杀,合欢宗的觊觎,地火殿的传承秘密,墨心的昏迷,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同样的,危机中也蕴含着机遇。他摸了摸怀中的地火令和量天尺,感受着体内经过《地火凝心诀》淬炼后更加精纯的灵力,心中那份变强的渴望,愈发炽热。
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才能在这漩涡中活下去,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人,才能解开地火殿的谜团,找到南离火德真君洞府。
“我们先在此休整几日,等柳姑娘伤势稳定,也等墨鳞回来。之后,再作打算。”刘云轩沉声道,开始盘膝坐下,继续运转《地火凝心诀》。时间,现在对他而言,每一刻都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