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弥漫着灼热与阴寒交织的诡异气息。左侧岩壁赤红滚烫,不时有暗红色的地火如熔岩般在裂缝中流淌,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右侧岩壁却凝结着厚厚的黑色冰霜,散发出刺骨的阴寒煞气,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活物般蠕动。两种极端的力量在此地诡异地共存、碰撞,让通道内的空气都扭曲波动,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雷霆在摩擦。
刘云轩背着昏迷的墨心,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脚下地面崎岖不平,忽而滚烫,忽而冰冷滑腻。背上墨心气息微弱,身体时而滚烫时而冰凉,显然在之前的激战和阴煞侵蚀下伤及了本源。更麻烦的是他自己,白鬼那一道“幽煞掌”的残余力量如同跗骨之蛆,在他经脉内流窜,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带来阵阵针刺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阴寒。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全力运转“地火融金诀”,催动心火种子和地火令散发出的微弱暖意,与那股阴寒掌力抗衡,才勉强维持着行动力。
墨鳞紧随其后,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通道内显得有些笨拙,但它暗金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对地火和阴煞的环境似乎比刘云轩适应得多,偶尔发出低沉的吼声,提醒刘云轩避开一些地火爆发的喷口或者阴煞特别浓郁的漩涡。
身后,隐约可闻的破风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越来越近。那两名黑衣人追上来了!虽然他们也对这地火脉眼的环境心存忌惮,速度不快,但比起重伤的刘云轩,无疑快上许多。
“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利用这里的环境摆脱他们。”刘云轩心念急转,额头上冷汗混合着血水滴落。他一边艰难前行,一边努力回忆墨尘残念留下的零星信息,以及墨心之前提到过的关于地火脉眼的情况。这里是地火与阴煞的源头,极端危险,但也可能蕴含着地火殿真正的核心秘密,甚至……是墨尘最后提及的、可能存在的出路“南离”的线索?
怀中的地火令持续散发着温热,并且随着他们深入,这种温热感似乎在与前方某个遥远的存在隐隐呼应,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为他指引着模糊的方向。刘云轩别无选择,只能顺着这种感应的方向前进。
“小子,你跑不了!乖乖交出宝物,给你个痛快!”身后传来那名使短刺的黑衣人阴冷的声音,在扭曲的通道中回荡,带着回音,更添几分诡异。
刘云轩充耳不闻,咬紧牙关,加快脚步。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地火气息更盛,赤红一片,热浪灼人;另一条路阴煞之气弥漫,漆黑如墨,寒气森森。地火令传来的感应,隐隐指向阴煞更浓的那条路。
“走这边!”刘云轩对墨鳞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转向阴煞弥漫的通道。他赌的是,地火令的感应不会错,而阴煞环境或许能更好地掩盖他们的气息,干扰追兵。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幽煞掌力属阴,或许在这种环境下,他能借助地火令和“炼”字真意,找到某种化解或压制的契机。
果然,一踏入阴煞弥漫的通道,温度骤降,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血液冻结。四周岩壁覆盖着厚厚的黑色冰晶,空气中飘浮着丝丝缕缕的黑色煞气,仿佛有无数怨魂在耳边低语,让人心神不宁。刘云轩不得不加大“地火融金诀”的运转,心火种子跳动,在体表形成一层微弱的淡金色光膜,才勉强抵御住煞气的侵蚀。背上的墨心似乎对阴煞之气更为敏感,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起眉头,身体轻轻颤抖。
墨鳞则显得有些烦躁不安,低吼连连,显然这种纯粹的阴煞环境让它这头地脉妖兽很不舒服,但它依旧忠诚地跟在刘云轩身边,暗金色的眸子里满是警惕。
身后的追兵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也追了进来。显然,宝物和命令的诱惑,压过了他们对阴煞环境的忌惮。
这条通道更加曲折,岔路极多,如同迷宫。刘云轩凭借地火令的微弱感应,在错综复杂的阴煞通道中穿梭。周围的黑色冰晶越来越厚,煞气越来越浓,甚至开始凝结成诡异的黑色冰棱,悬挂在洞顶,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有些地方的煞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雾,视线受阻,神识探查也受到极大干扰。
“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刘云轩心中一凛,回头隐约看到,在后方不远处的黑雾中,似乎有一道身影被数根突然射出的黑色冰棱刺穿,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很快被浓郁的黑雾吞没。是那名使短刺黑衣人的同伴!这阴煞通道中果然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老三!”使短刺的黑衣人惊怒交加的声音传来,但随即戛然而止,显然他也遇到了麻烦,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法器碰撞的声音,似乎在与某种阴煞凝聚的怪物交手。
机会!刘云轩精神一振,强提一口气,不顾身体伤势,朝着感应最强烈的方向疾奔。墨鳞也意识到机会,低吼着跟上。
又转过几个弯,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有一个数丈方圆、深不见底的幽暗水潭,潭水漆黑如墨,平静无波,却散发出比通道中浓郁十倍不止的阴寒煞气,仅仅是靠近,就让人灵魂都感到颤栗。而在水潭边缘,靠近岩壁的地方,竟然生长着一小丛奇异的植物。
那植物约莫半尺高,通体呈晶莹的暗红色,如同红玉雕琢,生有三片狭长的叶子,叶片脉络中仿佛有熔岩在流动。而在植株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赤红如火、表面却有黑色奇异纹路的果实。果实散发出的并非阴煞之气,而是一股精纯、温和却又带着勃勃生机的炽热灵气,与周围浓郁的阴煞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迹般地共存于此。
“地火蕴煞果?!”刘云轩脑海中,墨尘残念留下的庞杂信息中,关于天材地宝的部分自动浮现出这个名字。这是一种只在地火与至阴煞气交汇的极端之地,经历漫长岁月才有极低概率诞生的奇珍。它吸收地火精华与阴煞之力,经过奇异的转化,结出的果实却蕴含精纯的阳和生机,是疗伤圣药,尤其对抵御、化解阴煞、寒毒类伤害有奇效,更能固本培元,壮大生机。
简直是雪中送炭!刘云轩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墨心伤势沉重,本源受损,自己又身中阴毒的幽煞掌力,这颗“地火蕴煞果”正是他们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他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颗赤红果实摘下。果实入手温润,散发着诱人的清香,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他没有犹豫,先掰开一小块,轻轻喂入墨心口中。果实入口即化,化为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墨心体内。墨心苍白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丝红晕,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气息也平稳了一些。
刘云轩又将剩下的大半果实服下。果实化作澎湃而温和的热流,迅速涌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阴寒刺骨的幽煞掌力如同冰雪遇到骄阳,迅速消融退散。不仅如此,这股热流还在快速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和脏腑,补充着他近乎枯竭的灵力。只是几个呼吸间,刘云轩就感觉身体的沉重和剧痛减轻了大半,体内灵力也恢复了不少,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已非刚才那油尽灯枯的模样。
“好东西!”刘云轩心中一定。他看向那株已经果实被摘、迅速枯萎的暗红色植物,又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幽暗煞气水潭。地火令传来的感应,似乎指向这水潭之下?
就在这时,洞窟入口处黑影一闪,那名使短刺的黑衣人略显狼狈地冲了进来,他身上带着几道新的伤口,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刚刚摆脱了阴煞通道中的麻烦。他一眼就看到了水潭边的刘云轩,以及刘云轩手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果实清香,眼中顿时爆发出贪婪和杀意。
“小杂种,把宝物交出来!还有那果子!”黑衣人厉喝一声,短刺幽光闪烁,就要扑上。他看出刘云轩状态似乎恢复了一些,但依旧不认为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子能翻出什么浪花,尤其是在这种绝地。
然而,刘云轩此刻状态已然不同。幽煞掌力被“地火蕴煞果”化去大半,灵力恢复,更重要的是,地火蕴煞果的磅礴生机让他精神振奋,对“地火融金诀”和“炼”字真意的运转也顺畅了许多。
面对扑来的黑衣人,刘云轩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他没有使用坤元石,而是将刚刚恢复的部分灵力,连同对“炼”字真意的最新感悟,尽数凝聚于右拳之上。拳头表面,一层淡金色的火焰虚影升腾而起,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熔炼万物、净化邪祟的纯粹意念。
“地火融金,炼化山河!”刘云轩低吼,一拳轰出,毫无花哨,直击黑衣人刺来的短刺。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筑基初期也敢硬撼他的法器?然而,当他的短刺与那淡金色火焰包裹的拳头碰撞时,他脸色陡变!
“嗤!”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他淬炼多年、蕴含阴寒毒性的短刺,在与那淡金色火焰接触的瞬间,刺尖的幽光竟然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黯淡、消散,更有一股灼热、精纯、带着净化意味的力量顺着短刺传来,让他手臂发麻,体内阴寒灵力都为之震荡!
“这是什么火焰?!”黑衣人惊骇后退,看着短刺尖端那几乎被灼烧出一个小缺口的痕迹,难以置信。他这短刺虽是制式法器,但也经过精心淬炼,寻常火焰根本难以损伤分毫。
刘云轩同样被震得后退几步,拳头上传来剧痛,皮开肉绽,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明悟和喜色。“炼”字真意配合“地火融金诀”催动的心火,果然对这些阴邪功法、法器有克制之效!虽然修为差距依旧巨大,但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再来!”刘云轩得势不饶人,强忍疼痛,再次揉身而上,拳影连绵,淡金色的心火在拳锋跳跃,逼得黑衣人不得不暂避锋芒,以灵巧身法周旋,再也不敢硬接。
黑衣人又惊又怒,他堂堂筑基中期,竟然被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子用古怪火焰逼得束手束脚。他眼神一厉,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骨钉,骨钉上刻满邪异符文,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和怨气。
“能死在‘怨魂钉’下,也是你的造化!”黑衣人狞笑一声,就要催动这歹毒的一次性法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那一直平静无波的幽暗煞气水潭,突然剧烈翻腾起来!漆黑的潭水如同沸腾,咕嘟咕嘟冒出大量的气泡,浓稠如墨的阴煞之气冲天而起,瞬间弥漫整个洞窟,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更可怕的是,潭水之中,缓缓升起一团巨大的、不断扭曲变幻的阴影,阴影中似乎有无数痛苦的面孔在挣扎、哀嚎,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怨念和阴寒!
“不好!是阴煞之灵!被活人气息和刚才的打斗惊醒了!”黑衣人脸色惨白,失声惊呼,再也顾不上刘云轩,转身就想逃离洞窟。
然而,那团巨大的阴影已然锁定了他和刘云轩这两个“鲜活”的生灵。数道由精纯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黑色触手,如同毒蟒般从阴影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分别卷向黑衣人和刘云轩!
黑衣人狂吼一声,将手中那枚“怨魂钉”射向黑色触手,同时拼命向洞口逃窜。怨魂钉与触手相撞,爆开一团浓郁的黑气,勉强阻了一阻。但另一道触手已然追至,黑衣人只来得及撑起一层灵力护罩,便被触手狠狠抽中!
“噗!”黑衣人如断线风筝般被抽飞,撞在岩壁上,鲜血狂喷,灵力护罩瞬间破碎,浑身迅速覆盖上一层黑色冰霜,倒地抽搐,显然阴煞入体,离死不远。
与此同时,卷向刘云轩的黑色触手也已近在咫尺!冰冷的死亡气息笼罩全身。
刘云轩避无可避,背上的墨心尚未苏醒,墨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低吼后退。绝境之中,刘云轩福至心灵,猛地将怀中地火令掏出,将体内刚刚恢复的、融合了“地火蕴煞果”药力的所有灵力,连同那一缕“炼”字真意,不顾一切地注入其中!
“地火令,镇!”
赤红色的光芒再次从地火令上爆发,但这次的光芒,不再仅仅是威严,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调和阴阳的温润之意。光芒所及,那席卷而来的阴煞触手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黑烟,竟然被逼退了几分!地火令似乎对这里的阴煞有某种天然的压制和吸引。
而幽潭中那团巨大的阴影,似乎也被地火令的光芒和气息所吸引,发出了无声的、充满贪婪和暴戾的咆哮,更多的黑色触手从潭水中伸出,遮天蔽日般朝着刘云轩卷来!同时,整个洞窟开始剧烈震动,潭水翻涌得更加厉害,仿佛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要被惊动。
前有恐怖的阴煞之灵,后无退路,洞窟也将崩塌。刘云轩手握光芒闪烁的地火令,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黑色触手,又瞥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幽潭,以及地火令传来的、愈发强烈的、指向潭水之下的呼唤……
他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跳入这恐怖的煞气幽潭或许也是九死一生,但地火令的感应和墨尘残念模糊的指引,似乎都暗示着潭下有一线生机!
没有时间犹豫了!刘云轩猛地转身,对着低吼不安的墨鳞大喊:“墨鳞!跟我跳!”说罢,他紧紧抱住背上的墨心,纵身一跃,在无数黑色触手合拢之前,毅然决然地跳入了那翻滚着浓郁阴煞之气、深不见底的幽暗水潭!
墨鳞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没有任何犹豫,紧随其后,庞大的身躯也跃入潭中,溅起巨大的黑色浪花。
下一刻,无数黑色触手扑了个空,疯狂地拍打着水面。整个洞窟在剧烈的震动和阴煞之灵愤怒的无声咆哮中,开始大面积坍塌,将那黑衣人的尸体、残破的植物,以及一切痕迹,都深深掩埋。只有那幽深的潭水,依旧翻滚不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