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傀的巨爪携着腥风死气,在刘镇南瞳孔中急速放大。那乌黑的指甲闪烁着不祥的幽光,仿佛能轻易洞穿金石,撕裂血肉。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将他全身笼罩,连呼吸都为之一窒。怀中林素衣身躯的冰冷与滚烫,此刻都显得如此遥远。
电光石火间,刘镇南的目光从尸傀狰狞的面孔,掠过那散发着精纯灵气的地脉石乳,最终定格在自己另一只手中紧握的神秘石罐上。一个近乎本能、却又疯狂无比的念头,在他近乎停滞的思绪中炸开——坤元载物,厚德中和!地脉石乳乃大地灵脉精华,中正平和,滋养万物,或许能中和、承载乃至暂时控制那失控的焚寂煞气?而石罐神秘莫测,能震慑阴虿,或许也能对这类阴邪死物产生影响,至少,它能储存、转化地气!
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时间验证!刘镇南在尸傀利爪即将触及他面门的刹那,做出了他此生最为大胆、也最为凶险的举动。
他并未试图躲闪或格挡——那根本是徒劳。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一直紧握的、装有剩下两滴地脉石乳的玉瓶,朝着尸傀那张开的、喷吐着腐臭黑气的大口,狠狠掷了过去!同时,他抱着林素衣,用尽最后力气向侧后方水潭方向竭力翻滚。
玉瓶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精准地投入尸傀口中。尸傀前冲之势太猛,似乎也没料到这“蝼蚁”会有此举动,下意识地合拢嘴巴。
“砰”的一声轻响,玉瓶在其口中碎裂。蕴含着精纯平和灵力的地脉石乳,瞬间在其口腔内化开、流淌。
“吼——?!”
尸傀前扑的动作猛地一滞,猩红的眼眸中竟然闪过一丝拟人化的、极度的痛苦与混乱!地脉石乳,乃是最为纯正平和的天地灵萃,蕴含大地生发滋养之意,与尸傀体内那阴邪、死寂、暴戾的尸煞之气,性质可谓截然相反,如同水与火!这两滴石乳对修士是疗伤圣品,对这金丹尸傀而言,却无异于最猛烈的毒药,在其体内引发了剧烈的冲突!
尸傀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口中冒出混杂着黑气与乳白色灵光的怪异烟雾,发出嗬嗬的怪响,抓向刘镇南的利爪也失去了准头和大部分力量,擦着刘镇南的肩膀掠过,只撕下一片衣角,在他肩头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刘镇南抱着林素衣重重摔在水潭边,顾不上撞击的疼痛,他知道机会转瞬即逝!他毫不犹豫地将另一只手中紧握的石罐,罐口向下,猛地浸入身旁那汪地脉石乳积蓄的清澈水潭之中!
“坤元为引,厚德载物,纳灵化煞,镇!”
他心中狂吼,不顾经脉刺痛,将恢复不多的、带着石乳药力滋养的坤元灵力,疯狂灌入石罐,同时观想传承中那包容、承载、调和、镇压的意念。
石罐浸入潭水的刹那,罐身那些玄奥的云纹骤然亮起,不再是之前震慑阴虿时的暗沉光华,而是一种温润醇厚的土黄色光晕,如同大地本身的光泽。水潭中那被地脉石乳浸润、本就蕴含精纯地气与水灵之力的潭水,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以石罐为中心,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丝丝缕缕乳白色与水蓝色的灵光,被迅速吸入罐中。
更奇异的是,林素衣身上因为先前无意识激发而愈发不稳、四处逸散的焚寂煞气,在靠近这土黄色光晕和石罐吸纳地气水灵形成的特殊力场时,竟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牵引,丝丝缕缕地脱离她的身体,被吸入那小小的漩涡之中,与地脉石乳的精纯灵气、潭水的水灵之气一同,没入石罐之内!
石罐发出低沉的嗡鸣,罐身微微震颤,土黄色的光晕流转不定,仿佛在消化、调和着这几种性质迥异的能量。而罐体本身,也开始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波动,这波动厚重、沉凝,带着一种抚平躁动、镇压邪祟的意味。
说来缓慢,实则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从刘镇南掷出玉瓶,到翻滚、浸罐、激发,不过眨眼工夫。
那尸傀刚刚从地脉石乳带来的体内冲突中稍稍恢复一丝凶性,猩红的眼眸重新锁定刘镇南,暴怒更甚,正要再次扑上,将这可恶的蝼蚁撕碎,却猛地感应到了石罐散发出的那种奇特波动。
这波动,并不如何强大,却让尸傀那基于死气与邪煞而存在的本能,感到了一种源自“本质”的厌恶与……一丝微弱的压制!就像阴冷的鬼物遇到了正午的阳光,虽然这“阳光”还很微弱,但性质上的克制让它极不舒服,动作再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就是现在!攻它丹田上一寸,脊椎左侧三指处!那是它尸核与躯壳连接的一个要害节点!”沐沧的爆喝声如惊雷般响起。他战斗经验何等丰富,虽重伤在身,但眼光毒辣,一直在寻找机会。刘镇南制造的这接连两次的、针对尸傀“本质”的干扰,虽然短暂,却被他精准捕捉!
话音未落,沐沧已人剑合一,化为一道黯淡却决绝的青虹,直刺尸傀!这一剑,他几乎榨干了体内残存的最后灵力,甚至不惜再次引动伤势,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目标直指他方才观察许久、结合刘镇南之前提醒所判断出的、尸傀能量运转的一个关键节点——并非核心尸核所在(那必然防护最强),而是能量输送的一个枢纽!
尸傀刚刚被石罐的“大地镇邪”波动干扰,反应慢了半拍,加上左臂被焚寂煞气腐蚀,行动不便,面对沐沧这搏命一击,只来得及微微侧身。
“噗嗤!”
青色剑虹精准地刺入了沐沧所指的方位,深入近尺!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黑气混合着暗红色的、如同凝固污血般的粘稠液体,从伤口处狂喷而出!空气中弥漫开令人作呕的恶臭。
“嗷——!!!”
尸傀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嚎,这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暴怒。它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猩红的眼眸光芒急剧闪烁,变得明暗不定,周身涌动的死气和煞气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溃散迹象。这一剑,显然重创了它的要害,影响了其力量运转。
“刘小友,罐子!”沐沧一击得手,立刻抽身后退,脸色苍白如金纸,以剑拄地,大口喘息,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但他仍厉声提醒。
刘镇南心领神会,他抱着林素衣,猛地从水潭边站起,双手将仍在嗡鸣、散发着土黄色光晕、罐口隐隐有奇异气息流转的石罐,朝着那受创后退、气息紊乱的尸傀,奋力掷出!目标并非尸傀坚硬的躯体,而是它面前的地面,以及那喷涌着黑血和死气的伤口附近。
石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罐身光华流转。就在它即将落地的刹那,刘镇南凝聚最后的心神,隔空全力催动《坤元蕴灵诀》,引动罐内积蓄调和的力量。
“镇!”
石罐并未直接砸中尸傀,而是“咚”的一声,落在尸傀身前尺许的地面上。罐身土黄色光晕大盛,一股混合了精纯地脉灵气、水灵之气,以及一丝被暂时“调和”与“承载”的焚寂煞气特质的奇异波动,以石罐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并不算特别强横,但其性质却极为特殊。既有大地坤元的厚重镇压之意,又有水灵的渗透柔和,更夹杂着一丝焚寂煞气的毁灭侵蚀特性,三者被石罐以一种玄妙的方式短暂调和,形成一种奇异的“场”。
尸傀正处于重伤和能量紊乱状态,被这股奇异的“场”兜头罩住,顿时发出更加痛苦的嘶吼。它体表逸散的尸煞死气,仿佛遇到了克星,滋滋作响,被迅速消磨、中和。伤口处喷涌的黑血和粘液,也仿佛受到了压制,流淌速度减缓。更重要的是,它体内那被地脉石乳引发冲突、又被沐沧一剑重创能量枢纽的尸核与煞气运转,在这“场”的干扰下,出现了更为严重的滞涩和紊乱!
它那猩红的眼眸剧烈闪烁,最终竟然变得有些暗淡,动作也僵硬迟滞起来,仿佛生锈的傀儡,一时间竟无法立刻发动攻击,只是站在原地,身躯微微颤抖,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在努力平复体内的混乱。
机会!
沐沧强提一口气,一把抓起地上的石罐——触手微温,光华内敛,但那股奇异的波动仍在——然后对刘镇南低喝:“走!它暂时被压制了,但不会太久!此地不能留了!”
刘镇南也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逃生之机,背起气息更加微弱、但体表煞气似乎被石罐吸纳一丝而略有平缓的林素衣,跟在踉跄的沐沧身后,朝着石窟另一侧,之前未曾仔细探查过的一条更为隐蔽、被石笋半掩的狭窄缝隙冲去。
就在他们即将钻入缝隙的瞬间,身后那暂时被“镇压”的尸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充满极致怨毒与不甘的低吼,一只完好的手臂猛地抬起,五指成爪,隔空狠狠一抓!
一道凝练的、由精纯尸煞死气构成的漆黑鬼爪,脱离其手掌,呼啸着抓向落在最后的刘镇南后背!这临死反扑的一击,威力虽然不及之前,但依旧足以将炼气期的刘镇南撕碎!
沐沧此刻已无力回身救援。
刘镇南背对鬼爪,寒毛倒竖,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他下意识地将怀中石罐往后一挡,同时运转残存的所有坤元灵力护住后背。
“铛!”
一声沉闷的巨响,漆黑鬼爪狠狠抓在石罐之上。石罐剧烈震颤,土黄色光晕狂闪,罐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一股阴寒死寂的巨力透过石罐传来,刘镇南如遭重击,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抱着林素衣向前扑飞出去,恰好被沐沧一把拉住,拖进了狭窄缝隙。
漆黑鬼爪一击之后,也耗尽了力量,崩散成道道黑气。
缝隙内黑暗崎岖,两人顾不得其他,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向深处亡命奔去。身后,石窟中传来尸傀愤怒欲狂、却似乎被什么绊住、无法立刻追来的咆哮。
不知在黑暗中奔行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咆哮声彻底消失,直到两人精疲力尽,几乎要瘫软在地,前方才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似乎到了通道的尽头,并且有清新的风吹来。
沐沧撑着石壁,喘着粗气,看向嘴角溢血、脸色惨白却死死抱着林素衣和那出现裂痕的石罐的刘镇南,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赞许,有后怕,也有深深的忧虑。
“暂时……安全了。前面……似乎有出口。”沐沧声音沙哑。
刘镇南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只觉得全身无处不痛,灵力彻底枯竭,心神更是疲惫欲死。他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昏迷、但眉宇间痛苦之色稍减的林素衣,又看了看手中那多了几道裂痕、光华暗淡的石罐,心中没有丝毫逃出生天的喜悦。
这神秘的罐子,似乎受损了。而林素衣的伤势,仍未解决。这通道尽头的光亮之后,又是什么?是生路,还是另一个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