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走出洗手间,顺手带上门时。
眼角余光却瞥见,就在过道不远处,之前和他换了座位的那位微胖大叔。
此刻正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我懂”、“厉害啊兄弟”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堪称丰富多彩的暧昧表情。
当看到江焱的目光扫过来时,大叔不但没觉得尴尬。
反而冲他挤了挤眼,嘴角咧开一个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笑容,还悄悄竖了一下大拇指。
江焱:“……”
他心里瞬间了然。
显然,这位热心且八卦的大叔,将他之前花钱换座“追女生”的举动,和现在两人“一起从洗手间出来”的情景,在脑海中完成了一次完美的、但方向完全错误的逻辑闭环。
大叔心里此刻恐怕正在上演一部精彩的内心小剧场:
“这小兄弟可以啊!效率真高!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就从邻座聊到一块儿进洗手间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挺沉稳正经一小伙儿,没想到路子这么野!现在的小年轻,玩儿得就是开,飞机上就忍不住了?”
“哈哈,不过那姑娘是真漂亮,这小子有福气,有福气啊!’
江焱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对大叔那挤眉弄眼的表情,回以一个极其轻微、带着点无奈、又似乎默认了的颔首。
他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这种误会越描越黑,不如顺其自然。
至少大叔这反应,从某种程度上也“掩护”了他们刚才在洗手间内真正的冲突。
他这副“淡定”甚至带着点“你懂的”意味的表情,落在大叔眼里,更是坐实了猜测,让大叔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和“内涵”起来。
而走在前面的白露,显然也察觉到了过道旁那毫不掩饰的、充满戏谑和探究的目光。
她不用回头都能猜到那目光来自谁,也能大致想象出那目光里包含的意味。
本就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腾”地一下再次爬满双颊,甚至蔓延到了脖颈。
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脚步不由得加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迅速坐下。
将脸转向舷窗,假装专注地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云海,但微微起伏的肩膀和通红的耳朵,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与白露的窘迫截然不同,江焱则是一副完全无所谓、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在空乘小姐礼貌的注视和大叔“敬佩”的目光中,坦然自若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系好安全带,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在洗手间里发生的夺刀、对峙、身份坦白等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情,以及此刻周围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都与他无关。
他甚至还有闲心,对着舷窗上隐约映出的、白露那泛红的侧脸影子,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舷窗玻璃上模糊映出身后男人的身影,白露本就因为刚才大叔那充满内涵的目光而羞窘难当。
此刻看到江焱那副看戏般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猛地转过头,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和伪装了,抬手就在江焱结实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压低声音恼道:“你笑什么笑!”
她这一下,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带着恼羞成怒意味的泄愤。
力道不大,更像是小女生发脾气时的捶打。
这“打情骂俏”般的一幕,恰好落在了刚刚坐回座位、正用余光偷偷瞟着这边的微胖大叔眼里。
大叔脸上的表情更加灿烂了,甚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欣慰,咂咂嘴,心满意足地收回了目光,戴上眼罩准备补觉。
白露也立刻察觉到了自己这举动在外人眼中有多容易引起误会,尤其是刚刚经历过洗手间“共处一室”的乌龙。
她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手,脸上刚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浮了上来,尴尬地别开脸,连脖颈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江焱见状,也收敛了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神色重新变得沉静。
他明白此刻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刚才那短暂轻松的插曲已经过去,现在需要面对的是更严峻的现实。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白露,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清,语气严肃而直接:
“白露,现在可以告诉我,‘淑贞’是谁了吧?她和红叶的失踪,到底有什么关系?”
白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先是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人在刻意注意他们这边。
她才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正视着江焱,那双与红叶相似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丝深切的悔恨。
“……淑贞,” 她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冰冷。
“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闺蜜。她知道我所有的事,我过去的一切,我的痛苦,我的挣扎……她曾经是我最信任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努力平复提起这个名字时涌起的激烈情绪。
“我其实是一家化妆品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幕后的老板。几年前,我因为和姐姐闹了矛盾,离家出走。”
“我不想依赖任何人,就拿着自己攒下的一点钱,加上一些运气和努力,创立了这家公司。淑贞……她那时候帮了我很多,后来也成了公司的合伙人,我最好的……朋友和闺蜜。”
她的语气在说到与姐姐的矛盾时明显低沉下去,眼中掠过一抹深刻的悔恨和痛苦,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愤怒所取代。
“可是,” 白露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刻骨的恨意。
“她看准了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看准了公司的价值,她想独吞一切。”
“她……她精心设计了一个圈套,利用我对她的信任,伪造了证据,诬陷我挪用巨额资金、进行非法交易……她想把我送进监狱,或者至少让我身败名裂,彻底失去对公司的控制。”
江焱静静听着,眼神锐利。
商场的倾轧和背叛并不稀奇,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眉头猛地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