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荧雾无声漫延,雾气中清脆的铃音与空洞呜咽愈发清晰,扰得人心神不宁,气血浮动。那几道模糊的白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一种纯粹的、对生灵神魂的渴求与恶意,令人脊背生寒。
黑衣杀手见状,眼中忌惮之色更浓,毫不犹豫地再次向后飘退数丈,拉开距离,身形隐入岸边一块凸起岩石的阴影中,气息几乎完全收敛,显然打定主意暂避锋芒,坐看这诡异的幽魂水魅与刘镇南三人争斗,好坐收渔利。
沐沧脸色铁青,他伤势不轻,最忌惮此类直接攻击神魂的邪物。他急声对刘镇南道:“闭守灵台,紧守心神!此物音惑神魂,影噬灵魄,寻常灵力攻击效果甚微!用你那石罐试试,此物似乎有镇魂安神之效!” 他看出刚才石罐能一定程度上抵御铃声对刘镇南的影响。
刘镇南闻言,立刻将石罐紧握胸前,全力运转《坤元蕴灵诀》,将自身中正平和的坤元灵力注入罐中,同时观想“厚德载物,不动如山”的意境。石罐再次散发出温润的土黄色光晕,虽不强烈,却如同一个沉稳的光罩,将他自身和身后的林素衣护在其中。那扰人的铃音一靠近这光晕范围,便如同撞上一层无形的壁障,威力大减,虽然依旧能听到,却不再有那种直透神魂、引动气血的诡异力量。
沐沧见状,心下稍安,也急忙运转功法,紧守识海,手中长剑清鸣,剑身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晕,显然也激发了某种护持心神的剑诀。但他伤势影响,这层青光颇为黯淡。
此时,那团淡蓝色荧雾已飘至近前,雾中几道白影发出无声的尖啸,猛地从雾中扑出,直取三人!这些白影没有固定形态,如同扭曲的烟气,但所过之处,空气中温度骤降,岩壁上的苔藓瞬间失去光泽,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走。
首当其冲的是挡在最前的沐沧。一道白影如烟似幻,绕过他剑光,直扑其面门。沐沧厉喝一声,剑光暴涨,却不是斩向白影(他知道物理攻击效果不大),而是化作一片青色光幕护住周身,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剑身青光大盛,带上一丝灼热的阳刚血气,暂时逼退了那道白影。但他也因此牵动伤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另有两道白影,则扑向被石罐光华笼罩的刘镇南和林素衣。白影触及石罐散发的土黄色光晕,顿时发出“嗤嗤”的轻响,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白影扭曲,似乎颇为不适,但并未立刻退去,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贴在光晕外围,不断消磨、侵蚀着那层光华。刘镇南只觉得手中石罐传来阵阵轻微的震动,罐身温热,不断将精纯温和的力量传入他体内,支撑着光晕,但自身灵力也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飞速消耗。他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额头青筋暴起,咬牙硬撑。
更糟糕的是,林素衣身上那微弱但精纯的冰寒气息,以及那丝若有若无的焚寂煞气,仿佛对幽魂水魅有着更强的吸引力。又有两道白影从雾中分出,不理旁人,径直扑向她!
刘镇南目眦欲裂,想要阻拦,却被身前两道白影死死缠住,动弹不得。眼看那两道白影就要穿透石罐光晕的薄弱处,扑到林素衣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昏迷的林素衣,似乎是因为外界阴魂的刺激和自身生机的极度微弱,体内那一直被她以冰心诀勉强压制的焚寂煞气,骤然失去平衡,猛地爆发出一小股!
一丝暗红色的、充满毁灭与死寂气息的煞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自她眉心逸散而出,虽然微弱,却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那两道扑向她的白影,如同见到了天敌克星,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无形嘶鸣,猛地向后弹开,雾气凝聚的身形都差点溃散,远远逃开,再不敢靠近。就连正在侵蚀刘镇南护体光晕的几道白影,也一阵剧烈波动,显得畏缩不前。
焚寂煞气,至凶至戾,专克神魂阴邪!这些幽魂水魅本质也是阴魂鬼物之属,对这煞气有着本能的恐惧。
然而,林素衣强行催动冰心诀压制煞气,本就油尽灯枯,这一丝煞气逸散,虽惊退了幽魂水魅,却让她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绝,眉宇间笼罩上一层淡淡的死气。
“林姑娘!”刘镇南心痛如绞,却无法分身。
“机会!走!”沐沧强提一口气,猛地挥出数道凌厉剑气,并非攻敌,而是斩向众人脚下的碎石河滩和旁边湿润的岩壁。
轰隆!碎石飞溅,水花冲天。沐沧以剑气震塌了一片松动的岩壁,大量碎石泥土混着河水轰然落下,瞬间在河滩与那团蓝雾之间形成了一道浑浊的屏障,暂时阻隔了视线和幽魂水魅的扑击。同时,他也牵动了内伤,大口吐血,身形摇摇欲坠。
“走!”刘镇南知道这是用重伤换来的唯一生机,他一把背起气若游丝的林素衣,另一手捡起光芒已有些黯淡的石罐,体内压榨出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地下暗河的下游方向,沿着河岸的乱石滩,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沐沧紧随其后,步伐踉跄。
那团淡蓝色荧雾似乎被突然的塌方和扬起的浑浊水流搅扰,更忌惮林素衣身上可能再次爆发的焚寂煞气,一时间停在原地,雾气翻腾,铃音变得有些混乱。
而隐在暗处的黑衣杀手,在煞气出现的瞬间,眼中精光爆闪,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果然是焚寂煞气!虽然微弱,但这气息绝不会错!那女子……定与焚寂剑有关!”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掠出,避开那团蓝雾,沿着刘镇南三人逃离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追了下去。他身法诡异迅捷,远超受伤的刘镇南和沐沧。
刘镇南不知奔跑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如同灌铅,胸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背上的林素衣气息越来越弱,怀中石罐的光华也彻底内敛,变得冰凉,显然刚才的消耗巨大。沐沧的情况更糟,脸色已如金纸,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后方,那如跗骨之蛆般的杀意,越来越近。黑衣杀手并未立刻现身,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觉,清晰无比。
前方暗河河道似乎变得开阔,水流也平缓了一些,但两侧岩壁陡峭,无处可攀。就在刘镇南几乎要绝望时,跑在前面的沐沧忽然低呼一声:“那边!有个洞口!”
刘镇南抬头望去,只见右侧陡峭的岩壁下方,靠近水面的地方,有一个被几块巨大礁石半掩着的黑洞,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黑黝黝的,不知深浅,但有微弱的空气流动之感,并非死洞。
后有追兵,前路未知。但此时已别无选择。
沐沧当先,咬牙钻入洞中。刘镇南背着林素衣紧随其后。洞口狭窄潮湿,布满滑腻的苔藓。进入洞内数丈,地势似乎略微向上,脚下不再是河水,而是湿滑的岩石。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水珠滴落的嘀嗒声和三人粗重压抑的喘息。
沐沧点燃了最后一小块萤石,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方圆几步。这是一个天然的溶洞通道,曲折向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并非腐朽,而是一种深埋地底、久不见天日的沉闷气息。
“此地……气息有异,小心。”沐沧喘息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通道岩壁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色泽,上面有一些模糊的、非天然的刻痕,似乎年代极为久远。
刘镇南将林素衣小心放下,让她靠坐在岩壁边。少女面如白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眉心的死气又浓了一分。他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只能再次握住她的手腕,将体内仅存的、被石罐温热力量滋养后恢复的一点点坤元灵力渡过去,吊住她最后一口气。
“我们必须尽快摆脱后面那人,找个地方为林姑娘稳定伤势,也需调息恢复。否则,不用他动手,我们也撑不了多久了。”沐沧咳嗽两声,嘴角又溢出鲜血,他靠坐在另一边岩壁上,迅速取出丹药,也不看是什么,胡乱塞了几颗入口,勉强运功化开。
刘镇南何尝不知,但他此刻也是强弩之末。他看向手中冰凉的石罐,罐身那几道裂痕似乎并无变化,但方才抵御幽魂水魅时消耗巨大,不知还能否再用。他尝试再次注入灵力,石罐毫无反应,只是罐底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温热。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风吹过狭窄缝隙的呜咽声。但这呜咽声落入耳中,却让刘镇南和沐沧同时感到一阵轻微的心悸,并非之前的魂魅铃音,而是一种更低沉、更压抑,仿佛蕴含着莫大悲伤与混乱的……低语。
与此同时,刘镇南贴身收藏的那张“冰蚕云绡”古图,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