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自己来拿!”
刘云轩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弥漫着紧张气氛的前厅中回荡。他目光坚定,尽管面对的是深不可测的白面具人“白鬼”,尽管己方三人皆已带伤,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毫无退缩之意。这不仅是因为他刚刚得到墨尘殿主传承,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更因为他骨子里的那股不屈与血性。绝境之中,退一步是死,进一步或许也是死,那何不挺起胸膛,拼死一搏!
墨心听到刘云轩的话,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她素手按在琴弦上,体内灵力虽已不多,琴音却重新变得凝实。墨鳞也低吼一声,不顾身上伤口,暗金色的眸子死死锁定白鬼,散发出凶悍的气息。
“呵,不知死活。”白鬼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的轻笑,笑声中带着冰冷的嘲弄,“区区筑基初期,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墨心侄女,看来你找的这个小帮手,不仅修为低微,脑子也不太灵光。”
他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阴冷气劲却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大厅内的温度骤然又下降了几分,地面甚至凝结出淡淡的冰霜。那三名黑衣人,包括之前从石室逃出的瘦高个,都恭敬地退到白鬼身后,目光阴冷地看着刘云轩三人,如同在看死人。
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这是结丹期修士的灵压!远非筑基期可比。刘云轩只觉得呼吸一窒,胸口发闷,体内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墨心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墨鳞更是低伏下身子,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迫。
“本座最后问一次,交,还是不交?”白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惨白面具后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了刘云轩,重点在他怀中和手上。
刘云轩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毫无意义。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地火融金诀”,丹田内那粒心火种子在巨大的压力下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跳动得更加剧烈,仿佛被点燃的火焰,一股不屈的灼热感从丹田升起,对抗着外界的阴寒压力。与此同时,怀中的地火令和皮卷也同时发热,一股温润却坚韧的力量流淌全身,让他精神一振,灵压带来的不适感稍稍减轻。
“看来,你们是选择魂飞魄散了。”白鬼摇了摇头,似乎失去了耐心。他缓缓抬起一只干瘦的手掌,五指微张,掌心之中,一点幽暗的光芒浮现,那光芒深邃无比,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起来,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幽煞掌!”墨心瞳孔骤缩,失声惊呼,眼中露出深深的忌惮与仇恨,“你是幽冥殿的人!”显然,她认出了这门歹毒的功法。
“眼光不错,可惜晚了。”白鬼声音冷漠,掌心那点幽暗光芒骤然膨胀,化为一道无声无息的幽暗掌印,轻飘飘地拍出。掌印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腐蚀,带着一种凋零万物、吞噬生机的可怕意境,速度看似不快,却封锁了刘云轩三人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一掌,绝非筑基期修士可以抵挡!结丹与筑基,乃是质的差距!
生死关头,刘云轩反而异常冷静。脑海中,墨尘残念留下的关于“地火令”的零星信息,以及“炼”字真意的玄奥流转心间。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更加集中,全身灵力连同刚刚得到传承、还未完全消化的那一丝魂力,疯狂涌向手中的坤元镇煞石,同时,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怀中的地火令!
“以吾之血,引地火之灵!以坤元为基,镇煞护道!炼!”他低吼一声,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周围残存的、即将彻底崩毁的“万象封绝阵”产生了某种共鸣。
“嗡!”
坤元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黄光,厚重如山,将他、墨心和墨鳞笼罩其中。同时,刘云轩怀中的地火令赤红光芒一闪,一股精纯而炽烈的意念融入坤元石的黄光之中。这还不止,刘云轩福至心灵,将他刚刚领悟、尚是雏形的“炼”字真意,也毫无保留地催发出来,淡金色的心火虚影在黄光中一闪而逝。
三重力量叠加——坤元石的镇压、守护之力,地火令引动的地火殿核心传承气息,以及“炼”字真意对一切异力的熔炼、净化之意!
“轰!”
幽暗的掌印拍在了黄蒙蒙的光罩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腐蚀与消磨之声。黄光光罩剧烈震荡,明灭不定,表面被那幽暗之力侵蚀得滋滋作响,迅速变薄。刘云轩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全部喷洒在坤元石和地火令上,但他死死支撑,双目圆睁,体内灵力不计后果地输出。
墨心也在这关键时刻,强提最后灵力,纤指在琴弦上急掠而过,发出一道尖锐高亢、直透神魂的琴音!这琴音并非攻击白鬼,而是化作无形的音波,加持在刘云轩撑起的黄光光罩之上,让那光罩的震荡稍微平复了一丝。
墨鳞更是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扑,并非攻击,而是用它那伤痕累累的身躯,挡在了刘云轩和墨心身前,暗金色的鳞片上泛起土黄色的光芒,竟是试图以自身地脉妖兽的肉身和天赋力量,硬抗部分掌力余波!
“嗤啦!”
黄光光罩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但白鬼那威力惊人的“幽煞掌”掌力,也在坤元石、地火令气息、“炼”字真意、墨心音攻以及墨鳞肉身抵挡的多重削弱下,消散了大半。剩余的掌力余波扫过,刘云轩、墨心、墨鳞同时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残破的石壁上,碎石纷飞,三人一兽皆是大口吐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刘云轩手中的坤元石光芒黯淡了许多,地火令也微微发烫。墨心的古琴琴弦崩断了两根,她本人更是面如金纸,显然耗尽了最后力气。墨鳞身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呜咽,挣扎着却一时难以站起。
然而,他们挡住了!以筑基初期、筑基中期加上一头重伤妖兽的力量,竟然勉强挡住了结丹期修士的一击!尽管是合众人之力,且借助了传承之物和阵法残留气息,但这依然是近乎奇迹!
白鬼眼中首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随即转化为更深的贪婪和杀意。“好!好一个地火殿传承!好一件坤元镇煞石!还有这古怪的真意……”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刘云轩手中的坤元石和怀中隐约透出红光的衣物,“竟然能让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子,发挥出如此威力!此等宝物,合该为本座所有!”
他不再留手,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飘前,干瘦的手掌再次抬起,这一次,幽暗的光芒更加凝实,显然要下杀手,一举夺宝。
然而,就在他手掌即将再次拍出的瞬间——
“咔嚓……轰隆隆!”
整个藏真阁废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墨心引动残存禁制时剧烈了十倍不止!无数碎石从头顶和墙壁簌簌落下,地面开裂,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残破建筑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是“万象封绝阵”彻底崩毁了!刘云轩之前触发的阵法残余力量,在经历了白鬼一击的冲击后,终于走到了尽头,连锁反应引发了这片废墟根基的不稳!
“不好!此地要塌了!”瘦高个黑衣人惊呼。
白鬼动作也微微一滞,眉头皱起。他虽然不惧这种坍塌,但废墟彻底崩塌,很可能引发更深处地脉的暴动,甚至可能将地火令等宝物掩埋或毁掉,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就是现在!刘云轩眼中精光一闪,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强忍剧痛,猛地将手中光芒黯淡的坤元石狠狠砸向白鬼,同时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墨心扶起,对墨鳞大喊一声:“墨鳞!地火脉眼方向!冲!”
他早已在脑海中急速思考过退路。返回问心炉的路已被堵,外面更有强敌环伺。唯有向更深处,向墨心之前说过极度危险、可能是当年阴煞源头、也可能残留着敌人后手的“地火脉眼”方向,或许才有一线生机!那里环境恶劣,地火阴煞混乱,或许能阻敌片刻,更重要的是,墨尘残念最后模糊提及的“南离”,是否与那里有关?
坤元石砸向白鬼,白鬼下意识挥手格开,虽然轻易弹飞了坤元石,却也耽搁了刹那。而刘云轩已扶着墨心,踉跄着冲向大厅后方另一条未被完全堵死的、通往更深处的黑暗通道。墨鳞对“地火脉眼”方向本能地抗拒,但听到刘云轩的呼喊,又看到他和墨心的动作,忠诚压倒了对危险的恐惧,低吼一声,强撑着爬起,撞开挡路的碎石,紧紧跟上。
“想跑?”白鬼眼神一寒,挥手间一道幽暗气劲后发先至,如同匹练般卷向刘云轩后背。这一击若是击中,刘云轩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幽暗气劲即将及体的瞬间,刘云轩怀中,那枚一直微微发热的地火令,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极致的危机,以及周围地火环境的剧烈变动,突然自主爆发出最后一团赤红色的光芒!
这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股源自地火殿核心、不容亵渎的威严意志,与周围崩塌中暴动的地火气息隐隐呼应。
“噗!”
幽暗气劲与赤红光芒相撞,发出一声闷响。气劲被抵消了大半,残余力量打在刘云轩背上,让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脏腑如同移位,但终究是没被当场击杀。借着这股冲击力,他和墨心的身影反而更快地跌入了那条黑暗通道。墨鳞紧随其后,巨大的身躯将通道口本就松动的石块撞得坍塌下来,暂时封住了入口。
“废物!”白鬼怒喝一声,显然没想到刘云轩身上还有此等保命手段。他身形一闪,来到被碎石封住的通道口前,一掌拍出,雄浑的掌力将碎石震开大半,但里面传来更加剧烈的震动和地火爆裂的轰鸣声,炽热的气浪混合着阴寒的煞气扑面而来。
“大人,里面是地火脉眼方向,地火阴煞混乱狂暴,极为危险!”瘦高个黑衣人急忙提醒。
白鬼面具下的眼神阴晴不定。他自然知道地火脉眼的危险,当年他们就是从这里引阴煞入殿。如今百年过去,那里积聚的阴煞和暴走的地火恐怕更加可怕,就算是他,贸然深入也有风险。
“他中了我的幽煞掌力,又强催秘法,已是强弩之末,跑不远!”白鬼冷冷道,“你们两个,进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把地火令和那小子身上的东西带回来!”他指向那使短刺和另一名黑衣人。
两名黑衣人脸色一白,显然对地火脉眼极为畏惧,但在白鬼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随即施展身法,小心翼翼地钻入那黑暗、炽热且充满危险气息的通道。
白鬼则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一片狼藉、不断崩塌的大厅,又看向刘云轩他们消失的通道,眼神深邃。“地火令竟然认主了?还有那古怪的真意……此子,断不能留!还有墨心那丫头……地火殿的余孽,必须清除干净!”他心中盘算着,身影缓缓融入阴影,并未亲自追入那危险通道,而是选择在外围等待,同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其他变数,比如那头守护兽,或者地火殿是否还有其他后手。
通道深处,刘云轩搀扶着几乎昏迷的墨心,在墨鳞的护卫下,跌跌撞撞地前行。身后是不断崩塌的巨响和越来越近的、带着杀意的追兵气息,前方则是灼热与阴寒交织、充满未知恐怖的“地火脉眼”。他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痛,体内更是如同被千万根针扎,白鬼的幽煞掌力阴毒无比,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和生机。
但他紧紧握着怀中温热的地火令,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与前方某种存在隐隐呼唤的波动,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绝境还未结束,但至少,他们暂时摆脱了白鬼的正面追杀。接下来,就是在这绝地之中,寻那一线生机!
“墨心姐,坚持住!墨鳞,跟紧我!”刘云轩咬着牙,将墨心背在背上,朝着那灼热与阴寒的源头,也是墨尘残念最后隐约提及的、可能存在出路的方向,艰难迈步。墨鳞低吼着回应,暗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紧紧跟随着这个得到父亲传承认可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