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低沉压抑、仿佛蕴含无尽悲伤混乱的呜咽低语,在漆黑死寂的溶洞通道中回荡,虽只一瞬即消失,却如同冰冷的钩子,猝不及防地拨动了人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弦。刘镇南和沐沧同时感到一阵莫名心悸,并非源于直接的威胁,而是一种更接近神魂层面的、对未知与混乱的不适。
几乎与此同时,刘镇南怀中贴身收藏的冰蚕云绡古图,那股突然升起的温热感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微微震颤起来,仿佛与那黑暗深处的低语产生了某种遥远而模糊的呼应。
“这低语……还有古图异动……”沐沧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头不适,凝神感应片刻,低声道,“前方气息驳杂混乱,死寂中藏匿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怨念或执念,与这古图所载‘玄冥真水’的至阴至寒、万物归藏之意,似乎有某种关联,但又不尽相同,更加……混乱无序。林姑娘情况如何?”
刘镇南同样心神不宁,他蹲下身,小心探查林素衣的状况。少女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眉宇间的死气又浓重了一分,身体冰冷,若非心口尚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几乎与死人无异。他渡入的坤元灵力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维持她最后一线生机不散,对那冰焰与煞气的冲突以及生机的流逝,却无能为力。
“必须尽快找到‘玄冥真水’!”刘镇南声音干涩,带着压抑的焦灼。他取出怀中发烫的古图,那冰冷的云绡此刻触手温润,表面原本黯淡的玄奥纹路,此刻竟有极淡的、水波般的冰蓝色光晕沿着特定的轨迹缓缓流转,最终指向溶洞的深处,与之前他神念所见那条曲折路径的指向隐约吻合,但似乎又多了些细微的变化,指向更具体。
“古图在呼应前方的某种存在,”沐沧也看到了古图的变化,眉头紧锁,“但这绝非善地。方才那低语,非是生灵之声,倒像是……某种残存的、强大执念或破碎神魂的哀鸣。此地恐有大凶险。而且,”他侧耳倾听片刻,脸色更加难看,“后面那杂碎追上来了,距离不远。”
黑暗中,虽然无声,但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般锁定此处的杀意,正随着细微的空气流动和几乎不可闻的衣袂拂动声,在迅速靠近。黑衣杀手显然并未被那幽魂水魅阻挡太久,此刻已循迹追入这溶洞之中。
后有追兵,前路诡异莫测。林素衣命悬一线,他们两人也状态极差,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刘镇南的目光落在手中温热的古图上,那冰蓝色的光晕流转不息,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他脑海中闪过古图意念空间中“承其重,明其意,解其锁”的警示,又想到林素衣苍白的面容。没有退路了。
“沐前辈,”刘镇南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您伤势沉重,不宜再战。请带林姑娘在此稍歇,布下隐匿阵法,若能阻那杀手片刻最好。我持古图先行探路,若无危险,再以信号唤你们。若有异动……”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前辈可自行离去,务必保全林姑娘。”
“胡闹!”沐沧低斥一声,牵动伤势,又咳出一口淤血,“你修为尚浅,孤身探此险地,与送死何异?何况此图只有你能触动更深层变化。”
“正因我能触动此图,或有一线生机。”刘镇南握紧古图,感受着其上传来的温热与隐隐的指引,“那杀手目标是我与林姑娘,以及这石罐。我先行,或可引开他。前辈在此,或可借地利稍作周旋,争取时间。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并非逞能,而是清楚,以沐沧现在的状态,带着林素衣,三人一起深入未知险地,只会被黑衣杀手一网打尽。分头行动,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
沐沧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意,又看看气若游丝的林素衣,知道这或许是当下唯一不是办法的办法。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色泽暗淡的龟甲,又拿出几面同样灵气微薄的小旗,苦笑道:“老夫伤势不轻,身上仅余这‘小巽风匿形阵’的残阵,依托此地混乱气息,或可遮掩一时三刻,但绝难持久,也挡不住那杀手强攻。你……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林姑娘……”他看了一眼林素衣,叹道,“她体质特殊,或许能撑得比你我想象的更久一些。”
“我明白。”刘镇南将林素衣小心地安置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将那已恢复冰凉、但罐底仍有一丝微弱温热的石罐郑重地放在她身边。“此物或有安神镇魂之效,希望能护她片刻。” 他不敢带走石罐,一则此物似乎对林素衣的状态有益,二则他需要轻装简从,快速探路。
最后,他取出一张沐沧之前给予的、最低阶的“火铃符”,此符激发后能发出短促尖鸣和火光,可作简单信号。“以此为号。”
交代完毕,刘镇南不再犹豫,手持微微发烫、指引方向的古图,转身朝着溶洞深处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小心翼翼却又步伐坚定地走去。很快,他的身影便被浓重的黑暗吞没,只有手中古图散发的、越来越清晰的冰蓝色微光,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弱萤火,渐行渐远。
沐沧看着刘镇南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开始以龟甲和小旗布设那残破的隐匿阵法。阵法光华亮起,又迅速黯淡,将他和林素衣的气息身形勉强遮掩,与周围岩石阴影融为一体。
通道深处,刘镇南紧握古图,心神绷紧到极致。越往前走,空气中那股沉闷的、陈旧的气息越发浓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寒意,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沁入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那低沉压抑的呜咽低语声,也断断续续地响起,时远时近,搅得人心烦意乱,若非古图传来的温热感让他心神保持着一丝清明,恐怕早已被这混乱的低语影响。
古图上的冰蓝光晕越来越亮,指引的方向也越发明确。终于,在曲折前行了约莫一炷香后,狭窄的通道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顶高不见底,隐没在黑暗中。洞窟中央,并非预想中的水潭或泉眼,而是一座高达十余丈、通体呈暗沉青黑色、仿佛与整个洞窟连为一体的奇异石壁。石壁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无数大小不一、深浅各异的孔洞,如同蜂巢,又像是一只只凝望黑暗的眼睛。那些孔洞中,不断有丝丝缕缕灰白色的雾气渗出,飘飘荡荡,汇聚在石壁前方,形成一片朦胧的、缓缓流动的雾带。那扰人心神的低沉呜咽声,似乎正是从这无数孔洞深处传来,万千低语汇聚,形成令人神魂悸颤的哀鸣。
而刘镇南手中的古图,此刻已变得滚烫,冰蓝光华大盛,直直地指向那座巨大的、布满孔洞的诡异石壁!图上原本模糊的路径光点,此刻也明亮到了极点,最终的光点,赫然就落在石壁中心偏下的某个位置。
“就是这里?”刘镇南心中震动,这与他想象中“玄冥真水”可能存在的、如寒潭深渊般的景象截然不同。这石壁,这孔洞,这哀嚎般的雾气,处处透着诡异与不祥。古图的指引,难道指向这石壁内部?
他强忍着心头的不适和那无处不在的低语侵扰,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壁。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石壁散发出的、那种深沉的、万古不化的寒意,以及其中蕴含的混乱、痛苦、悲伤的意念碎片,仿佛这座石壁并非死物,而是由无数凝固的哀嚎与绝望铸就。
古图的光芒,最终定格在石壁上一个约莫脸盆大小、形状不甚规则的孔洞上。这个孔洞比周围的略大一些,内部幽深黑暗,看不清底细。而石壁上,以这个孔洞为中心,隐隐能看出一些极其古老、大半已被岁月磨蚀的刻痕,这些刻痕的走向,竟与古图上的部分纹路有几分相似!
刘镇南心中升起一丝明悟。难道,想要得到“玄冥真水”,必须进入这诡异的石壁内部?或者,这石壁本身,就是某种封印或考验?
就在他凝神观察,试图找出进入或触发机关的方法时,身后遥远的来路方向,隐约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快速逼近的破风声,以及一声几乎细不可闻、却冰冷刺骨的冷哼。
黑衣杀手,到了!而且,听这声音,他似乎并未被沐沧布下的残阵拖延太久!
刘镇南心脏猛地一缩,前有诡异绝壁,后有夺命追兵,真正的绝境,就在此刻!他目光迅速扫过石壁和手中的古图,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