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光亮并非出口,而是一种生长在岩壁上的淡蓝色苔藓散发出的微光。这些苔藓蜿蜒分布,照亮了一个不过数丈方圆的天然小石穴。石穴一侧有地下泉眼,形成一汪浅潭,水流潺潺,沿着石缝不知流向何处。空气虽然湿润,却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与之前通道中的腐朽霉味截然不同,甚至比那有地脉石乳的石窟还要清新几分,显然此处有隐秘的通风之处,且灵气浓度也稍高一些。
沐沧仔细探查了石穴每一寸角落,又在那泉眼和苔藓附近检查良久,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靠着岩壁缓缓坐下,脸上疲惫之色难以掩饰。“暂时安全了,此处气息清新,隐含一丝木灵生机,能一定程度上掩盖我等身上残留的血煞与死气。那尸傀受创不轻,又被石罐异力干扰,一时半会儿应该寻不过来。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实力,林姑娘的伤势……拖不得了。”
刘镇南将林素衣小心地安置在靠近岩壁较为干燥平坦处。少女双目紧闭,长睫在淡蓝苔藓微光下投下浅浅阴影,脸色苍白如雪,眉宇间依旧凝聚着痛苦之色。先前石罐吸收了一丝她体内散逸的焚寂煞气,似乎让她体内冲突略有缓和,但根本问题未解,冰焰本源与煞气仍在激烈对抗,不断侵蚀她的心脉与神魂。刘镇南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如风中残烛,越来越微弱。
他拿出那个表面多了几道细微裂痕、光华彻底内敛的石罐,心中一阵抽痛。这神秘罐子数次救他于危难,尤其在方才对付尸傀时,竟能调和地脉石乳、水灵之气乃至一丝焚寂煞气,爆发出奇效,显然来历非凡。如今受损,不知是否会影响其威能,更不知如何修复。他尝试再次输入一丝坤元灵力,石罐微微温热,却再无其他反应,那几道裂痕如同伤口,触目惊心。
“此物神异,恐有损伤本源。先收好,日后或有机缘修复。”沐沧看了一眼石罐,语气中也带着惋惜,随即正色道,“当务之急,是救治林姑娘。我观她体内冰火失衡,煞气侵魂,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寻常丹药灵力,贸然注入,恐如抱薪救火,适得其反。除非……”他顿了顿,眉头紧锁。
“除非什么?”刘镇南急问。
“除非能找到至阴至寒,且品阶极高的天地灵物,暂时强化她的冰焰本源,压过焚寂煞气,争取一线平衡之机;或者,寻到能净化、疏导乃至承载这焚寂煞气的特殊法门或宝物。”沐沧沉声道,“前者可遇不可求,后者更是虚无缥缈。这焚寂煞气乃上古凶剑之力所化,霸道绝伦,岂是轻易能够净化承载的。”
刘镇南心头发沉,这两种方法听起来都希望渺茫。他目光落在林素衣苍白的脸上,想起她之前挺身而出的决绝,心中涌起一股不甘。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
“等等,”沐沧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刘镇南,“小友,你身负坤元传承,所修功法中正醇和,厚德载物,最擅滋养稳固。先前你以自身灵力为她续命,虽效果甚微,却并未引发剧烈冲突,反而略有缓和。或许……你可以尝试,不以灵力直接对抗煞气,而是以坤元灵力滋养其心脉本源,固本培元,增强她自身生机与抵抗力,或许能拖延更久,为我们寻找他法争取时间。”
刘镇南眼睛一亮,这或许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他不再犹豫,再次盘膝坐在林素衣身侧,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让其靠在自己怀中,手掌抵住其背心命门穴。这一次,他更加谨慎,运转《坤元蕴灵诀》,调动体内刚刚恢复些许的、混合了地脉石乳药力的温和灵力,将其化作最纯粹醇厚的滋养之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林素衣体内。
他没有试图去触碰那狂暴的冰焰与煞气,而是引导着坤元灵力,如同春雨润物,悄然渗透、滋润着林素衣近乎枯竭的经脉、受损的脏腑,尤其是护持住那摇曳欲灭的心脉之火。坤元灵力厚重平和,包容滋养的特性此刻展露无遗,虽然无法驱散煞气,也无法平息冰焰,却如同在干涸龟裂的大地上注入清泉,虽然无法改变灼热的环境,却能让大地重新焕发一丝生机。
随着坤元灵力的持续输入,林素衣的呼吸似乎比之前稍稍有力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那般断断续续。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了些许。体表那冰蓝与暗红交织的纹路虽然依旧存在,但蔓延的速度似乎被这股温和的滋养之力略微延缓了。
有效!刘镇南精神一振,虽然效果缓慢,且对他自身消耗极大,但这确实为林素衣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他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灵力的输出。
沐沧见状,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此子心性坚韧,悟性亦是不差,更难得是这份重情重义之心。他不再打扰,自己也服下最后一枚疗伤丹药,抓紧时间调息恢复。他的伤势同样沉重,若不能尽快恢复部分实力,在这凶险莫测的地下世界,三人依旧是死路一条。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泉眼淙淙的水声和苔藓的冷光陪伴。刘镇南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但他咬牙坚持着,不断从几乎干涸的丹田中压榨出微薄的坤元灵力,渡入林素衣体内。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就在刘镇南即将再次力竭时,一直昏迷的林素衣,长长的睫毛忽然颤动了几下,随即,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她的眼神初时涣散而无神,仿佛蒙着一层冰雾,过了好几息,才渐渐聚焦,看清了近在咫尺、脸色苍白却满眼关切的刘镇南,也感受到了背后传来的、那股温和而坚定的滋养灵力。
“是……你……”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干裂,吐出两个字都显得无比艰难。
“别说话,凝神静气,引导我的灵力,护住心脉。”刘镇南低声道,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她终于苏醒,说明自己的方法有效;忧的是她的状态依旧糟糕到了极点,此刻苏醒,或许只是回光返照。
林素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重新闭上眼,竭力引导着那微弱却温暖的坤元灵力,护持自身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又过了片刻,林素衣似乎恢复了一丝气力,再次睁开眼,这次眼神清明了一些,虽然依旧黯淡。她目光转动,看到了正在调息的沐沧,也看清了所处的环境。她没有问如何脱险,也没有问身处何地,而是用尽力气,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那只未被煞气侵蚀严重的左手,颤抖着,探入了自己怀中,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刘镇南和结束短暂调息、正关注这边的沐沧都疑惑地看着她。
只见林素衣从贴身之处,极为费力地取出了一个仅有巴掌大小、非丝非绢、触手冰凉、呈淡青色的古老卷轴。这卷轴看起来十分陈旧,边角甚至有些破损,但材质非凡,历经她体内冰火冲突和先前激战,竟完好无损。
“这……是……我在那古修……洞府……深处……偶然所得……”林素衣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片刻,脸色也更白一分,“图……不全……但指向……一处秘地……可能……有‘玄冥真水’……或……相关信息……”
玄冥真水!刘镇南和沐沧同时一震。这可是天地间至阴至寒的先天真水之一,乃水行法则的极致显化,一滴便可冻结江河,蕴含无尽玄阴之力。若真能寻得,以其至阴之力滋养甚至强化林素衣的冰焰本源,未必不能暂时压制住焚寂煞气,争得一线生机!
“图……有禁制……我……无力解开……”林素衣将卷轴递向刘镇南,眼中带着一丝恳切与托付,“你……坤元……灵力……中正……或可……一试……小心……”话音未落,她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手一软,卷轴滑落,人再次昏厥过去,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刘镇南急忙接住卷轴,入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寒玉。他看向沐沧。
沐沧神色凝重,接过卷轴仔细查看片刻,缓缓道:“此物材质特殊,应是上古‘冰蚕云绡’所制,能历经岁月而不朽。其上确实有复杂的禁制,并非杀伐之阵,更像是一种保护与考验并存的神魂封印。林姑娘说得不错,你之坤元灵力,中正平和,包容性强,或许是最适合尝试温和破解此禁制而不损其内图卷的力量。但需万分小心,此等古物,禁制反噬亦不可小觑。”
刘镇南看着手中冰凉的古旧卷轴,又看看怀中气息奄奄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决绝。无论这卷轴指向的“玄冥真水”是希望还是陷阱,这都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了。
他小心地将林素衣放平,然后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好,将古旧卷轴置于膝上。指尖凝聚起一丝最为精纯平和的坤元灵力,缓缓探向卷轴表面那些若隐若现的玄奥纹路。
灵力触及卷轴的刹那,刘镇南只觉心神一震,仿佛被吸入了一个冰寒与沧桑交织的古老意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