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阴冷滑腻的劲风来得太快、太急,几乎在刘镇南感知到的瞬间,已逼近后心。他甚至能闻到风中那股浓重的水腥气混合着一丝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来不及转身,更来不及闪避,背上还负着昏迷的林素衣,前面是狭窄的洞口,沐沧前辈刚刚钻入,根本来不及回援!
生死一瞬,刘镇南全身汗毛倒竖,近乎本能地将全身残存的所有坤元灵力疯狂向后背凝聚,同时身体竭力向侧前方、那水声传来的暗河洞口扑去,试图用最小的代价承受这一击,并借力跌入洞中。
“噗!”
一声闷响,如同重物击打在厚实的湿革上。刘镇南后背剧震,喉头一甜,一股腥气直冲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下。凝聚在后背的坤元灵力几乎被一击震散,一股阴寒歹毒、带着强烈侵蚀性的力量透体而入,瞬间让他半边身子都感到麻木冰冷,气血翻腾。若非坤元灵力中正醇和,对异种能量有一定抵御化解之效,加上他最后时刻的侧扑卸去了部分力道,这一击怕是能直接震碎他的心脉。
借着这股力道,刘镇南抱着林素衣,踉跄着跌入了狭窄的暗河洞口,冰冷的河水瞬间浸湿了衣衫。他顾不上疼痛和冰冷,奋力将林素衣托起,自己则半跪在及膝的河水中,猛地回头,看向洞口之外。
只见洞口幽暗的光线下,一道瘦削的、几乎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立在通道中。此人身着紧身黑衣,连头脸都被黑巾包裹,只露出一双狭长而冰冷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幽光。他右手保持着前探的姿势,五指微微弯曲,指尖有乌光隐现,带着水渍和淡淡的黑气,显然刚才那一击便是这诡异的爪功。其气息阴冷飘忽,若非主动出手,几乎难以察觉,修为至少是筑基中期,且精擅隐匿刺杀之道!
黑衣人见刘镇南受他一击竟未立毙,还能行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欺近,速度比之前更快,五指成爪,直取刘镇南咽喉,竟是打算趁其立足未稳,一击绝杀!
“鼠辈敢尔!”一声怒喝自刘镇南身后暗河深处传来,一道黯淡却凌厉的青色剑光破开水流,后发先至,直刺黑衣人手腕。是沐沧!他虽先一步进入,但始终留意身后,察觉不对立刻折返,这一剑虽因伤势威力不足,但角度刁钻,旨在围魏救赵。
黑衣人冷哼一声,似乎对沐沧的出现并不意外,探向刘镇南的手爪诡异地一折,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剑锋,同时左袖一抖,数点乌芒无声无息地射向沐沧面门,竟是一种淬有剧毒的细小飞针!而他右爪去势不减,依旧扣向刘镇南。
沐沧挥剑格开飞针,叮叮几声轻响,飞针没入旁边岩壁,留下几个乌黑的小孔。但他也被阻了一阻,救援稍迟。
刘镇南此刻半边身子麻木,灵力紊乱,面对这迅若鬼魅的一爪,避无可避。生死关头,他眼中狠色一闪,竟不闪不避,猛地将怀中一直紧握的、那表面带着裂痕的神秘石罐,朝着黑衣人的面门奋力掷去!同时,他将仅存的、尚未被阴寒之力侵蚀的坤元灵力,不计后果地注入石罐之中——并非激发其威能(他也不知如何主动激发),而是带着一种“承载”、“包容”、“稳固”的强烈意念,希望这能吸纳地气、调和异力的石罐,能起到一丝阻挡或干扰的作用。
黑衣人见一石罐砸来,目露不屑,爪风一偏,就要将石罐拍飞。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石罐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原本光华内敛、只有几道裂痕的石罐,在接触到黑衣人爪风中蕴含的阴寒歹毒灵力,以及刘镇南那带着“坤元载物”真意灵力灌注的瞬间,罐身那几道细微裂痕处,突然迸发出一股奇异的吸力!这股吸力并不强,却带着一种厚重的、镇压的意味,并非针对实体,而是针对灵力、气息,尤其是阴寒、邪异属性的能量!
黑衣人爪风中那阴寒歹毒的灵力,竟不由自主地被石罐裂痕处传来的吸力引动了一丝,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而他修炼的功法显然偏向阴诡一路,这丝紊乱虽微,却让他气机出现了一丝不谐,爪势为之一滞。
就这微不足道的一滞,对刘镇南而言却是生死之机!他强提一口气,忍着半边身子的麻木和体内翻腾的气血,抱着林素衣向旁边冰冷的河水中一滚。
“嗤啦!”
黑衣人的利爪擦着刘镇南的肩膀掠过,撕下一片血肉,鲜血顿时染红河水。但终究是避开了要害。
“咦?”黑衣人再次惊疑出声,显然没想到这看似破烂的石罐竟有如此古怪。他目光扫过落入河水、依旧在散发微弱异样波动的石罐,又看向滚到一旁、脸色惨白却眼神凶狠盯着他的刘镇南,眼中杀机更盛。此子修为低微,身上却颇有古怪,那石罐更是蹊跷,绝不能留!
然而,沐沧的剑已然再次杀到。这一次,沐沧含怒出手,虽重伤在身,但剑法老辣,招招指向黑衣人要害,将其死死缠住。黑衣人修为虽可能略高于受伤的沐沧,但沐沧剑术精湛,经验丰富,一时之间也难以摆脱。
刘镇南忍着剧痛,快速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点疗伤药散,胡乱洒在肩头伤口,又塞了一粒恢复灵力的丹药入口,勉强压住伤势和体内肆虐的阴寒之力。他知道自己帮不上沐沧的大忙,留在此地反而可能成为累赘。他目光迅速扫过暗河,发现这条地下河并不宽,水流湍急,方向似乎是向着下游深处而去。古图所示路径是“遇水则潜,暗流指引”,或许顺流而下才是正途。
“沐前辈!下游!”刘镇南咬牙喊道,同时一把捞起漂浮在附近水面的石罐,将其紧紧绑在腰间,然后奋力抱起昏迷的林素衣,扑入冰冷的河水中,顺流而下。
沐沧听得喊声,心领神会,猛攻几剑,逼得黑衣人后退半步,随即虚晃一招,抽身便退,也跃入河中,紧随刘镇南之后。
“想走?”黑衣人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掠至河边,却并未立刻下水追击,而是看着幽暗湍急的河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地下暗河不知深浅,水中或许有未知凶险,且那两人已成瓮中之鳖,他只需……他目光忽然扫过岸边一处被河水冲刷得光滑的岩石,那里,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痕迹,若非他目力惊人,几乎忽略。
黑衣人蹲下身,指尖沾染那点暗红痕迹,凑到鼻尖轻嗅,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炽热:“这是……焚寂煞气残留?虽然微弱,但绝不会错!那重伤女子身上竟有焚寂煞气?难道……”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狂喜与贪婪交织的神色。
“必须生擒他们!”黑衣人再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一条黑色的大鱼,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暗河之中,朝着刘镇南三人消失的方向急速追去。河水幽暗,掩盖了一切痕迹,只有湍急的水流声在通道中回响。
冰冷的河水刺骨,刘镇南抱着林素衣,奋力保持着平衡,顺着水流向下漂去。他肩头伤口在河水中浸泡,传来阵阵刺痛和麻木,体内那股阴寒之力仍在不断侵蚀,让他牙齿打颤。怀中的林素衣气息微弱,脸色在幽暗水光映照下更显苍白。沐沧紧随在侧,警惕地注视着后方。
忽然,前方水流声变得轰鸣,河道似乎陡然变窄,水流更加湍急,隐隐有向下坠落的趋势。
“小心瀑布或深潭!”沐沧急声提醒。
话音未落,三人已被汹涌的水流裹挟着,冲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下方传来隆隆水声,竟是一个不小的地下瀑布!下方漆黑一片,不知深浅。
无处借力,无法回头。刘镇南只能将林素衣紧紧护在怀中,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绑在腰间的石罐,任由水流将他们冲下瀑布。
失重感传来,耳边是轰隆的水声和呼啸的风声。下方并非水潭,而是一条更宽阔汹涌的地下暗河。就在他们即将坠入河面的刹那,刘镇南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侧面一处凸出的岩石平台上,站着另一道身影,正冷漠地注视着他们跌落。
那身影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也仿佛闪烁着幽光。
不是那个黑衣人!竟然还有第三人!
噗通!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三人吞没,巨大的冲击力让刘镇南眼前一黑,险些昏厥。他死死咬着牙,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奋力向水面挣扎。隐约间,他看到沐沧也在不远处破水而出,而身后,那黑衣人如同跗骨之蛆,也已追入水中,正迅速逼近。
更上方,那岩石平台上的黑袍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