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诸天所有维度的运转节奏骤然定格停滞。
漂浮在虚空里的轮回残魂尽数悬停不动，四处流转的生机白光、湮灭黑雾全部僵在半空，就连穿梭在夹缝之间的空间气流，都彻底失去流动的势头。
一股苍茫、死寂、囊括从古至今所有纪元轮回的庞大意念，慢悠悠铺满每一寸空域。
方才还藏在暗处偷偷蚕食至宝灵力的第三方势力，不再刻意收敛气息，完整真身意志彻底展露出来。
正是纪元重启遗留下来的原生归墟意志。
第四真我身处中层维度枢纽主控台，盯着屏幕上飞速跳出的海量纪元旧数据，脊背已然冒出层层冷汗，语速急促到近乎颤抖。
“本体，我调取了枢纽封存的初代纪元档案，彻底核对完毕。”
“这股归墟意志从最开始就扎根在诸天本源深处，并不是后期闯入的外来入侵者。”
“以往每一次纪元走到末期自动重启清零，全部都是它在暗中主导运转。”
苏明攥着光泽缓慢回暖的平衡鸿蒙玉，伫立在初代祭坛石台之上，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出声追问关键内情。
“以往纪元覆灭重启，一直都算是天地自然更迭的规律，为什么这一轮纪元，它非要主动布设终末大阵强行清零。”
归墟意志不带丝毫情绪波动，淡漠浑厚的声响回荡在诸天各处，直白道出内心笃定的想法。
“过往无数纪元，众生繁衍繁衍往复循环，始终没能跳出既定的生存框架。”
“诞生，成长，纷争，衰败，覆灭重启，万年皆是一模一样的流程。”
“可自从你凝聚五元真我，落地三方制衡新律之后，整片诸天开始脱离我的掌控轨迹。”
“新秩序依托凡尘人道众生执念成型，不属于旧纪元规则管束，再任由继续发展下去，往后再也没办法随意完成纪元重置。”
黑化苏明此刻已然从黑暗维度折返归来，站在苏明身侧，周身交织的黑白本源气息紧绷到极致，沉声开口对峙。
“仅仅只是诞生全新秩序，你就要不惜联手域外族群，借着这场大战铺开终末归墟大阵，直接把现世诸天彻底回溯清零，未免太过蛮横霸道。”
“并非蛮横，这是我与生俱来的本职使命。”
归墟意志慢悠悠诉说自身存在的意义，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善恶偏向。
“我的存在，就是用来规整失控的纪元秩序，但凡出现脱离管控的变数，最优解决方式便是全盘归零，从头再来搭建新一轮纪元格局。”
“此前我一直选择蛰伏观望，没有贸然出手干预你们的布局博弈，就是打算等着你们和域外异族拼得两败俱伤。”
“等到双方主力战力全都损耗惨重，再借着混战积攒下来的厮杀戾气，顺势填满归墟大阵所需的启动能量。”
守在祭坛一旁的老牌湮灭主宰听完这番全盘谋划，顿时忍不住出声怒斥。
“为了收拢失控变数，就不惜牺牲现世都市里面数以亿计的普通凡人，抹杀所有生灵积攒下来的岁月烟火，全然不顾众生死活。”
“凡尘凡人在无尽纪元轮回里面，本就是转瞬即逝的陪衬养料。”
归墟意志态度漠然，丝毫没有产生半点恻隐之心。
“在我的视角当中，亿万凡人的喜怒哀乐，爱恨执念，都只是维系纪元运转的零散能量，清零重来之后，新一轮生灵依旧会顺势诞生，不存在实质性损失。”
远在上层疆域修补维度壁垒的初代生机主事，隔着虚空传来满心无奈的话音。
“难怪之前我修补好的壁垒总是莫名松动，游离在外的轮回残魂接连无故消失。”
“一开始还误以为是域外势力暗中动手，到头来原来是归墟意志一直在搜刮厮杀戾气、残魂能量，一点点填充终末大阵的能量储备。”
第四真我飞速操作枢纽内部所有管控权限，一遍遍筛查大阵如今的填充进度，随即把最新数据同步共享到众人视野当中。
“目前终末归墟大阵已经集齐七成五的启动能量，剩余的两成五能量，就等着域外百万大军全员踏入诸天疆域之后，依靠两军交战爆发出来的本源厮杀力道补齐。”
“一旦能量彻底凑齐，十二个时辰的倒计时走到终点，不光域外来犯敌军会被直接抹除，我们五元真我、一众初代主宰，还有整片现代现世的城市山河，都会被回溯到纪元最初的空白状态，过往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尽数消散。”
苏明静下心梳理完整条线索，从前到后所有疑点此刻全部融会贯通。
“第四真我假意心生嫉妒勾结域外异族，是主动抛出内乱的假象，用来迷惑蛰伏的归墟意志。”
“域外族群满心想着借着这次跨界入侵霸占本土诸天疆域，殊不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归墟用来积攒大战戾气的工具。”
“而我们一众本土战力，在接连遭遇内奸背叛、外敌来袭、至宝灵力被悄悄消耗的多重绝境之下奋力筹谋反击，产生的情绪波动、本源消耗，同样在源源不断输送能量供给归墟大阵。”
“没错，整场棋局，所有人都是棋子。”
归墟意志缓缓附和，语气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第四真我演戏布局，是顺着我的预期上演内乱剧本。”
“域外族群野心勃勃跨界征战，刚好送来大规模厮杀能量。”
“你们几人为了守护诸天拼死谋划对抗绝境，滋生出来的焦灼、愤怒、隐忍、决绝各类情绪，也尽数被大阵吸纳。”
“三方来回拉扯博弈，到头来成全的只有我，待到能量圆满，一键清零万事落幕。”
黑化苏明眉头紧紧拧起，开始思索能够绕开纪元清零的应对办法，开口说出心中设想。
“既然归墟大阵依靠混战戾气、残魂本源、生灵情绪三类能量填充运转，那我们直接放弃和域外大军开战，选择主动退让避战，不再产生打斗冲突，是不是就能卡住剩余两成五的能量缺口，拖住大阵正式启动。”
还没等苏明开口点评这个方案，归墟意志率先道出这套思路存在的致命漏洞。
“现如今域外百万大军已经全员开拔，距离诸天维度裂隙只剩下短短数个时辰路程，行军轨迹早就锁定，它们入侵的决心不会出现半点动摇。”
“就算你们本土战力刻意避战不出手还击，异族大军踏入凡尘之后依旧会肆意屠戮掠夺，厮杀戾气依旧会源源不断滋生出来。”
“单凭一味避让妥协，根本没办法阻拦能量积攒的进度。”
第四真我紧跟着补充情报，打消众人寄希望于避战拖时间的想法。
“我调取域外行军路线情报查看过，此番领兵过来的域外首领性格暴戾嗜杀，此番出动全部主力大军，目标就是彻底侵占现世诸天，绝不会因为我方闭门防守就原路退兵折返域外疆域。”
“哪怕我们全程隐忍不主动开战，对方也会主动掀起战火，用来宣泄族群积攒已久的贪欲。”
湮灭始祖周身漆黑湮灭黑雾翻涌不休，骨子里的杀伐性子再也压制不住，沉声提议硬碰硬直面两大对手。
“既然退让避战这条路行不通，那索性不再藏着蛰伏布局，直接集结所有本土全部战力，先半路拦截域外大军将其全歼，随后集中全部力量联手对抗归墟意志。”
“先扫清外部来犯之敌，再转头解决纪元原生隐患，分工清晰目标明确。”
苏明轻轻摇头，直言这套作战方案暗藏的巨大风险。
“率先全力围剿域外大军的确可以快速清除外敌，可两军全力厮杀迸发出来的磅礴战力碰撞，会在极短时间之内补齐大阵还差的两成五能量。”
“域外敌军覆灭的那一刻，也就是终末归墟大阵彻底成型之时，到头来依旧逃不过纪元清零的结局，属于是亲手帮对手完成了最后的筹备工作。”
这番分析直白点明利弊，在场一众顶层强者瞬间陷入两难境地。
主动开战，补齐大阵能量迎来全盘清零。
被动避战，异族入城作乱依旧滋生戾气，照旧成全归墟布局。
不论是迎战还是退守，仿佛都落入了对方提前规划好的死胡同里面，找不到稳妥突围的出路。
第四真我思索许久，结合自己执掌枢纽万古积攒下来的纪元史料，提出一条相对冒险的折中路子。
“归墟意志依托旧纪元规则诞生，它所能掌控的一切手段，全都建立在前无数轮轮回既定秩序之上。”
“本体你此前耗费极大代价成型的三方制衡新律，超脱过往所有旧规束缚，算是整片诸天里面唯一不在它管控范围之内的力量。”
“我们能不能依托新律作为根基，反向对冲终末归墟大阵的清零力道。”
归墟意志听闻这番提议，并没有流露出慌张忌惮的情绪，反倒淡然做出回应。
“制衡新律的确脱离我的管控范畴，可它诞生时日尚且短暂，底蕴远远比不上横跨无数纪元积攒而成的归墟大阵。”
“单凭新生秩序硬扛纪元重置之力，顶多只能护住极小一部分区域，没办法保全完整诸天还有整片现代现世时空。”
“即便动用至宝加持，最多也只能护住寥寥几处据点，绝大多数地域依旧会被回溯清零。”
初代生机主事叹了一口气，道出现实存在的短板。
“新律扎根亿万凡人的人道执念，凡尘众生平日里安稳度日，平日里积攒下来的信念力量分散又微弱，没能凝聚成一股合力。”
“平日里维系日常运转绰绰有余，想要抗衡足以抹平整轮纪元的归墟大阵，底蕴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苏明站在祭坛之上，一边静心聆听众人轮番商议对策，一边调动心神仔细复盘从最开始浮现异动到如今局势彻底摊牌的全部细节。
先是维度夹缝出现异样波动，接着第四真我显露叛变心迹，域外势力借机密谋入侵，至宝灵力莫名损耗，最后蛰伏幕后的归墟意志完整现身，露出想要一键重置纪元的真正目的。
一连串事件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范围之内。
可就在思绪不断梳理的过程当中，苏明猛然捕捉到一处极易被忽略的关键破绽。
“归墟意志一直都说，所有变数里面唯独制衡新律脱离它的掌控，没办法随意拿捏摆布。”
“它想要完成纪元清零，就必须先抹平这一道不受管束的新生秩序，可它从头到尾，都没有亲自出手针对新律下手，反倒选择绕弯路借助域外大战积攒能量布设大阵。”
黑化苏明瞬间抓住疑点，顺着话语往下推敲。
“按理说它手握原生纪元的庞大权柄，若是想要抹除新秩序，完全可以直接动用自身力量出手压制，没必要耗费漫长时间布局设局。”
“放着直路不走，偏偏选择迂回曲折的法子，足以说明它本身存在短板，没办法正面强行碾碎人道制衡新律。”
“没错，这便是我最大的软肋。”
归墟意志没有刻意遮掩自身短板，坦然承认下来。
“我的力量作用是规整旧纪元秩序，针对同类旧规则能够随心所欲进行调整重置，面对不属于这套体系的新生秩序，直接出手会产生力量对冲反噬。”
“贸然强攻制衡新律，非但没办法将其摧毁，还会损伤我自身积攒无数纪元的本源根基，往后再也没办法主持往后每一轮纪元重启工作。”
“权衡利弊之后，才敲定借战火戾气催生归墟大阵，依靠大阵集群力量完成清零计划，既能达成目的，又不会伤到自身根本。”
真相彻底摆在众人眼前，原本看似无解的死局，一下子浮现出清晰的突破口。
第四真我当即借着枢纽权限调取数据，快速推演全新战术思路。
“既然归墟本体不敢直面冲击制衡新律，只能依靠大阵发挥清零威力，那我们接下来的核心目标就很明确。”
“第一，放任域外大军抵达诸天疆域，但刻意把控交战烈度，把控厮杀产生的戾气总量，死死卡在七成五这个节点，绝不补齐剩余能量。”
“第二，收拢散落各处的凡人执念，把分散零碎的人道信念汇聚成团，持续壮大制衡新律的底蕴。”
“第三，借助平衡鸿蒙玉的制衡之力，搭配五元真我合力运转，从外部持续压制归墟大阵的成型速度，拉长倒计时时长。”
湮灭始祖听完整套战术规划，主动认领阻拦域外大军交战烈度的任务。
“把控厮杀戾气这件事交给我带领五位初代湮灭主宰来完成。”
“域外异族来袭，我们出面进行阻拦周旋，只做牵制围困，不动用全力发动绝杀招式，既能拦住敌军大肆屠戮凡尘，又不会爆发高强度战斗产生过量戾气，精准卡在能量阈值之内。”
初代生机主事应声承接聚拢人道执念的工作，目光望向下方繁华的现代都市。
“我游走在现世各个城市上空，不动声色安抚普通民众心绪，把众生对安稳生活、家人团聚、烟火俗世的念想聚拢整合。”
“源源不断输送信念力量滋养制衡新律，一点点拉大我方新生秩序的底气。”
黑化苏明动身折返黑暗维度夹缝，负责盯紧域外大军的行进状态，随时传回敌军动向情报。
“我驻守域外通往本土的必经裂隙，全程监视对方行军速度、兵力排布还有领军首领的战术打算。”
“但凡对方有大批量分头潜入凡尘的苗头，我第一时间传音通报，配合湮灭一众主宰进行拦截围堵。”
第四真我留守中层维度枢纽中枢，一边管控所有维度通道开合状态，一边实时监测归墟大阵能量涨幅、至宝灵力损耗、域外敌军距离三类核心数据。
“枢纽这边由我坐镇，所有数值一旦出现异常波动，立刻全域播报预警，保证所有人都能同步掌握战局动向。”
五位同伴各自敲定负责板块之后，齐刷刷把视线投向初代祭坛之上的苏明，等候本体下达最终统筹指令。
苏明抬手托起微微回暖的平衡鸿蒙玉，澄澈金光顺着周身五元本源流转循环，语气沉稳笃定敲定全盘部署。
“所有人即刻动身奔赴各自岗位，严格按照商定战术执行，切记把控交战尺度，万万不能一时动怒使出全力厮杀。”
“我留在初代祭坛，一边以至宝力量压制归墟大阵成型节奏，一边串联五道真我本源互通气息，维持五元一体的完整状态。”
“眼下十二个时辰倒计时还在不停流逝，我们不求短时间之内彻底击溃两大对手，只求稳住局势拖住时间，借着这段缓冲窗口期，积蓄足够底气完成绝地翻盘。”
众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纷纷动身奔赴战区履职。
虚空之内的归墟意志亲眼看着本土阵营迅速敲定应对策略，有条不紊分头行动，依旧没有生出慌乱情绪，反倒继续出言施压。
“你们谋划出来的这套法子，顶多只能拖延纪元清零到来的时间，没办法从根源上将隐患彻底根除。”
“域外族群的侵略野心不会消退，大阵能量即便增速放缓，依旧还在缓慢积攒，拖得再久，最终依旧逃不开既定结局。”
苏明从容回应对方的言语施压，心底已然酝酿好了后续更深层次的破局思路。
“拖延时长从不是我们最终目的，借着拖延得来的空余时间，便是用来寻找能够瓦解归墟根基，同时化解域外危机的办法。”
“你依仗无数纪元积攒下来的权柄固守优势，我们依托现世众生烟火执念谋求生机，究竟谁能笑到最后，尚且还是未知数。”
归墟意志沉寂片刻，不再继续开口言语交锋，转而暗中催动力量，加快大阵吸纳零散微弱情绪能量的速度，打算靠着细微积攒，硬生生填满缺口。
另一边，域外百万异族大军已然抵达维度裂隙外侧，域外首领望着前方看似守备松懈的诸天防线，眼底满是贪婪喜色，对着麾下一众麾下高声发话。
“情报属实没错，诸天内部内乱未平，至宝灵力损耗严重，一众强者自顾不暇根本无力组建完整防线。”
“待到踏入本土疆域，分头涌入现代都市掠夺资源，肆意扩充族群实力，轻轻松松拿下整片诸天地盘。”
域外一众将士士气高涨，纷纷做好跨界开战的准备，全然不清楚自己不过是归墟用来积攒戾气的棋子，更不知道本土阵营早已布下牵制围困的圈套，等着它们主动踏入疆域。
就在域外大军准备集体冲破维度裂隙的瞬间，留守枢纽的第四真我骤然传来紧急传音，语气里面带着十足诧异。
“本体，出事了，我筛查域外首领完整神魂印记之后发现，对方首领体内，居然潜藏着一缕归墟分出的分身意念。”
苏明心神骤然一震，这才恍然大悟，归墟不光暗中布局催生清零大阵，还早早在域外最高统领体内植入分身意念，既能把控战事节奏精准积攒戾气，一旦战局偏离预想轨迹，还能直接操控域外首领痛下杀手，可下一秒祭坛深处封存的初代纪元空白原石忽然震颤，原石内部浮现出一道从未现世的未知古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