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00字大章)
随着鲨玄退出,此刻的海渊之中,只剩下陆离一人。
海渊之外,一片死寂。
鲨玄看着灵榜上那个排在自己前面的名字,整个人像是被重锤砸中。
身体重伤与心神打击同时爆发,鲨玄喉间一甜,竟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他身形晃了晃,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昏迷过去。
血鲨族众人脸色大变,连忙上前将其扶住,迅速带回队伍之中。
“这小子一定是作弊了!”
血鲨族中,有人忍不住怒声开口。
“对!一定是作弊!”
“否则他一个人族,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从千丈冲到五千丈?”
“何况,他根本不懂水系术法,凭什么能压过我族少主?”
这声音里满是不甘。
今日,本该是属于鲨玄的战场。
作为千年来第三个踏入地禁层次的海族天骄,他本该在所有人面前名震水蓝星。
可偏偏,就在最关键的一刻,他被一个外来人族压了一头。
然而,这些不甘的质疑,并没有掀起多少浪花。
因为此刻,所有人都还死死盯着灵榜上唯一亮着的名字。
赤练无缺。
五千丈。
他就这么停在五千丈处。
一动不动。
这反而让所有人心中生出一种更深的寒意。
要知道,五千丈处的海光何其恐怖。
鲨玄拼尽全力,燃烧血脉,才勉强踏入那里。可他只是刚刚达到五千丈,便不得不退出,甚至一出来便直接昏迷。
而赤练无缺呢?
他竟在五千丈处,再度停下了。
像先前在千丈时一样。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无人再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那个名字死死锁住。
渐渐地,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他……难道还要继续往下?”
“不会吧……”
“他该不会真的想打破地禁门槛,朝更深处去吧?”
这句话一出,四周气氛顿时变了。
很快,鲛人族方向,有人低声开口:
“我听说,赤练公子曾说过,要为圣女闯万丈。”
此言一出,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在人群之中炸开。
“万丈?”
“他要闯万丈?”
“千年以来,唯有澜缘圣女踏入过万丈!”
“万丈,那可是地禁极限!再往下一千丈,便可触及天禁门槛!”
若是最开始,有人说一个外来人族要在海渊闯万丈,在场所有海族只会嘲笑。
不屑。
甚至觉得荒唐。
可此刻,陆离以那种近乎诡异的方式,从千丈瞬息冲到五千丈,又在五千丈处停留这么久。
众人心中,竟再也无法像最初那般坚定否认。
甚至,有些人心底深处,已经不由自主生出一丝荒唐念头。
他会不会……
真的能做到?
不少目光,下意识投向澜沁。
因为在场之中,唯有澜沁真正踏入过五千丈之后的世界。
五千丈之后,到底有多恐怖,也只有她最有资格判断。
对于绝大多数海族而言,五千丈之后的一切,都只是传说。
随着时间流逝,鲨玄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脸色惨白,气息虚弱,可醒来的第一件事,仍是抬头看向灵榜。
当他看到那个名字依旧亮着,依旧停在五千丈时,眼神顿时变得更加苦涩。
他低声问道:“我方才……昏迷了多久?”
身旁血鲨族人沉默片刻,低声道:
“三炷香了。”
“三炷香……”
鲨玄嘴唇微微颤动。
“他竟在五千丈的海光压力中,停留了整整三炷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五千丈究竟有多可怕。
他刚刚踏入那里时,每一息都是折磨。
那海光像是要将他的血肉、灵气、神魂全部撕碎。
他只坚持了极短时间,便不得不退出。
而陆离,却已经在那里停留了三炷香。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两人之间的差距,根本不只是早一步、晚一步。
而是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鲨玄死死望着那个名字,眼中的骄傲一点点黯淡下去。
“此人……”
“我远远不如!”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时,周围血鲨族人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知道,能让鲨玄亲口承认远远不如,这比任何榜单排名都更有分量。
而就在这时。
澜沁也终于从先前的震动与忧思中回过神来。
随后,她忽然开口:
“海巫婆婆。”
“你觉得……他真的能闯入万丈么?”
海巫婆婆低声道:
“或许吧。”
“但老身,并不希望他真的能闯入万丈。”
澜沁微微一怔。
海巫婆婆继续道:
“他此刻的表现,已经达到了我的预期。”
“若他只是一个普通天骄,我不会将鲛人族的希望押在他身上。”
“可若他太强,强到老身也看不透,强到连生死同心印都未必能真正制衡住他,那对我鲛人族而言,也未必是好事……”
说到这里,海巫婆婆眼神变得格外深沉。
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也没有必要继续在澜沁面前遮掩。
海渊试炼,本就是她对陆离的一重试探。
至于隐瞒地禁的真实范围,将万丈说成地禁门槛,不过是她顺手为之。
她知道那个少年心思极深。
也知道他喜欢藏拙。
所以,她故意抬高标准,想逼一逼陆离,看看他究竟还能露出多少东西。
当然,万丈何其艰难,她并不真的认为陆离能达到那里。
若陆离能到五千丈,便已经足够证明地禁之资。
哪怕他此刻退出,海巫婆婆也会履行承诺,将一部分鲛人族火种交给他。
可若陆离真的冲到万丈……
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太弱,不值得托付。
太强,便容易失控。
澜沁听懂了海巫婆婆的意思,一时也陷入沉默。
片刻后,她忽然幽幽开口:
“海巫婆婆。”
“若我全力出手,也可冲万丈!”
海巫婆婆看向她。
澜沁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若我入万丈,可否让我留下来?”
“让我随水蓝星一起,随鲛人族一起,共度此劫。”
“让他带着澜珠和一部分血脉离开吧……”
海巫婆婆目光骤然一沉。
那一瞬间,她眼中似乎闪过很多情绪。
有疼惜和愤怒,也有一种压抑到极深处的悲哀。
“澜沁。”
“我一直知道,你的天资从来不比你母亲差。”
“她能入万丈,你当然也能。”
“上一次你只走到七千丈,不是因为你的极限只在七千丈。”
“是因为你自己不愿表现得太优秀。”
“你心系童灵皓,一心想离开水蓝星,也想将圣女之位留给澜珠。”
“你一直想走你母亲当年的老路!”
澜沁指尖微微一颤,海巫婆婆盯着她,声音重了几分:
“如今,我终于给你一条离开水蓝星的路。”
“你反倒要留下来送死了?”
澜沁低声道:
“海巫婆婆,澜沁只愿与鲛人族共生灭,不愿独自离开。”
“胡闹!”
海巫婆婆第一次真正动了怒。
“你以为留下来赴死,便是大义么?”
“你以为陪着水蓝星一起毁灭,便是对鲛人族忠诚么?”
“澜沁,你不能留下。”
“你若留下,谁来制衡赤练无缺?”
“澜珠么?”
“她那样的性子,若真被赤练无缺哄骗,便是将自己的鲛珠捧出去,也未必会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澜沁脸色发白。
海巫婆婆却没有停下。
她必须说重一些。
必须将这个孩子心中那点想要殉族的念头彻底打碎。
“你可以留下来白白送死。”
“可被他带走的那部分鲛人族怎么办?”
“谁来保护他们?”
“谁来判断赤练无缺是真心庇护,还是另有所图?”
“谁来在他有异心时,用生死同心印制衡他?”
“澜沁,你告诉老身,除了你,还有谁能做这件事?”
这一连串话落下,澜沁终于再也说不出话。
海巫婆婆眼中的怒意渐渐退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你有着和你母亲一样的天资。”
“也有比她更善良的心。”
“你很聪慧,也足够坚韧。”
“所以,老身才把这件事交给你。”
“鲛人族最后的希望,我要交给你了。”
“你难道……要拒绝老身么?”
澜沁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老人。
看着她那双疲惫却仍旧不肯倒下的眼睛。
也终于明白,这不是请求。
是托付。
是水蓝星最后一位见神强者,将整个鲛人族最后的未来,压在了她身上。
许久后,澜沁轻轻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眼中的哀伤已经一点点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坚定。
“我明白了。”
海巫婆婆看着她,声音也低了下来。
“隐藏好自己,不断去变强!”
“切记,不可相信任何一个人族。”
“无论是赤练,还是童灵皓。”
“任何人都不可信!!”
“你未来能信的,只有你自己!”
澜沁静静听着,海巫婆婆继续道:
“未来的路,对你而言,会很残酷,也会很孤独!”
“但老身只能把这条路交给你。”
“水蓝星,我会来用命去守护。”
“鲛人族最后的火种,还有你妹妹澜珠,将由你来守护!”
澜沁静静站在原地。
幽蓝海光映在她的面纱之上,衬得她眉眼越发清冷。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缓缓抬头,看向灵榜上那个仍旧亮着的名字。
这一刻,她看向那个名字的目光,多了一份沉重到无法逃避的责任。
……
……
海渊之中。
五千丈处。
陆离缓缓睁开双目。
幽蓝海光依旧一层层冲刷着他的肉身、灵气与神魂。在这种持续不断的压力下,他的修炼反而进入了一种极为稳定的平衡。
体内最后一缕异界灵息,也在这段时间里,被彻底洗去。
陆离细细感受片刻,眼底终于露出一丝轻松之色。
“终于解决了一大隐患!”
陆离缓缓起身,抬头看了一眼下方更深处的幽蓝光芒。
“接下来,继续吧。”
“抵达万丈,便退出!”
他目中闪过一丝果断之色,再度开始下潜。
当然,他依旧不愿表现得太过离谱。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千丈冲到五千丈时那样一路飞跃,而是每隔五百丈,便会刻意停留一段时间。
五千五百丈。
六千丈。
六千五百丈。
……
而在陆离名字再次开始移动的瞬间,海渊之外,那沉寂许久的人群,彻底炸开。
“动了!”
“他又开始动了!”
“他没有退出,他竟然真的还要继续往下!”
“难道……他真要冲击万丈?”
“这便是人族修士么?”
无数惊呼声此起彼伏。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着灵榜上那个唯一还亮着的名字。
……
七千丈时。
陆离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海光一层层扫过身体,已不再只是淬炼,更像是无数细密刀锋,在切割他的血肉、经脉与神魂。
这一刻,他体内气血与灵气,同时开始躁动。
肉身本能地想要反抗。
八千丈时。
陆离终于无法再保持最初那种淡然。
他双目之中爆发精芒,身上的白衣在海光冲刷下寸寸撕裂,裸露出的肌肤之上,密密麻麻的骨纹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
那些骨纹沿着他的四肢、胸膛、脊背蔓延,像是一条条古老纹路在血肉上苏醒,缓缓旋转,释放出一股极为霸道的气息。
破极之力,开始在他的四肢之上汇聚。
陆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眉头微微皱起。
“破极之力开始自行出现……”
“这意味着,这里的压力已经开始真正伤到我的肉身了。”
他心中有些惊异,这所谓地禁层次,远比他预料中更强。
从五千丈开始,每深入一千丈,海光的强度都像是跨过了一道新的门槛。
那不是简单递增。
而是一种质变!
九千丈时。
陆离唇角已经溢出了一缕血丝。
他的四肢表面,也开始出现细小裂痕。
海光不断冲刷之下,那些裂痕刚被肉身恢复之力修复,便又被新的压力撕开。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真正怀疑起来。
“万丈……当真只是地禁门槛么?”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脑中便浮现出先前海巫婆婆介绍规则时,澜梦那一瞬间的细微神情变化。
当时他便觉得不对。
如今真正走到九千丈,他哪里还会不明白?
自己被那老妪摆了一道。
“万丈,只是地禁门槛……”
陆离低声笑了笑,唇角血丝在幽蓝海光中散开。
“呵。”
“海巫婆婆,果真是好算计!”
“姜还是老的辣!”
若九千丈这里的压力,都还不到地禁门槛,那这海渊试炼的地禁标准,未免太离谱了。
到了此刻,陆离已经基本确定,万丈绝不是什么地禁门槛!
海巫婆婆故意这般说,不过是想借此逼出他的底细。
陆离望着下方剩余的千丈距离,陷入沉思。
此刻就此退去,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也已经让海巫婆婆看到他的潜力。
再继续往下,只会让那老妪对他生出更深的忌惮。
而且直到现在,他真正动用的,也不过只是破极之力。
唯我道未出。
大梦世界之力未出。
杀戮之眼未出。
若真要闯到万丈,对他而言并非做不到!
可问题在于,做到了之后,会带来什么?
陆离太清楚过犹不及的道理。
眼下他需要的是让鲛人族信他、用他、依赖他,而不是让海巫婆婆彻底忌惮他。
“九千丈退去,足够了。”
“再往下,未必值得!”
陆离心中已经有了理智判断。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从海渊更深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呼唤。
自他踏入七千丈后,这感觉便开始出现。
到了九千丈,那股呼唤已经越发清晰。
它像是一种古老的波动,穿过海光,穿过海压,直接落在他的灵魂深处。
陆离目光微凝。
“是什么在呼唤我?”
“是这海光的源头么?”
他低头望向下方。
幽蓝光芒一层层翻涌,深处仍旧不见尽头。
那股呼唤,便从那里传来。
这一刻,陆离心中生出了强烈的探查欲望。
他想下去看看。
想看看这海渊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想看看那不断散发海光、淬炼整个水蓝星年轻一辈的源头,究竟是什么东西。
若此物能被他收入大梦世界……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陆离强行压下。
“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若真继续深入,必然引起海巫婆婆更深的警惕。”
“对我目前而言,绝无益处!”
陆离理智上很清楚,自己应该退。
可那深渊之下的呼唤,却像是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抓住了他的心神。
让他很难就此转身。
于是,他停在了九千丈处。
陷入犹豫起来!
……
而此刻,海渊之外,已经彻底疯狂。
“九千丈!”
“他真的到九千丈了!”
“距离万丈,只剩最后一千丈!”
“这赤练无缺究竟是什么怪物?他难道真要追上澜缘圣女当年的传说么?”
“千年来,除澜缘圣女之外,还有谁能触碰万丈?”
无数海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
若说五千丈时,他们只是震撼。
那么九千丈,便已经让他们感到恐惧。
因为这个距离,早已不是寻常地禁可以解释的了。
澜梦怔怔看着灵榜,整个人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不久前还在为三千一百丈而欣喜。
可此刻,赤练无缺已经走到了九千丈。
几乎三倍于她!
鲨玄更是死死盯着灵榜,脸色苍白如纸。
九千丈。
他用尽一切才踏入五千丈。
而赤练无缺,竟已经站在了九千丈。
这是真正的天壤之别!
海巫婆婆的脸色,也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她望着灵榜上那个名字,眼底不再只有试探与期待。
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
她没有想到。
真的没有想到。
这个少年,竟然真有如此恐怖的潜力。
九千丈。
距离万丈,只差一步之遥。
若他真入万丈……
海巫婆婆握着骨杖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
“赤练无缺……”
“你究竟还藏了多少东西?”
澜沁站在一旁,神色也有些恍惚。
她曾入七千丈。
所以她比在场海族都更清楚,七千丈之后的海渊究竟有多可怕。
若是全力以赴,她并非不能冲击万丈。
可那要付出的代价极大。
甚至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基。
更让她心神震动的,不只是陆离抵达九千丈,而是陆离从五千丈一路到九千丈的速度。
在陆离自己看来,每隔五百丈便停一停,已经算是刻意压下速度。
可在澜沁眼中,这种速度已经离谱到近乎不合常理。
若换作她,即便手段尽出,也有把握冲到九千丈,可绝不可能走得这般轻松,也绝不可能这样快。
“澜沁。”
就在这时,海巫婆婆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一次,不是澜沁询问她。
而是海巫婆婆在问澜沁。
“你觉得,他能入万丈么?”
澜沁微微一怔。
随即她便明白了海巫婆婆为何问自己。
海巫婆婆境界虽高,可海渊试炼并不看境界。
甚至修为越高,承受的海光压制便越重。
海巫婆婆年轻时也曾入过海渊,可她最强的一次,也只到了三千丈。
若论对海渊深处压力的了解,在场之中,反而是澜沁更有资格判断。
这一次,澜沁没有丝毫迟疑。
“万丈,对他而言,绝对不是问题!”
她声音很轻,却极为笃定。
“他从五千丈到九千丈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我也做不到。”
“他的资质……”
澜沁沉默了一瞬,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判断。
“比我强。”
得到澜沁亲口确认,海巫婆婆眼中的光越发深沉。
她盯着灵榜上那个名字,声音低沉:
“所以,澜沁,你未来的任务,只会比我原本想的更加艰巨。”
“老身一直以为,已经足够高看他了。”
“可如今看来,我还是大大误判了他。”
“他或许……真是一个不弱于童灵皓的修士。”
说到这里,海巫婆婆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迟疑。
“如今,我甚至也不知,将鲛人族最后的血脉交给他,究竟是对,还是错。”
澜沁眸光微微一动。
她看着那个停在九千丈的名字,沉默片刻后,还是轻声道:
“他虽强过我,但我并不认为,他能与童灵皓相比。”
海巫婆婆皱眉看向她。
“澜沁,不要带着成见去看此人。”
“他的潜力,或许远超你的预料。”
“你口中的童灵皓,终究也是人。”
“他不是神。”
澜沁没有争辩,只是缓缓道:
“若童灵皓来此,他能入一万五千丈。”
这句话落下,海巫婆婆的神色终于变了。
“一万五千丈?”
“你说什么?”
澜沁眸光微垂,声音也低了几分。
“这话,并非我说。”
“是母亲亲口告诉我的。”
海巫婆婆顿时沉默下来。
澜沁继续道:
“当年,母亲带我离开水蓝星,在外界初遇童公子之时,他还只是元婴。”
“那时,他曾遭遇一场大难,被母亲所救。之后有一段时间,他跟随母亲,也与我同行修行过一段时日。”
“母亲曾亲口说过,童公子之资、之悟,乃她生平所见第一人。”
“他有真正的天禁之资。”
“若能入我水蓝星海渊试炼,可入一万五千丈。”
说到这里,澜沁抬眸看向海渊。
“一万一千丈,便是天禁门槛。”
“一万五千丈,已是天禁之中的顶级层次。”
“这是母亲对他的判断。”
海巫婆婆没有再说话,她虽然不喜欢澜缘。
甚至这些年,每每提起澜缘,心中都带着怨与痛。
可有一件事,她从未否认过。
澜缘的天资,远胜于她。
那是鲛人族千年难见的奇女子。
年纪轻轻,便踏入第二步,修为甚至一度超越她这个海巫。
而澜缘的眼界,也同样高得可怕。
她见过水蓝星之外的天地,见过真正星海中的天骄,也见过黑冥界那些庞然大物中的年轻怪物。
能被澜缘评价为“生平所见第一人”。
这分量,太重了!
若她说童灵皓能入一万五千丈,那便绝不是随口夸赞。
海巫婆婆握着骨杖的手,缓缓松开,又重新握紧。
“童灵皓……”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眼底的忌惮,比先前更深了几分。
“黑冥宗,竟真出了这等人物么……”
……
海渊之中。
九千丈处。
陆离眸光不断变化。
退去,最稳妥。
继续下潜,必定会引来更大的震动,也会让海巫婆婆对他的忌惮更深。
可问题在于,他如今已经到了九千丈。
该暴露的,已经暴露了。
此刻若退,海巫婆婆依旧会忌惮他,依旧会防备他,却未必会真正怕他。
这种半露不露,反而最危险。
因为一个被忌惮、又似乎仍有可能掌控的人,最容易被人算计。
陆离沉默许久,眼中的犹豫终于一点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锋利的决断。
“海巫婆婆。”
“你想看我的潜力是么?”
“那便让你看个够。”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海光吞没,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寒意。
“忌惮到了尽头,便不再是试探。”
“而是恐惧。”
“我要让你连掌控我的勇气都没有!”
今日,他当然可以就此退去,继续藏拙,继续维持一个刚好够用、又不至于太过惊人的姿态。
可那样做,未必真能换来安全。
更何况,海渊深处的那股呼唤,已经让他无法轻易转身。
这种机缘,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水蓝星大劫将至,幽魂宗在外,鲛人族内部也各有算计。
他需要更强的底牌。
也需要更多资源!
“我倒要看看,这海渊之下,究竟藏着何物!”
“是何机缘!”
陆离缓缓抬起头。
幽蓝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得那双眼睛越发幽深。
“今日,这机缘,我陆离,势在必得!”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不再压制自身。
轰!
一股惊人的气血,从他体内猛然爆发。
白发在海水中彻底散开,像一团雪色火焰,随海流狂舞。
他的双目之中,像是真有火光燃烧起来。
密密麻麻的骨纹沿着他的肌肤疯狂蔓延,顺着手臂、胸膛、脊背,一圈圈旋转起来,释放出一种古老而霸道的气息。
破极之力,不再是被动浮现。
而是主动汇聚。
陆离脚下海水骤然一沉。
九千丈处的海光,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挑衅,猛然变得更加狂暴。
可陆离不退反进。
他抬步,向下踏去。
这一刻,他终于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