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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前方是龙潭虎穴,以他们二人踏雪无痕的身法,也足以来去自如。
说起轻功,慕容白自是登峰造极。
而他自己,自从得了公子转赠的那本薄薄册子——据说是来自一位以轻功独步天下的高人亲手所录的心得——之后,身法也早已今非昔比,与那位传说中的高人相比,恐怕也只差一线了。
** 时,银狐公子心中尚算平静。
然而,双脚刚一沾地,目光所及,便让他心头骤然一紧。
庭院之中,明处暗处,人影绰绰,戒备之森严,远超寻常府邸。
这里,绝不简单。
他沉默地看向前方那个背影,将所有疑问压回心底,只是更加谨慎地收敛气息,如影随形。
两人避开一队队巡视的守卫,最终潜入后院,停在一处不起眼的石砌建筑前。
那像是一座地窖,顶部开着一扇小小的气窗。
趁守卫换岗的短暂空隙,他们俯身向下望去。
地牢深处,隐约可见一个魁梧的身影,以及……那即便在昏暗中也能辨出的、异于常人的发色。
银狐公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一股强烈的震动攫住了他。
竟然……真的在这里!
他是如何知道的?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方才灵鹤消失的夜空,那里早已空无一物,只有几点寒星。
疑问在喉间滚动,但他知道此刻绝非开口的时机。
慕容白的目光扫来,带着明确的示意。
银狐公子会意,轻轻颔首。
两人如来时一般,沿着阴影与死角的路径悄然退走,没有惊动任何守卫,顺利离开了这座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玄机的宅院。
“安排可靠的人手,日夜盯着这里,不要打草惊蛇。”
远离那处院落,走在清冷的街道上,慕容白的声音才低低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有,想办法让江湖上的朋友都知道,金毛狮王和他那把刀,如今正困在何处。”
***
银狐公子并未随慕容白返回下榻的客栈,自然也错过了那位据传曾在宫廷膳房当过差的掌柜亲手炮制的佳肴——一道用仔鸡与山菌慢火煨成的汤菜。
慕容白在次日破晓时分,也独自踏上了行程。
至少眼下,那座即将被一则消息搅得天翻地覆的北方巨城,以及城中即将掀起的滔天风浪,似乎都与他再无干系。
他在外漂泊的时日不短,待得再次踏上西域的土地,时节已步入一年中最冷的深冬。
寒风卷着砂砾,吹过荒原,天地间一片萧瑟。
昆仑山覆着厚厚的雪。
慕容白踏上光明顶时,殷天正与韦一笑已候在殿中。
常遇春等人也陆续归来。
他先开口:“朝廷那边,盯紧。”
江湖上早已传遍——谢逊被囚在大都。
这位金毛狮王虽惹过无数祸事,终究挂着明教法王的名号。
殷天正与韦一笑对视一眼,还是问出了口:“教主,狮王的事……”
慕容白沉默片刻。
“教中高手得去大都看着。”
他的声音平稳,“明教的人,不能任朝廷折辱。”
派谁去?殷天正与韦一笑不能轻动;五散人各有职司,况且他们与谢逊从无深交。
最后挑出的,不过是几名武功尚可的寻常好手——救人不足,探听消息却够了。
做到这一步,殷天正二人也无话可说。
慕容白瞧见他们眉间的忧虑,唇角微抬:“赵敏眼下并无杀心,狮王暂时无碍。”
话锋忽转。
他抬手轻击三下。
“眼下有件事,关系明教日后存亡。”
三名教众稳步进殿,各托一只木盘。
盘中各躺两枚乌沉沉的令牌,长约二尺,非铁非铜。
殿内气息一凝。
失踪数十年的圣火令,竟就这样摆在眼前。
可那六枚圣火令,在第三十一代石教主执掌明教时,竟落入了丐帮手中,从此便失了踪迹。
后来,这些令牌几经流转,被西域的商人带回了波斯,最终由总教收去。
波斯总教自然清楚这些令牌对中土明教意味着什么,便将它们交给了风云月三使,指望凭此号令中土,搅乱东西两域的安宁。
虽然圣火令已失落多年,殷天正与韦一笑等长老却早在教中典籍里见过图样。
因此,当六枚令牌摆在眼前时,他们一眼便认出了真伪。
“是圣火令?”
看见鹰王与蝠王等人脸上掩不住的激动,慕容白也微微颔首。”正是。”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音沉缓地说起冰火岛之行的其中情形,大致如此……”
圣火令重回明教,实在是教中头等大事。
比起二十年前就屡犯教规、四处生事的谢逊,此事要紧得多。
唯有执掌圣火令,慕容白继任教主之位才名正言顺。
无论是依照教规,还是遵照前任教主阳顶天的遗命,再无人能质疑他成为第三十四代教主。
三日后,光明顶上设了法坛,摆了祭礼。
明教历代三十三位教主的灵位被请出,六枚失而复得的圣火令供奉在前。
慕容白立于最前,殷天正与韦一笑分立两侧,常遇春、徐达等人依次排列,一同告祭天地。
从这一日起,慕容白才真正被承认为明教教主。
仪式结束,他将教中几位要紧人物召到大殿,先说了些寻常教务。
随后,才将话头转到两件关乎明教未来的大事上。
一是金毛狮王谢逊的行踪与处置,二是中土明教今后该以何种立场面对波斯总教。
而这第二件,才是今日真正要议的重心。
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波斯对中土从未怀有好意,当初在此扶持明教,不过是为了扰乱中原,损耗这里的元气。
幸而明教历任教主多是热血担当之人,即便偶有庸常之辈,也从未做过背弃根本之事。
从实际来看,中原的明教早已与波斯总教割裂,双方界限分明。
慕容白以教主身份亲手终结风云月三使性命后,波斯与中原两方再无转圜可能。
韦一笑率先表态——他早已是慕容白最坚定的追随者——教中高层很快形成统一意见。
“唯有迎战。”
“圣教人才济济,更有教主这般人物引领群雄,何须畏惧远方异族?”
谢逊重现中原、被朝廷囚于大都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惊动了整个江湖。
但凡对自身武艺有几分信心,又对那柄屠龙刀存着心思的人,几乎都动身朝着北方都城而去。
赵敏耗费多日精心布局,明里暗里几番设计,才将人与刀秘密押回大都。
可秘密终究泄露了出去,她更深远的谋划还未展开,便已化作泡影。
“先把谢逊移往万安寺。”
城中潜伏的江湖人越来越多,目光早已锁死原先关押谢逊的宅院。
赵敏不得不将人转移至寺中高塔。
她调遣重兵把守,又将玄冥二老等一众高手尽数安置寺内。
然而汇聚大都的武林人士仍在增加,即便朝廷势大,也难以杜绝所有变数。
江湖人是什么脾性?
为些许琐事便能拼个你死我活,如今齐聚一城,莫说旧怨未消者,便是素不相识之人,擦肩而过时一点碰撞,都可能引发冲突。
皇城内外已接 ** 生近十起因江湖恩怨引发的厮杀。
深宫里的 ** 尚未表态,朝中弹劾汝阳王的奏章已如飞雪般堆满御案。
当今天子虽未听过“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的传说,武林中也并无那位白衣飘然的城主,可他难免忧心——这么多江湖中人若一时兴起闯入宫闱,又当如何?
毕竟,这些武林豪杰多是汉人。
汉人要杀胡人,何需理由?
尤其,他还是坐在龙椅上的胡人皇帝。
汝阳王察罕帖木儿近来被朝堂上的 ** 搅得心神不宁。
他不得不一次次出面,替自家女儿收拾残局,又从军营里紧急抽调了数批好手,填补皇城守卫的空缺。
就在这个当口,那位先前隐在幕后、鼓动御史们上奏弹劾他的七王爷,又一次登门拜访。
七王爷重新提起了旧话:将赵敏许配给他的儿子扎牙笃,两家从此结为姻亲,也算一种联盟。
或者说,这更像一笔交易。
若两家结盟,七王爷便能从汝阳王手中分走一部分兵权,交由扎牙笃掌管,表面上是替天子收拢军权。
而汝阳王府也能借此与皇室拉近关系,稍稍缓解龙椅上那位对察罕帖木儿的戒备与猜疑。
更重要的是,汝阳王府和那位小郡主赵敏,都能从眼前的困局里脱身,不必再面对后续可能涌来的更大风浪。
平心而论,七王爷的提议确实诱人。
但汝阳王只是打着哈哈,三言两语便将话题带过,态度圆滑得让人抓不住把柄。
赵敏那边也咬紧了牙关不肯松口。
她甚至主动找到父亲,声称自己已想出一条绝佳的计策,不仅能轻易化解眼前的麻烦,还能顺手解决一些早就想拔除的隐患。
“这是为父最后一次信你。”
当赵敏站在书房里,将自己的谋划和盘托出后,汝阳王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轻易点头。
即便他对这个女儿再如何宠爱,心里终究存着一道底线。
这一次赵敏在皇城惹出的乱子,实在让他感到疲惫,也让他暗自有了别的考量。
察罕帖木儿板起脸,目光沉沉地锁住女儿的眼睛。”倘若这次再出半点差错,”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就把你手下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全部遣散,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学规矩、做女红,等挑好日子,便嫁去七王爷府上,做扎牙笃的王妃。”
赵敏听得心头一跳。
再看父亲此刻肃穆的神情,她呼吸不由得紧了紧。
她急忙上前挽住汝阳王的胳膊,想要像往常那样撒娇讨饶:“父王!”
但汝阳王早已料到她这一招。
他抬起手掌,止住了女儿后面的话。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纵容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不容置疑的严厉。”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敏抿了抿唇,知道眼下争辩无用,只得暂且应声。
她悄悄撇了下嘴,随即扬起脸,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笃定:“父王放心,这一次,女儿的计划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袖口金线,赵敏垂着眼睑,思绪却飘向某个危险的念头——或许该让扎牙笃彻底消失。
这个念头冰冷而清晰,像一枚沉入深潭的石子。
她随即摇了摇头,仿佛要驱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