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魂丹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润泽着刘云轩几近干涸、布满裂痕的识海。地元膏则如同一股温热的暖流,融入四肢百骸,缓慢却坚定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刘云轩运转着“地火融金诀”,心火种子在丹田中缓缓跳动,如同呼吸,一丝丝地汲取着周围环境中相对平稳的地火气息,与药力相辅相成,滋养己身。
这“地火融金诀”果然神妙,虽然只是初步领悟,但在这种地火环境中修炼,效果远超寻常功法。他能感觉到,自己受损的本源,在心火和地火之力的共同温养下,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恢复着。更重要的是,他对“炼”字真意的理解,在经历了之前的生死搏杀和灵契共鸣后,似乎又深刻了一丝。那不仅仅是熔炼外物、净化邪祟的手段,似乎也包含了锤炼自身、去芜存菁的奥秘。
时间在寂静的废墟中悄然流逝。墨心一直守在不远处,偶尔起身,在附近谨慎地探查,加固着这个临时庇护所的简易禁制,或是与守在入口的墨鳞低声交流几句。墨鳞虽然元气大伤,灵智恢复后却异常温顺忠诚,对刘云轩和墨心都表现出极大的依赖和亲近,暗金色的眸子始终保持着警惕,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安全区域。
问心炉中心的火焰稳定燃烧,炉壁上的“镇”字虚影依旧顽强存在,坤元镇煞石散发着稳定的黄光,那道细微的裂痕没有扩大,阴煞裂隙也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偶尔一丝黑气逸出,也被“镇”字真印和坤元之力消弭。但这平静之下,依然能让人感觉到那股蛰伏的阴寒与怨毒,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暴起。
三日后,刘云轩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神光内蕴,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未能完全恢复巅峰,但神魂的剧痛已经消失,体内灵力重新变得充盈,甚至因为此次极限消耗又恢复,以及对“炼”字真意和“地火融金诀”的体悟加深,修为隐隐有更进一步的趋势,距离突破下一个关卡已然不远。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目光扫过,看到墨心正盘坐在不远处,面对着一块相对平整的金属板,上面用某种发光的矿物粉末,勾勒出一些复杂的线条和符号,似乎是一幅简略的地图,又像是某种阵图。
“你醒了?感觉如何?”墨心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之上,声音平静。
“多谢墨心姐的丹药,已无大碍,只是还需些时日调养,才能恢复如初。”刘云轩站起身,走到墨心身旁。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尤其是共同经历生死,两人之间的关系无形中拉近了许多,刘云轩也顺势改变了称呼。
墨心微微点头,算是接受了他这个称呼,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恢复便好。此地不宜久留,阴煞裂隙只是暂时被压制,问心炉残破,坤元石有损,封禁并不稳固。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彻底解决之法,或者……找到离开此地的通路。”
刘云轩看向那幅简陋的“地图”,上面勾勒的似乎是这片核心废墟的大致轮廓,中心是问心炉和阴煞裂隙所在,周围是错综复杂的通道和残破殿堂标记,其中一些地方被墨心特别标出,有的画了叉,有的画了问号。
“这是……地火殿核心区域的地图?”刘云轩问道。
“只能算是残图。”墨心指着地图道,“这是我根据父亲遗留的零星记载、我这些年探查的结果,以及墨鳞恢复部分灵智后提供的信息,拼凑出来的。浩劫之后,大部分区域被毁,空间结构也受到影响,很多地方已经坍塌或者被混乱的地火和空间裂缝充斥,危险重重。”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被特别圈出、画着问号的位置点了点:“这里是‘藏真阁’的疑似位置。地火殿收藏重要典籍、秘法、以及一些核心传承物品的地方。当年事发突然,父亲启动自毁禁制,大部分藏真阁应该已被毁或陷入空间乱流,但核心区域或许有强大禁制保护,可能留存下来。若我们能找到那里,或许能找到更完整的‘地火融金诀’后续功法,或者关于彻底封印阴煞裂隙、修复问心炉的记载,甚至……可能有离开此地的传送阵线索。”
刘云轩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希望。他得到的皮卷只有《地火锻心篇》和“地火融金诀”的基础,以及“镇”、“炼”真意雏形,后续功法缺失。若能找到完整传承,不仅能提升实力,或许真能解决此地危机。
“但这里,”墨心的手指移向另一条蜿蜒的、通向废墟更深处的通道,那里被标上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叉号,“是‘地火脉眼’所在,也是当年阴煞侵入的源头之一。那里地火狂暴,阴煞凝结,极度危险。我几次试图靠近,都因墨鳞之前的狂暴和阴煞冲击而失败。而且,我怀疑那里可能残留着当年外魔或者内鬼留下的某些东西……甚至是他们窥视此地的‘眼睛’。”
说到最后,墨心的语气变得凝重,她抬头看向刘云轩:“你昏迷时,我隐约感觉到,有不止一道强大的神念,似乎极为遥远地扫过这片区域,其中一道,带着与阴煞裂隙同源的、令人厌恶的气息。”
刘云轩心中一凛。外部的窥探者!是当年那些幕后黑手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还是天工宗内某些人?墨心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刘云轩沉声道,“先去‘藏真阁’寻找线索。我的伤势已无大碍,可以行动。墨鳞恢复得如何?”
提到墨鳞,守在入口的巨兽发出低沉的呜咽,转过头,暗金色的眸子看过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用前爪轻轻拍了拍地面,示意自己可以行动,但实力大损。
“墨鳞灵智恢复,与地脉的联系也重新建立,虽然力量不及全盛时十一,但对此地环境熟悉,能避开一些危险,带我们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墨心解释道,“而且,它与问心炉、坤元石同源,关键时刻,或许能借助地脉之力。”
“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刘云轩果断道。他隐隐有种感觉,外界的威胁正在迫近,废墟内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墨心收起地图,站起身,对墨鳞做了一个手势。墨鳞会意,低吼一声,示意两人跟上,然后迈开步子,朝着废墟深处一条相对完好的通道走去。它的步伐沉稳了许多,虽然依旧能看出虚弱,但不再有之前的狂暴和混乱。
刘云轩和墨心紧随其后。墨心将那残破的黑色古琴背在身后,手中扣着几枚闪着微光的玉石,显然是某种阵符。刘云轩则将那张黯淡的皮卷和坤元镇煞石小心收好,皮卷依旧贴身存放,坤元石则握在手中,随时可以激发。他丹田内的心火种子缓缓跳动,与周围地火环境隐隐呼应,“地火融金诀”自主运转,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周围地火的流动和潜在的威胁。
通道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坍塌的金属碎块、烧融的晶石和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地火硫磺味和一种陈旧的焦糊气息。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缺的阵法纹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但大多已经失效。墙壁上有时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壁画或铭文,记述着地火殿昔日的辉煌与炼器之道,如今却蒙尘破损,令人唏嘘。
墨鳞对这里果然熟悉,它带着两人在废墟中蜿蜒穿行,避开了一些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空间裂缝或地火爆裂点的区域。有时它会停下,用鼻子嗅探,或者侧耳倾听,然后选择另一条路。
“这些通道,很多原本是地火殿弟子往来和运送物资所用,四通八达,但浩劫后大部分被毁,结构也变得不稳定。”墨心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低声对刘云轩说道,“墨鳞能通过地脉的微弱波动,判断哪里相对安全。跟着它走,能省去不少麻烦。”
果然,在墨鳞的带领下,他们一路有惊无险。途中也遇到几次小麻烦,比如潜伏在阴影中的、被阴煞侵染的低等石傀,或者突然从裂缝中喷出的地火余波,但在墨鳞的预警和刘云轩、墨心的配合下,都轻松解决。刘云轩甚至尝试用新领悟的“炼”字真意雏形,配合坤元石,去净化那些被阴煞侵染的石傀,虽然效率不高,消耗也大,但效果不错,让他对“炼”字真意的运用更加熟练。
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穿过一片布满巨大金属齿轮残骸的广场后,墨鳞在一扇半掩的巨大石门前停了下来。石门高达数丈,材质非金非玉,上面布满了繁复的火焰与山岳纹路,但此刻石门歪斜,表面布满了裂纹和焦黑的痕迹,左侧门扇更是缺失了小半,露出后面幽深的黑暗。
墨鳞低吼一声,暗金色的眸子看向石门内,又回头看了看墨心和刘云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显得有些犹豫和警惕。
“就是这里了,‘藏真阁’的外门。”墨心仔细观察着石门上的纹路和破损痕迹,眉头微蹙,“看痕迹,当年这里承受了极强的冲击,禁制应该早已崩溃。但里面……”她感应了一下,脸色微变,“里面似乎有残留的、不同于阴煞的混乱灵力波动,还有……一丝很淡的血腥气?”
刘云轩也凝神感应,他如今神魂因祸得福,在“炼”字真意和养魂丹的滋养下更加凝练,感知也敏锐了许多。果然,从石门后的黑暗中,他感应到一种驳杂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灵力残留,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气息,并非阴煞的冰冷怨毒,而是另一种……狂暴、贪婪、充满掠夺意味的气息。
“小心,里面可能不止是废墟和禁制残骸。”墨心沉声道,从背后取下古琴,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刘云轩也将坤元石握紧,心火种子加速跳动,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墨鳞低伏下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显然对门后的气息也感到警惕和厌恶。
三人一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看来,这“藏真阁”的探寻之路,绝不会太平静。墨心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半掩的、幽深莫测的石门内走去。刘云轩紧随其后,墨鳞则警惕地守在门口,巨大的身躯堵住了大半入口,暗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门内的黑暗。
就在他们踏入石门后不久,在废墟外围,那片被混乱空间和地火阻隔的遥远边缘地带,几道模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他们穿着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暗色服饰,气息晦涩,目光锐利如鹰隼,正死死地盯着刘云轩他们消失的方向,其中一人手中,托着一枚不断闪烁幽光的罗盘,罗盘指针,正直指“藏真阁”所在。
“目标进入‘藏真阁’区域,气息确认,与之前‘地火核心’处爆发的异常波动吻合。”一个冰冷的声音低语道。
“跟上,注意隐蔽。主上有令,务必拿到东西,清除所有目击者,尤其是……那个姓墨的女人和那个陌生小子。”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回应,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融入废墟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朝着石门方向潜行而去。而更深处的黑暗中,另一双布满血丝、充满贪婪和疯狂的眼睛,也缓缓睁开,锁定了“藏真阁”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而诡异的嘶笑。
“地火殿的传承……问心炉的秘密……终于,又有新鲜的祭品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