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静室,岩耕未做丝毫停留,径直离开雪魄阁,快步向北行去。他“玄空镯”中常备有各类符箓与辟谷丹,无需额外准备,倒也省事。
穿过城中熙攘的街道,两旁商铺多以售卖符箓、法器、丹药为主,往来修士中不乏身着统一甲胄者,显是三州驻防人员。越往北,肃杀之气便浓重一分。
半个时辰后,岩耕抵达城北传送阵区。
这里与他想象中不同,并非露天布置,而是一座占地广阔的白色石殿。殿高十余丈,通体由某种禁灵石材砌成,表面刻满繁复的阵法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殿前有两队筑基修士把守,个个气息凌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来往之人。
岩耕排在十余人之后,默默观察。
传送阵并非随时开放,而是每隔半个时辰启动一次。排队者大多行色匆匆,背负刀剑或腰悬罗盘,皆是准备前往金风山脉的拓荒修士。
偶有三宗弟子模样的修士经过,守卫便会恭敬让行,可见身份有别。
岩耕心中暗想,若雪家也入股了这传送阵项目,恐怕也需要派人来此值守收费。
“去锁妖关,一人,二百下品灵石。”轮到岩耕,一名面无表情的筑基初期修士伸出手。
岩耕从容自常备的储物袋中取出灵石递上。对方验看后,递来一枚刻有“锁”字的传送令符:“进去左转,三号阵台。传送时闭目凝神,若有不适乃正常现象,切莫运功抵抗。”
“多谢。”
岩耕接过令符,颔首示意后,迈步踏入石殿。
殿内空间远比外面看来更为恢宏。穹顶高悬,四壁嵌有夜明珠,柔和白光将大殿映照得通明。地面以青玉铺就,划分出十二座圆形阵台,每座直径约三丈,边缘立着六根刻满符文的石柱。
此时有两个阵台正闪烁着灵光,即将启动。
岩耕找到三号阵台,已有七八人等候。主持阵法的筑基后期老者逐一验过令符,示意众人站到阵台中央。
“站稳了。”
老者沉声一喝,双手掐诀。
六根石柱同时绽放出湛蓝灵光,表面符文明灭闪烁,在阵台上方交织成一张璀璨光网。岩耕只觉脚下微微一震,一股磅礴而稳定的空间波动自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完全包裹。
眼前白光骤亮,耳畔响起奇异嗡鸣,仿佛穿过一道厚重水幕,又似被无形之力温柔牵引。岩耕依言闭目凝神,将全部心神集中在这短暂的传送过程中。
与他所修“破空闪”那种凝聚一点、蛮横“挤”开空间屏障的短促体验不同,此刻的感受更为宏大、平稳且精妙。
传送阵并非简单地“破开”空间,倒更像是构筑了一条被稳固“折叠”或“连接”起来的通道,使人得以循着这条精心铺就的路径,瞬时贯通两地。
“原来如此……”岩耕心中若有所悟,对空间之力的理解仿佛又深了一线,“传送阵的本质,是对空间之力更高阶、更体系化的运用。”
传送途中,身体在轻微的失重与承重间交替,周遭光影流转,时空仿佛被短暂压缩与延展。就在这奇异的感受中,一切骤然归于平复。
岩耕缓缓睁开双眼,迅速收敛心神。虽仍回味着方才对空间之力的那一丝新悟,但眼下并非深思之时。
他从容走下阵台,眼前同样是一座石殿,只是规模略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烟火与血腥交织的气息。殿内守卫依旧肃杀,甲胄上还沾染着暗红的污渍,往来人员却比预想中更多,神色也更为繁杂。
“新来的,别挡道!”身后传来一声催促,岩耕连忙加快脚步走下阵台,踏出传送殿。
锁妖关,到了。
与叠隙幽城的繁华不同,锁妖关作为新修筑的军事要塞,比之叠隙幽城少了几分烟火气。
城墙高约二十余丈,以黑铁岩砌成,表面痕迹不似前线那般密集狰狞。城中街道纵横,两旁稀落分布有兵器铺、丹药坊、符纸店等战备商铺,亦有不少客栈、酒馆、茶楼,甚至可见几处售卖妖兽材料、灵草矿石的摊贩。
往来修士神色虽仍凝重,偶有相熟之人还会驻足交谈几句。
岩耕留意到,此处修士修为层次更为丰富,炼气、筑基混杂,偶尔还能感受到几道强横的金丹气息,隐在城中某处,显然是高阶修士在此驻留。
他寻了家兼售地图的铺子。店主是个独臂老者,筑基初期修为,铺内还售些低阶符箓,见岩耕进门,主动招呼:“道友需要什么?舆图、符箓,还是打听消息?”
“锁妖关周边最详尽的舆图,需包含妖兽分布、地势险要、已知危险区域。”岩耕道。
老者自柜台下取出一枚玉简:“十枚灵石,不还价。这是三宗联合勘探队两月前最新绘制的,比市面流传的详细。再添五枚灵石,可附赠一份近期妖兽活动情报。”
岩耕付了十五枚灵石,接过玉简与一枚记录情报的骨片。
神识先探入骨片,几条简讯浮现:
“七日前,东南三千里‘黑风谷’出现小规模狼群迁徙,疑有狼王争位,建议绕行。”
“五日前,北面‘枯骨林’有修士小队遭遇‘腐骨鸦’群袭,三人重伤逃回,提醒近期勿入该区。”
“三日前,西侧‘断崖’附近有异常灵力波动,疑有灵物出世或妖兽进阶,已有数支队伍前往探查。”
岩耕记下,随即查看玉简舆图。
锁妖关位于金风山脉北麓一处隘口,地势相对平缓,是连接南北的重要通道。舆图标注颇为详尽:
南面大片区域标为绿色,注“相对安全,偶有一阶妖兽出没”;
东南“黑风谷”为橙色高危区,盘踞“铁背苍狼”族群,首领三阶中期;
东侧“毒瘴沼泽”同为橙色,潜伏“碧瞳毒蟾”,三阶初期;
北面山区则标注大片红色禁区,其中“赤羽鹰”巢穴被明确标出,首领三阶后期,最为危险。
此外,舆图东北方向约四万里处,便是波澜湖,标注为橙色,旁有备注:“近期有异常空间波动,三支探查队失踪,危险等级待重新评估。”
“波澜湖距此竟有四万里?”岩耕皱眉,这比预想远了不少。
老者似看出他疑惑,低声道:“道友是头一回去北边吧?锁妖关虽算前线,但波澜湖还在更北。从此处去定波城尚有四万余里,定波城再往北近三千里,方是波澜湖。那地方近来邪门得很,道友若要去,可得万分小心。”
岩耕谢过,又问:“老丈可曾听说,近日是否有三宗派出的救援队伍经过?”
老者摇头:“救援队?没听说。不过三日前倒是有一队人马从南边传送过来,约莫二十余人,为首几位气息深不可测。他们未在城中停留,直接出城往北去了。至于是不是救援队,老朽可就说不准了。”
岩耕心中微动,这很可能便是赤阳真君所率队伍。
他不再耽搁,谢过老者后,径直前往城北传送阵,准备前往定波城。
锁妖关至定波城传送费用升至三百灵石,因距离更远,维持阵法消耗更大。排队者不多,等了近一个时辰方凑齐十人。主持阵法的修士查验依然严格,但见岩耕是筑基修为,又有拓荒令牌,便未多问。
第二次传送,岩耕已略适应。白光闪过,他立于一座规模更小、气氛更显肃杀的石殿之中。
定波城,到了。
走出传送殿,一股凛冽肃杀之气扑面而来。