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倾斜向上,并不太长。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光亮,清新的空气夹杂着草木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刘云轩心中微松,看来这条通道并非通往什么险地,而是直接通到了外界。
他加快脚步,背着墨心走出通道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隐蔽山坳,四周是陡峭的岩壁和茂密的古树林,入口被几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岩石和垂挂的藤蔓巧妙遮挡,从外面极难发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和植物的芬芳,与地火殿废墟和阴煞潭底的压抑阴森相比,恍如隔世。
“暂时安全了。”刘云轩长舒一口气,小心地将墨心放在一块较为平坦、铺着厚厚枯叶的地面上。墨鳞也跟了出来,抖了抖身上沾染的些许湿气,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低伏在墨心身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手背,发出低低的呜咽。
刘云轩检查了一下墨心的情况。她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体内那股阴寒煞气在墨尘分神之力的滋养下已经消散大半,只是本源受损,神魂疲惫,依旧处于深度的自我修复性昏迷中。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在“地火蕴煞果”和地火晶魄的滋养下已无大碍,只是衣衫破烂,颇为狼狈。
“得先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让墨心姐好好恢复,我也需要时间消化传承,熟悉新得的东西。”刘云轩打定主意。这山坳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白鬼等人或许有特殊手段追踪,且此地仍在南荒深处,妖兽出没,不能久留。
他正打算起身探查周围环境,寻找合适的容身之所时,怀中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不是地火令,而是那枚得自墨尘传承的、古朴的暗红色短尺——量天尺。
刘云轩心中一动,将量天尺取出。只见尺身之上,那玄奥的纹路正微微发光,尤其是尺子一端,指向西南方向,光芒稍亮。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意念传入脑海,并非明确的信息,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方位指引和淡淡的渴望,仿佛在西南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西南方向……是南离的方向吗?还是别的什么?”刘云轩皱眉。墨尘残念最后提及的“南离”和“小心影”,让他心存警惕。量天尺此时异动,是福是祸难以预料。但此物既然是地火殿镇殿之宝,又得自墨尘传承,其异动或许并非无因。
就在他沉吟之际,山坳外不远处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和激烈的打斗声,隐约还夹杂着女子的娇叱和男子的怒吼。
刘云轩神色一凛,立刻示意墨鳞噤声,自己则收敛气息,借着岩石和藤蔓的掩护,小心地潜行到山坳边缘,拨开枝叶向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林间空地上,正有四道身影在激斗。被围攻的是两名年轻女子,看服饰并非天工宗之人。其中一名女子身着鹅黄色劲装,身姿矫健,手持一对分水刺,招式狠辣灵动,修为约在筑基中期,此刻却是嘴角带血,衣衫多处破裂,显然受伤不轻。另一名女子则身着水蓝色长裙,容颜清丽,但脸色苍白,似乎有伤在身,动作略显迟滞,手中一柄长剑舞动,堪堪抵挡着攻击,修为只有筑基初期。
围攻她们的是两名黑衣男子,看装扮与之前追杀刘云轩的那些黑衣人并非同一伙,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同样阴冷诡异,招式刁钻毒辣,修为皆在筑基中期。他们似乎并不急于下杀手,而是像猫戏老鼠般,不断逼迫、消耗着两名女子,脸上带着淫邪而残忍的笑容。
“小娘子,何必负隅顽抗?乖乖跟我们回去,伺候好我们少主,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一名尖嘴猴腮的黑衣人一边攻击,一边淫笑道。
“就是,这南荒深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不如从了我们兄弟,也能少受点皮肉之苦。”另一名满脸横肉的黑衣人附和道,目光在那鹅黄衣衫女子高耸的胸脯上扫来扫去。
“无耻淫贼!休想!我青璇(璇)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鹅黄衣衫女子怒叱,手中分水刺攻势更急,却因伤势和灵力消耗,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蓝裙女子紧咬银牙,勉力支撑,眼中已现绝望之色。
刘云轩远远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他并非喜好多管闲事之人,自身尚且麻烦缠身,强敌在侧。但眼见两名女子遭此凌辱逼迫,尤其是那两名黑衣人言语下流,行径恶劣,让他心中颇为不齿。而且,那蓝裙女子,不知为何,竟给他一种隐约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是救,还是不救?
救,可能暴露行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卷入新的争端。不救,于心难安,见死不救非他本性,况且那隐约的熟悉感让他有些在意。
就在他犹豫之时,场中形势急转直下。那尖嘴黑衣人窥得鹅黄女子一个破绽,阴笑一声,手中短刀划出一道诡异弧线,直取她咽喉,另一人则趁机封死了她的退路。蓝裙女子惊呼一声,想要救援,却被横肉黑衣人死死缠住。
眼看鹅黄女子就要香消玉殒!
“住手!”
一声清喝响起,并非刘云轩,而是来自另一个方向!紧接着,一道青色剑光如惊鸿般掠过,精准地击在尖嘴黑衣人的短刀之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将其荡开。
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相貌普通但眼神清正的年轻男子从林中跃出,手持一柄青色长剑,挡在了两名女子身前。这青年修为也是筑基中期,气息沉凝,方才那一剑可见功底扎实。
“哪里来的野道士,敢管我们‘黑煞谷’的闲事?活腻了不成?”尖嘴黑衣人被阻,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黑煞谷?”青袍道士眉头微皱,显然听过这个名头,那是南荒一带颇有名气的邪道势力,行事狠辣,睚眦必报。但他看了一眼身后惊魂未定、楚楚可怜的两名女子,还是坚定地横剑在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两位姑娘,你们先走,在下拦住他们。”
“哼,不自量力!连你一起宰了!”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上,攻势狠辣,显然动了杀心。青袍道士剑法稳健,以一敌二,短时间内竟不落下风,但也难以取胜,显然只是勉强支撑。
刘云轩在暗处观察,这青袍道士的剑法正气凛然,似乎出自名门正派,但面对两名同阶且配合默契的邪修,久战必失。那两名女子,鹅黄女子受伤不轻,蓝裙女子似乎有内伤在身,也无力帮忙。
“黑煞谷……似乎在哪里听过?”刘云轩努力回忆。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当初在天工宗外门时,曾偶然听人提起过,南荒黑煞谷与幽冥殿似乎有些瓜葛,都是修炼阴邪功法的势力。墨尘残念提到“幽冥殿”,而白鬼也疑似幽冥殿之人……
难道这两名黑煞谷弟子出现在此,并非偶然?与追杀自己的幽冥殿,或者与地火殿之事,是否有关联?
这个念头一起,刘云轩眼神微凝。如果真有关联,那就更不能坐视不管了。或许能从这两名黑煞谷弟子口中,问出些关于幽冥殿,甚至关于当年之事的线索。
此时,场中战斗越发激烈。青袍道士左支右绌,身上已多了几道伤口。两名黑衣人见状,攻势更猛,招招不离要害。
不能再等了!
刘云轩不再犹豫,从藏身之处纵身跃出,人在半空,已将坤元石握在手中,体内灵力与“炼”字真意催动,淡金色的心火虚影在拳锋一闪而逝,没有花哨,一拳轰向背对他的那名横肉黑衣人!
“小心背后!”尖嘴黑衣人察觉,惊呼提醒。
横肉黑衣人反应不慢,听到风声,回身一刀劈出,刀身黑气缭绕,带着一股腥风。
拳刀相交!
“砰!”
闷响声中,刘云轩身形一晃,后退半步。那横肉黑衣人却觉得一股灼热、精纯、带着奇异净化力量的真元顺着刀身传来,让他手臂酸麻,体内阴寒灵力都为之一滞,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刘云轩。
“什么人?!”尖嘴黑衣人逼退青袍道士,与横肉黑衣人站到一起,警惕地盯着突然杀出的刘云轩。他们看出刘云轩只有筑基初期修为,但刚才那一拳的力量和那股灼热气息,却让他们心生忌惮。
青袍道士趁机喘了口气,看向刘云轩,拱手道:“多谢道友相助!”
那两名女子也看向刘云轩,鹅黄女子眼中带着感激和审视,蓝裙女子则是在看清刘云轩面容的瞬间,娇躯猛地一颤,美眸瞪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神色,失声叫道:“刘……刘师兄?是你吗?”
刘云轩闻声望去,与那蓝裙女子目光相接,脑中记忆瞬间清晰——竟是当初在天工宗外门,有过数面之缘,曾在他初入宗门、懵懂之时,给予过他一些善意提醒和帮助的韩小婉!当年那个有些羞涩、善良的外门女弟子,如今竟也筑基成功,只是为何会出现在这南荒深处,还招惹上了黑煞谷的人?
“韩师妹?”刘云轩也颇感意外。
“果然是你,刘师兄!”韩小婉眼眶微红,激动不已,旋即又急切道,“刘师兄小心,他们是黑煞谷的人,心狠手辣!”
“嘿,原来认识。正好,一并收拾了!”尖嘴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与横肉黑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出手。尖嘴黑衣人身影一晃,化作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袭向刘云轩,真假难辨。横肉黑衣人则大吼一声,手中短刀黑气大盛,化作一道凌厉刀芒,斩向青袍道士,意图先解决一个。
“雕虫小技!”刘云轩经过地火殿生死历练,心性早已非昔日可比。面对三道袭来的黑影,他不闪不避,神识瞬间展开,虽然受修为所限范围不大,但足够分辨虚实。他脚步一错,身形如游鱼般滑开,避开两道虚影,坤元石包裹着淡金心火,一拳直捣真实的那道黑影。
同时,他心念一动,一直安静待在通道口的墨鳞接到指令,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猛然从山坳中冲出,带着一股腥风,直扑那斩向青袍道士的横肉黑衣人!地脉妖兽的威压和强悍肉身,让横肉黑衣人大吃一惊,不得不回刀自保。
“筑基期的妖兽?!”两名黑衣人脸色再变。一个古怪的筑基初期小子已经难缠,又冒出一个剑法扎实的青袍道士,现在再加一头气息不弱的筑基期妖兽,局势瞬间逆转。
刘云轩拳出如风,融入了“炼”字真意的心火对黑煞谷的阴寒功法克制明显,不过数招,便抓住尖嘴黑衣人一个破绽,坤元石带着沉重之力砸在其肩头,同时心火侵入,尖嘴黑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肩头焦黑一片,阴寒灵力被灼烧得七零八落。
另一边,墨鳞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横肉黑衣人的短刀砍在它鳞片上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反而被墨鳞一爪拍中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吐血倒地。
青袍道士见状,长剑一抖,封住两人退路。
胜负已分。两名黑煞谷弟子面色如土,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之色。
刘云轩没有立刻下杀手,走到那尖嘴黑衣人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冷冽:“我问,你答。若有半句虚言,死。”
尖嘴黑衣人感受到刘云轩身上那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杀意,以及那让他灵力滞涩的灼热气息,心底发寒,颤声道:“你……你想问什么?”
“你们黑煞谷,与幽冥殿是何关系?为何在此追杀这两位姑娘?还有,你们可曾见过或听说,最近有天工宗的人,或者一个戴着白色面具、气息阴冷的人在附近活动?”
听到“幽冥殿”和“白色面具”,尖嘴黑衣人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