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试得怎么样?那台机子合适吗,会不会影响你的发挥?”齐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压得较平时更低,就好像是躲在什么角落里用气音说话。
秦念握着扳手,对准最后一个连接点哐哐两下砸实。用袖子抹了把头上的汗,“哐当”一声把扳手丢进工作箱。
“拿什么用什么,我还没有那么挑剔,工具嘛,物尽其用就行。”
“你还真是,到哪里都是一等一的强。”
“哼,”秦念嘴角动了动,脸上那个笑快要出来了,被他用一声短促的鼻音挡了回去,“夸奖的话就不用了。倒是你,坐在那么显眼的位置跟我说话,不怕被人扣一顶‘不尊重比赛’的高帽子?”
他看不见上面是什么情况,但大致能够想象到。
贵宾席设在看台正中央最高一排,视野最好,全场几千号人的视线焦点时不时地往那边扫。齐岁坐在那里,也许是校长旁边,穿着那身帝国少将的白色制服,在几千号人的注目中和谁在说话,嘴唇在动,但是别人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我只是来观赛的,不需要我做什么,身为帝国少将,特殊时期总是会有一些紧急通讯需要处理,他们会理解的。”
“你还真是会利用职务之便啊,少将~”
准备室里安安静静的,冷白色的光照在那台黑色机甲上,把秦念的影子跟机甲的阴影融在一起,分不出边界。
她从工作箱里拿了块布,把手指上的机油擦掉,搓了搓指尖,确认不滑了,把布团起来扔进回收桶里。
“行了,不聊了,三组的第一场比赛就是我的,我该准备了。” 他伸手摸向耳机,拇指停在按键上方。
“等等。”
秦念偏过头:“怎么?”
那边沉默了一小会,耳机里又只剩下呼吸声。
“大殿下,祝你比赛顺利。”
拇指在挂断键上方按下,秦念把身上的电子设备全摘下来塞进储物柜,对着空无一人的准备室,嘴角上扬,声音飘散在只有他一人的白色灯光下。
“好啊,你的祝福我收到了。”
场馆里一阵山呼海啸般地喊声把整个穹顶都快掀了。
能容纳几千人的露天赛场呈漏斗状向下凹陷,中央赛区的地面升起半透明的能量防护罩,在阳光底下如同一层水幕。高精度摄影机无处不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捕捉赛场上每一个细节。
赛场正上方,显示着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实时切着选手和机甲的近景特写。
一灰一白在赛场和屏幕上飞速掠动,能量炮的光芒在空气中划出两道交错的光轨,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闪而过的灼痕。机甲撞上防护罩内侧的“砰”声顺着座椅框架传导到观众脚下的金属地板上,震得人脚尖发麻。
震动声带起了呼喊声,气氛沸腾的如同煮得冒泡的热水一样。
瑞雯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赛场里打得火花四溅的那两位,她举着望远镜,镜筒从赛场中央偏转三十度,锁定贵宾席的方向。
镜头里的齐岁坐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白色制服在周围深色西装的人群里简直像开了盏灯,亮得扎眼。他嘴唇在动,说着什么。
瑞雯刚来得及看清他嘴唇合拢,还没有读出唇语,齐岁忽然偏过头,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和几千个人的头顶,看向了她镜头的方向。
“哇——!”瑞雯一把把望远镜从眼睛上扒下来,差点没拿稳,“这都能发现?太夸张了吧!简直是第二个老板啊!”
赛琳娜坐在她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周围嘈杂得像进了菜市场,人声、能量炮的嗡鸣、解说员亢奋的语速叠在一块儿,震得她耳膜嗡嗡响。
她低下头凑到瑞雯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少女的耳廓:“瑞尔,别忘了你今天的工作。”
“我这不是在看嘛……”
瑞雯心虚地吐了吐舌头,眼睛飘开一小会儿又转了回来,小声辩解了一句,又忽然理直气壮起来了。
“我刚才看目标一直在看贵宾席那边,就好奇嘛,顺着他的视线才看到少将的!这能怪我吗?”
她说着说着那股八卦劲儿又上来了,赶紧凑到赛琳娜耳边,压着嗓子,声音里全是按捺不住的火星子:“赛琳娜你知道吗,我听说咱们那个目标在学校里可受欢迎了,跟好多Alpha关系都特别暧昧,是个万人迷呢。那么多Alpha不选,偏偏把眼睛焊在少将身上,你说这不是自不量力嘛!”
赛琳娜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温柔柔的,却平淡得像一潭没风的水。
瑞雯这爱八卦的性子多少年了也没改掉,这姑娘从小在贫民窟长大,后来又关在实验室里,对外面世界的绝大多数认知都是从网络里捡来的,错不了多少也真不了多少。
“少看论坛,配合好那边的工作。要是问题出在我们这一环上,老板收拾咱们那都算小事,被那些人抓到把柄嘲讽一顿,你咽得下这口气?”
瑞雯的腰板挺直了:“那肯定咽不下啊!”
她举起望远镜,这次对准了贵宾席右下方那片帝国学生会的专属区域。
略过中间那个坐得端端正正、笑得满面春风正跟旁边人说什么的二皇子,她稳稳地把焦距定在二皇子身旁那个长相清秀的男生身上。
“放心吧赛琳娜,” 瑞雯嘴角一勾,露出小虎牙,“我不会让他跑出我视野的。”
新星赛的Alpha一共被分成八个小组,第一轮淘汰赛是组内单循环积分制,两天之内一个人要打满七场,组内积分最高的两个人晋级,其他人直接淘汰。
为了减少战斗强度,每场比赛的时间被压缩到了五分钟。五分钟结束,不管打没打完,系统跟裁判一起根据表现综合打分。
二十分钟,前两场精彩的比赛结束,来自帝国第一大学最优秀学生们的表现把场馆里的氛围正烧到最旺。
“下一场比赛——第三组组内赛,秦念对战白瑾。”
报幕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音响里涌出来,但也盖不过看台上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通往赛场的走廊很长,秦念朝着走廊尽头那团光亮走去,脚步声一遍遍回弹。比赛场馆内的声音从前方一层层地堆过来,议论、嘘声、低低的哄笑,跟前面两场比赛选手入场时满场的欢呼尖叫不同,到了“秦念”这个名字报出来的时候,声音明显变了个调儿。
那阵嗡嗡里带着点古怪的兴奋,像是一群等着看什么热闹的人在期待地搓手。
明亮得刺眼的入口就在前方十米处,一个身影从光里走进来,跟秦念擦肩而过。上一个刚输掉比赛的选手脚步拖沓,路过对面来人,愣了一下,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正朝着光走去的背影。
“你真的要上场?”
秦念没有停。
“大殿下,”似乎是看不过去,那人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现在放弃还来得及,你只是个omega,做omega该做的事情,没必要跟我们打,也不需要和我们打。你的对手是白瑾,我们的年级前三,她很厉害,不会因为你是omega就放水的。”
秦念抬起右手,朝身后摆了摆,连头都没回。
“啊,多谢提醒,我知道她。”
人没停,话也没往心里去。那名选手看着秦念的背影消失在白光里,“嘁”了一声,撇了撇嘴。
如果不是三皇子托他带个话,他才懒得张这个嘴。秦念这个差点当了皇帝的omega,这个骗子,整个帝国里称得上喜欢他的大概用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他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