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境……尸傀!”
沐沧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甚至有一丝惊悸。他持剑的手青筋毕露,横挡在刘镇南和林素衣身前,虽然身形因伤势而略显佝偻,但那股属于金丹真人的凌厉剑意再次凝聚,尽管远不及全盛时期,却也如同一柄出鞘半寸的利剑,锋芒暗藏。
刘镇南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尸傀,他虽未亲眼见过,但在一些修仙杂记中有所耳闻。那是邪道修士以特殊手法炼制修士或武者尸体,辅以各种阴邪材料、禁制而成的人形杀戮兵器,无痛无觉,悍不畏死,且通常保留了生前部分修为和战斗本能,甚至因炼制而获得更坚硬的躯体或某些诡异神通。一具金丹境的尸傀,其难缠程度,恐怕比寻常金丹初期的修士还要棘手!更何况,眼前这具尸傀气息阴冷暴戾,黑袍下隐约可见暗沉金属光泽,显然炼制材料非凡,绝非普通货色。
更让刘镇南心头冰凉的是,尸傀那两点猩红的目光,贪婪地锁定着林素衣——更准确地说,是锁定着她身上散发出的、地脉石乳的灵气波动以及冰焰、煞气的冲突气息。对于这种渴求生灵气血和灵蕴的怪物而言,受伤且气息混乱的林素衣,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大补之物”,而他们三个,在它眼中恐怕都是可口的血食。
“血……肉……灵蕴……”尸傀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猩红的目光扫过沐沧,似乎对他身上散发的金丹气息也颇为“满意”,但最终大部分注意力还是落在了林素衣身上。它那沉重的身躯堵在并不宽敞的入口缝隙处,几乎封死了大半去路,只留下侧面一点狭窄空间。
“不能让它进来!石窟狭小,施展不开,一旦被它近身,我们都得死!”沐沧低喝,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深知此刻已是生死存亡之秋,他不再有丝毫保留,强提残存灵力,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青光,一道凝练却略显虚浮的青色剑罡离剑而出,并非斩向尸傀头颅(通常尸傀要害难寻),而是直刺其胸腹之间,那里往往是炼制核心或能量汇聚之处。
尸傀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快!它似乎并无太多灵智,但战斗本能极强。面对剑罡,它不闪不避,一只覆盖着暗沉金属、指甲尖锐乌黑的手爪猛地探出,五指成钩,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和浓郁的血腥死气,竟直接抓向剑罡!
“锵!”
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声响在石窟内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青色剑罡斩在尸傀手爪上,竟迸溅出一溜火星,只在其金属手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便被那巨力震得溃散大半。尸傀身躯晃了晃,后退半步,踩碎了一块脚下岩石,但旋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另一只手臂如同重锤,带着呜咽的风声,狠狠砸向沐沧!
沐沧脸色一变,他本就有伤在身,这一剑又未尽全力(也无力尽出),威力不足平时三成。眼见尸傀重拳砸来,他不敢硬接,身形急闪,同时剑光连点,数道细密剑气如同青丝,缠绕向尸傀的关节、眼眶等可能相对脆弱之处,试图阻碍其行动。
然而尸傀躯体坚硬远超预料,那些细密剑气打在它身上,大部分被弹开,只有少数几道射向其猩红的眼眸时,才让它偏了偏头,似乎有些忌惮。但其动作只是稍微迟滞,重拳依旧落下,将沐沧原本所立之处的岩石地面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交手不过一合,高下立判。沐沧重伤之躯,灵力不济,剑招威力大减,而尸傀力大无穷,身躯坚硬,不惧寻常攻击,更是毫无痛感,只攻不守。若非沐沧战斗经验丰富,身法巧妙,恐怕方才就要吃亏。
“刘小友,带林姑娘退到水潭边!这孽障躯体坚硬,寻常攻击难伤,需寻其炼制核心或关节弱点!”沐沧一边竭力与尸傀周旋,剑光如游龙,尽量将其引向入口另一侧,为刘镇南争取空间,一边急声提醒。他看得出,刘镇南方才恢复的那点灵力,加上那神秘石罐或许能震慑阴虿,但面对这金丹层次的尸傀,恐怕难有奇效,当务之急是护住最虚弱的林素衣,再图他法。
刘镇南早已将昏迷的林素衣抱起,退到了石窟最里侧的水潭边。他背靠冰凉的石壁,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看着沐沧在尸傀狂猛却略显呆板的攻击下险象环生,身上旧伤似乎因剧烈动作而崩裂,渗出新的血迹,他知道沐沧支撑不了多久。
“炼制核心……关节弱点……”刘镇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回想着关于尸傀的零星记载,同时双眼死死盯着那具高大狰狞的尸傀。得益于《坤元蕴灵诀》带来的对气息的敏锐感知,他隐约能察觉到,尸傀那浓郁的死气与阴煞之力,并非均匀分布全身,而是在其胸腹之间、以及四肢关节连接处,有某种类似“节点”的波动稍强,尤其是胸腹正中,似乎有一个不断散发阴冷波动的“源头”。
“胸腹正中,可能是核心!关节连接处,或许是相对薄弱点!”刘镇南大声喊道,将自己感知到的情况告诉沐沧。
沐沧闻言,精神一振,剑招一变,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如同穿花蝴蝶,剑光点点,专攻尸傀的膝、肘、肩、胯等关节,以及胸腹区域。果然,尸傀对关节处的攻击防御似乎更“积极”一些,挥舞手臂格挡的频率增加,对胸腹更是有意无意地用手臂或身躯进行遮掩。
“果然如此!”沐沧眼中精光一闪,瞅准一个机会,避开尸傀一记横扫,身形陡然欺近,长剑如毒蛇吐信,凝聚全身残存灵力,化为一道极其凝练的青色细芒,直刺尸傀左侧胸肋下方一处关节连接缝隙!
这一剑,快、准、狠!沐沧拼着旧伤加剧的风险,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噗!”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鸣的脆响,而是类似穿透腐朽皮革的闷响。剑尖成功刺入了那处关节缝隙约莫半寸!一股浓郁的黑气带着刺鼻的腐臭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吼!”尸傀发出一声蕴含痛楚(或者说某种机制受损)的怒吼,动作猛地一滞,猩红的光芒剧烈闪烁。它似乎被彻底激怒,另一只手臂以更狂暴的速度横扫而来,五指张开,乌黑的指甲闪烁着寒光,直掏沐沧心窝!这一下含怒而发,速度力量远超之前。
沐沧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又因全力一剑而牵动内腑,身形迟滞了刹那,眼看已无法完全避开这致命一击!
“前辈!”刘镇南目眦欲裂,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前,但他修为低微,距离又远,哪里来得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起!
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林素衣,或许是因为外界激烈的打斗波动刺激,或许是因为尸傀浓郁的阴邪死气引动了她体内本就混乱的焚寂煞气,她身躯猛地一颤,一直紧蹙的眉头拧紧,口中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紧接着,一股极其不稳定、充满了毁灭与冰寒的混乱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上爆发开来!眉心那黯淡的冰蓝印记骤然亮起一瞬,随即又被汹涌而出的暗红煞气覆盖。冰蓝色的冰焰与暗红色的焚寂煞气如同两条失控的怒龙,在她体表疯狂交织、冲突、迸发!
一道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恐怖波动的暗红色煞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猛地从她指尖迸射而出,并非有意,纯粹是失控下的能量逸散,好巧不巧,正射向那尸傀因暴怒攻击而大开的、被沐沧刺伤过的左胸关节处!
嗤——!
暗红煞气触及尸傀伤口处喷涌的黑气,以及其金属躯体的瞬间,竟发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剧烈声响!那坚硬的、似乎能抵御沐沧飞剑的金属躯体,在这缕焚寂煞气面前,竟如同遇到克星,以伤口为中心,瞬间蔓延开一片焦黑的腐蚀痕迹,嗤嗤地冒着青烟!其中蕴含的那股至烈至邪的毁灭之力,更是顺着伤口疯狂向尸傀体内侵蚀!
“吼——!!!”
尸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刺耳的惨嚎,整个躯体剧烈颤抖起来,横扫向沐沧的手臂也失去了准头和大部分力量。沐沧趁机强提一口气,脚下一点,险之又险地擦着那力道大减的利爪边缘掠过,胸前的衣袍被划开几道口子,留下浅浅血痕,但总算避开了开膛破肚之危。
他落地后踉跄几步,以剑拄地,看向尸傀,又看向林素衣,眼中充满了震惊。焚寂煞气,果然名不虚传!竟能腐蚀这金丹尸傀的躯体!
但此刻的林素衣,在无意识间激发了一丝焚寂煞气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急剧跌落,体表的冰蓝与暗红光芒剧烈闪烁冲突,似乎随时可能彻底崩溃,情况比之前更加危险!
尸傀受此重创,左臂几乎废掉,垂落身侧,伤口处黑气与暗红煞气交织,不断腐蚀扩大。它似乎对那焚寂煞气极为恐惧和愤怒,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气息奄奄的林素衣,发出狂暴的咆哮,竟不再理会沐沧,拖着受伤的身躯,迈着沉重而迅捷的步伐,如同疯牛般朝着水潭边的刘镇南和林素衣猛冲过来!每一步都踏得石窟地面震颤,杀气滔天!
“挡住它!”沐沧嘶声大喊,想要拦截,但方才强行爆发已让他伤上加伤,此刻气血翻腾,灵力滞涩,动作慢了一拍。
尸傀已然冲到近前,完好的右臂高高抬起,五指如钩,带着浓烈的死气和狂暴的力量,狠狠抓向刘镇南,或者说,抓向刘镇南怀中的林素衣!那腥风扑面,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两人笼罩。
刘镇南背靠石壁,退无可退。怀中是昏迷垂危的林素衣,面前是狰狞扑来的金丹尸傀。他体内刚刚恢复些许的坤元灵力,在尸傀恐怖的威压下几乎凝固。怀中的石罐静悄悄的,对阴虿有奇效的波动,对这只充满死气、似乎并非纯粹阴邪之物的尸傀,并未自动产生反应,或许是需要特定条件激发,或许是其层次不够。
怎么办?躲不开,挡不住!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生死刹那,刘镇南的目光瞥见了身旁那汪清潭,以及潭水上空那根滴着地脉石乳的石钟乳。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